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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落塵與新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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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落塵與新生-3

聽完梁成軒的話,費景澄的眼神變得深沈。

不知道為什麽,久而久之,梁成軒感覺自己似乎能在他的眼中看見同情。

突然,費景澄拍拍大腿,起身道:“這不是我們大隊的案件,要不要繼續調查,由他們分局決定,我沒有必要插手。時間晚了,我得回家陪我女兒過生日了。”

“謝謝。”梁成軒跟著起身。

他斜眼奇怪地瞄他,問:“謝什麽?”

梁成軒頓了頓,往茶幾上的筆記本擡了擡下巴,說:“這個。”

“哦。”他撇嘴,拍拍梁成軒的肩,欲言又止,終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記得刪除。”

原本搭在梁成軒肩膀上的毛巾早已掉在沙發上,早前被水浸濕的肩頭也漸幹了。梁成軒有意拜托他在案件有新的進展時透露一聲,但當下說出這種要求似乎不合時宜。

他把費景澄送到家門口,想起鞋櫃的抽屜裏有一張事務所之前發的蛋糕卡,趁費景澄換鞋時找了出來。

“幹嗎?”費景澄問,“行賄?”

梁成軒說:“沒來得及給你家寶貝買禮物,幫我買個蛋糕送給她吧。”

“下回你自己給她買吧,省得她老媽說我連一個蛋糕的錢都舍不得花。”話畢,他揮揮手,既是作別,也是讓梁成軒不需再送。

梁成軒只好把卡片放回原處,目送他出了家門。

留在筆記本電腦裏的,不單單有羅昶被殺案犯罪嫌疑人的審訊錄影,還有警方對相關證人進行問詢時錄下的影片。

梁成軒坐回電腦前,十指將一頭亂發草草整理,把文件夾中的所有影片按照文件名稱遞增的順序重新排列。

如果沒有掐頭去尾,沒有整日刪除,這應該是全部的影片資料。

他把文件以預覽圖的方式顯示,放大後的圖標每一個都顯示著影片的第一幀畫面。

梁成軒瀏覽著這些畫面,可以看出警方在調查這個案件時都找了哪些人。他看見自己,也看見郁弭。

忽然,他在陶浚邦被審訊的視圖出現以前,看見了葉懿川的身影出現在縮略圖裏。

這說明警方的確為羅昶的案件向葉懿川取證。

梁成軒看了包含有日期的文件名,那是郁弭媽媽向警方報案的第二天。

所以,網上關於警方因殺人案調查葉懿川的傳言並非葉懿川主動捏造,警方的確找過他。

梁成軒抿唇,正要把葉懿川的那個視頻打開,手機響了。

“餵?怎麽了?”梁成軒問。

伴著車內的導航聲,費景澄回答:“我出車庫以後,見到葉懿川了。他的車停在路邊。”

聞言,梁成軒的心裏咯噔了一聲,問:“你們打照面了?”

“我從車裏往外看,他一直盯著我的車,應該是看見我了。”費景澄問,“你告訴他,你回來了?”

這像是故意往他的傷口上戳,他回道:“沒有。”

“哦……”費景澄沈默了幾秒鐘,“剛才見他看我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似的。他應該沒料到我會出現在你家小區。”

是沒料到還是不知道?這話在梁成軒聽來,大有安慰之意。他感激地笑了笑,說:“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直到車子進入析津市的界內,梁成軒才換回原本的手機和電話卡。其中,他收到多條系統短信,提示他在關機期間曾有誰試圖聯系他。

他不曾確認那些未知的號碼都來自於誰,但直覺告訴他,葉懿川沒有找過他。否則,這裏面至少會有一條來自葉懿川或唐一一的信息。

不過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葉懿川沒有找他,是因為不想找,而不是找不到。就像現在這樣,當葉懿川想知道他的下落時,很快就會知道他什麽時候在家,並且來到他家樓下。

梁成軒看著沈默的手機,等待葉懿川的來電。不久,他意識到這通一直沒有打來的電話應該是葉懿川給他留的機會。

思及此,梁成軒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拿著手機下樓。

費景澄沒說具體在哪裏遇見葉懿川,不過梁成軒從樓裏出來,沒走多遠,就看見葉懿川停在路邊的車。

他固然有自己的司機,但獨自出門時,最常開的是這輛珍珠綠色的寶馬。他坐在車裏,在梁成軒走近時,打了一下車燈。

梁成軒朝車子走去,與此同時,葉懿川下了車。他一身量身定制的西裝,看起來有休閑的氣派,整個人卻透著一股子高貴的清冷,像是不自覺就已經光彩奪目的寶石。

兩個小時前,葉懿川得知梁成軒在下午回到析津。

此刻的梁成軒身上有沐浴後的清香,馬鞭草的味道,葉懿川從他有些淩亂的發梢判斷他這一路必定風塵仆仆。他因胡渣而泛著青黑的下頜和深邃的眼神,都散發著強烈的荷爾蒙,令葉懿川在看見他的這一刻,心底隨之湧出擁抱他的沖動。

葉懿川忍不住在心裏責怪梁成軒,認定是他把一切親密的可能都搞砸了。

深吸了一口氣,葉懿川面無表情地問:“郁弭在哪裏?”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慍意,梁成軒便知道裝糊塗只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他不答反問:“你會離婚的吧?在石嘉齡繼承財產以前。”

葉懿川始終註視著他,聽完瞳孔微微放大,試圖秉著耐心與他爭辯:“你心裏都很清楚,石萬濤生病以後,一直是我在管理公司。她頂著副總經理和常任董事的名頭,偶爾到公司露個臉,只會對作品設計指手畫腳,拿著股東分紅,在外面揮金如土、惹是生非。現在離婚,她卻要求我把這些年來的經營成果拱手相讓,凈身出戶。憑什麽?”

梁成軒皺起眉頭,面露愀然。

“對,我沒有忠於這場婚姻,但她和她的情夫合謀殺死了她的親生父親,這種人憑什麽繼承遺產?”他不痛快道。

梁成軒輕輕搖頭,幅度很小,聲音很輕:“你沒有證據證明她和別人合謀殺死石萬濤。”

葉懿川斬釘截鐵地說:“石萬濤這三年來的就醫用藥劑量,沒有按照會診公布的治療方案執行,這就是證據。”

“人的身體很難說。即使石萬濤的治療根據專家會診後得出的方案執行,也不能保證他不會猝死。他的年事已高,病情也拖得太久,一只腳早已踏進了棺材裏。任何一種治療方案都不能保證他有機會痊愈。”他再次遺憾地搖頭,“只要邵修鴻的治療方案中沒有刻意使人致死的因素,就不能以此推論是治療不當引起的死亡。哪怕某些藥物有隱含的副作用,只要藥物本身對治療起積極作用,用在治療當中也是合情合理的。”

聽完,葉懿川沈默了。他瞬也不瞬地盯著梁成軒的雙眼,除了不甘,還有怨恨。梁成軒所說的這些,在葉懿川拿到石萬濤的治療記錄以後,已經向律師姚晉弘問詢過。他給的答案,和梁成軒說的一樣。

葉懿川已經一度接受這個事實,偏偏同樣的話從梁成軒的嘴裏說出來,反而更令他不忿。

為什麽連梁成軒也這樣說?這個念頭橫在葉懿川的腦海。

“郁弭在哪裏?”見梁成軒的眼中露出無奈,他大聲問,“我問你,郁弭在哪裏?!”

梁成軒拂了拂眉心,道:“懿川……”

葉懿川知道梁成軒想說什麽,那不是他想聽見的,於是搶白道:“你把郁弭藏起來,讓警方懷疑到我的頭上。羅昶的問題解決了,可郁弭的媽媽不撤銷報案,警方還會繼續調查。我知道,你不會把郁弭交給石嘉齡,可只要我對郁弭的下落不知情,她就會以此來威脅我妥協簽字。你為了讓我盡早離婚,和石嘉齡合起夥設圈套騙我跳。梁成軒,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聞言,梁成軒原本的無奈和嘆惋都暫時消失了。他帶著一絲不悅,問:“你覺得,‘羅昶的問題’解決了?”

葉懿川心中一梗,冷冷地回答:“我只知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梁成軒頓覺心寒,追問:“不管動機是什麽嗎?”

他張了張嘴,半晌,冷笑從他的眼底一閃而過。他問:“梁律師,難道你在法庭上,會以動機為由為有計劃的蓄意謀殺辯護嗎?”

“我會。”面對他的錯愕,梁成軒正色道,“因為動機會影響量刑。”

葉懿川用力閉了閉眼睛,說:“羅昶之所以被殺,其起因是敲詐勒索。他的確有過錯,但即使他將用以敲詐的內容曝光,也不構成對敲詐對象名譽權的侵害,因為那都是事實。其隱瞞在道德公義上屬於知情不舉,從法律層面卻不構成嚴重情節。陶浚邦殺他,沒有理由從寬處罰。”

聽到這裏,梁成軒後知後覺地明白剛才葉懿川的那抹冷笑是出於什麽原因。葉懿川已經知道,陶浚邦向警方供述的犯案動機是什麽。假如陶浚邦如實說,是為了他才殺人,他興許不會這麽無動於衷。而現在,正是因為他知道陶浚邦沒那樣說,所以才會譏諷和不屑。

“你比我想象的更關心這個案子。”梁成軒苦笑,“你所說的‘敲詐對象’是誰?是我,還是你自己?”

葉懿川頓時懊悔,心虛地撇開臉。

梁成軒仍看著他,淡淡一笑,說:“想必是我。因為只有隱瞞我的過去,才算是在道德公義上的知情不舉。”而他的過去清清白白,甚至楚楚可憐。

葉懿川不想再和梁成軒為陶浚邦爭辯什麽,他為梁成軒不值。他捏了捏眉心,無可奈何地說:“我只是想知道郁弭在哪裏而已。”

梁成軒問:“是想知道,還是想從我這裏知道?”

險些有不該說的話從葉懿川的嘴裏脫口而出,他立即抿起嘴巴,免得說出什麽不能挽回的話。

正在這時,梁成軒的手機響了。

梁成軒拿出手機,見是阿夢的來電,一陣不響的預感爬上心頭。這通電話一直持續著,梁成軒忐忑地接通電話:“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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