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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落塵與新生-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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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落塵與新生-10

既然回到事務所,梁成軒索性留下來處理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

到了下班的時間,他通過玻璃墻望向辦公室外,一個個工位的格子上仍坐滿了人。有人從外面拎著一大只外賣袋回來,幾個人圍上去分盒飯,看樣子是要為長時間加班補充體力、做好準備。

梁成軒從這些刻苦的身影中想起剛當上律師時的自己,他曾有無數個日夜也像他們這樣努力奮鬥。直至今時今日,他時常還過著這般的生活。

他們在為怎樣的人生奮鬥,他們想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呢?梁成軒鮮見地對別人的生活願景產生了好奇。他想,這大概是因為他對未來產生了迷茫的緣故。

梁成軒依然沒有得到關於郁弭的任何消息,無論是葉懿川還是警察那邊都沒有人向他透露。他仍惦記著葉懿川的改口和石嘉齡的成竹在胸,心裏隱約對這背後的秘密有了比較合理的猜測。

夜漸漸深了,原本在工位上加班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

等到梁成軒熄滅辦公室的燈光,事務所還剩下兩名律師助理在埋頭苦幹。

梁成軒餓得饑腸轆轆,在公司附近的米粉店吃了一碗炒粉,吃飽後竟不知接下來自己該去哪裏。

他叼著豆奶的吸管,一邊喝豆奶一邊望著窗外空蕩蕩的街,在瓶子喝空的時候,有了答案。

葉懿川當初買下谷米胡同的這套房子時,說是用作他們約會的地點。自那以後,梁成軒和他在這裏斷斷續續地住過些天。

梁成軒回想起來,二人每次在谷米胡同過夜,吃飯、洗澡、睡覺,倒是像普通人家過日子的模樣。縱然葉懿川曾有幾次讓私廚來為他們準備晚餐,到底也比做愛以後分開更像一個家。

梁成軒飄蕩了半生,真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希冀著“家”這個字。

會不會只要是人,只要人還想著花心思去追求更長遠的未來,就會希望背後是個安定的港灣?這倒不是為了在經歷狂風暴雨之後能有個地方供自己歇息喘氣,只是不希望在自己追逐的過程中,身後忽然掀起什麽波瀾,被拍倒在汪洋之中。

屋裏居然開著燈。

門打開的一剎那,梁成軒見到透出來的光,微微楞了一楞。

擺在玄關的只有葉懿川的鞋,梁成軒入屋後關門,一邊換鞋一邊往屋裏面張望,沒有在餐廳和客廳看見葉懿川的身影。

“懿川?!”梁成軒往臥室走,快走到門口時,聽見浴室門打開的聲音。

葉懿川穿著家居服從浴室裏出來,看到梁成軒,怔了怔,俄頃,略帶疲憊地笑了一笑。

梁成軒想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可最終沒有,而是問:“什麽時候過來的?”

“下班以後。”葉懿川往床尾一坐,“以後只能住這裏了。”

梁成軒想了想,說:“住我那兒也行。”

“那終究不是你的家。”他搔了搔剛吹幹的頭發。

聞言,梁成軒頓時後悔在析津工作了那麽多年,居然從沒有考慮過買房。倒是葉懿川,時常置業。如果從這個角度考慮,葉懿川說不定比他更渴望安定的生活,雖然以他們這麽多年的生活來看,安定這兩個字實在太諷刺了。

梁成軒站在門旁,撥弄手中的車鑰匙,問:“郁弭有消息了嗎?”

他搖搖頭,說:“還得等。和石嘉齡說好也就過了半天的時間,應該沒那麽快吧。你後來有聯系警方嗎?”

“沒有。”梁成軒猶豫了一下,“下午我回事務所了。找牟雲笙,委托他代理我哥的案件。故意殺人,只有辯護人能在公訴結果出來以前和他聯系。他是再犯,情況惡劣,法院不會給他指定辯護人,我如果想和他聯系,給他找律師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葉懿川早就料到梁成軒肯定不會讓陶浚邦的事就此了斷,以他的個性,原本就不會不管陶浚邦,更不要說這次相當於是他把陶浚邦送進去的。

對陶浚邦這個人的看法,葉懿川從認識他的那一天起就沒有多大改變。高中時,陶浚邦是全校最優秀的學生,所有人都猜測他一定有一個光明的未來,也寄予他很高的厚望。偏偏,葉懿川對他從來都不感興趣。

由始至終,葉懿川都將陶浚邦視作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陶浚邦飛往天際也好,落入深淵也罷,都與他沒有關系。

可是陶浚邦在看待他的時候,似乎總將他看成是另一人,那個人也叫“葉懿川”,一個連他也不認識的“葉懿川”,所以陶浚邦喜歡在他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時問他為什麽要那樣。

葉懿川知道,梁成軒對陶浚邦的感情會覆雜很多。他不能在這時仍毫無顧忌地表達對陶浚邦的冷漠,問:“他會被判死刑嗎?”

“應該會。因為他是再犯,他之前減刑的記錄也會被重新調查。不過應該查不到什麽。”梁成軒說。

陶浚邦未入獄以前,因著陶佑聖在花馬州一手遮天,他過得無憂無慮。假如陶佑聖的勢力還在,他說不定能在監獄裏過得好一點,可他在公訴時為了給自己減刑,把自己所知道的草伏幫的一切都供出來了。

可想而知,陶浚邦那十幾年來在獄中一定過得孤苦。葉懿川相信他之所以能夠減刑出獄,確實是他在獄中表現良好的緣故。如今他在出獄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再行謀殺,大概是連監獄那邊都沒有想到的。

陶浚邦是梁成軒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親手將“唯一”送走,心情應該很覆雜才對。梁成軒的情緒看起來很穩定,像早已接受了那個必定會到來的結果。葉懿川不禁想:梁成軒接受這個結果,花了多長的時間。

他從何時決定接受的?他們上一次在這裏吃飯的時候嗎?

梁成軒看葉懿川低著頭悵然若失,問:“如果石嘉齡交出郁弭,你真的會簽字離婚嗎?”

葉懿川晃回神,擡頭見他眉心微蹙,即便心裏認定陶浚邦那個人死有餘辜,還是不由得對梁成軒感到虧欠。

“嗯,我會。”他脫力地笑了笑。

梁成軒又問:“再之後,有什麽打算嗎?”

這真是把他問住了,他聳肩道:“想不出來。”

如此一來,便證明在今天上午以前,他真的沒有想過放棄。梁成軒問:“你要不要去格勒諾布爾找敬行?”

“嗯?”葉懿川沒料到他會冒出這種想法。

他解釋說:“你們是同行,他說不定能給你出出主意。”

葉懿川忍俊不禁,唏噓道:“算了吧。石萬濤去世,我和石嘉齡離婚,公司發生那麽大的事也沒見他問候我一聲。別去打擾人家了。”

他說的“人家”,應是指的夏敬行和他的小情人。遙想夏琚出現前,夏敬行和他們同樣過著放蕩不羈、快意人生的日子,而現在也選擇偏安一隅,梁成軒不免覺得這世界上即便有再多的是是非非,落到每個人的身上,都有窮盡的一天。

“你養我吧?”葉懿川忽然笑道。

梁成軒微微一楞,微笑道:“也行,但富養是養不起了。”

葉懿川聽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看梁成軒的面容雖是顯著疲憊,但也雲淡風輕。那麽,他是不是可以認為剩下的都是定局了?

“成軒。”葉懿川猶豫不決地望他。

“嗯?”

他伸出手,道:“你能拉住我的手嗎?”

在葉懿川提過的無數過要求裏,這或許是最簡單的一個。此刻的葉懿川在梁成軒的眼中羸弱得仿佛一無所有,回想他剛得知被背叛時質問的來勢洶洶,如今真是判若兩人。

梁成軒不明白葉懿川是何時遭到了重創才回心轉意,但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不知道或許更好一些。

他上前拉住了葉懿川的手,雙手捧在手心裏,沿著掌紋的痕跡揉了揉。

驀地,葉懿川擡手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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