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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總裁與律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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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總裁與律師-8

三月初的析津,氣溫漸漸浮於零上攝氏度。供暖依舊沒有結束,天空和大地呈現出的衰敗感依舊如常,除了人為妝點的氛圍外,暫時還沒有見到春天鮮活的氣息。

梁成軒的心情指數在沒有回到析津前,就已經降為最低點。即使沒有牟雲笙發來的照片,梁成軒的心情也不會很好。他始終猶豫著是否把回析津的消息告訴陶浚邦,這樣的猶豫在他抵達析津以後終於有了決定。

他沒有告訴陶浚邦,也沒有回家。

自從那日和陶浚邦發生爭執,再到他離開析津去往寶安,他都沒有回過那裏。那段時間,他和葉懿川一起住在谷米胡同。現在,關於那張照片是何時拍攝的,梁成軒不得而知,但他不會再回谷米胡同了。

梁成軒在事務所附近的一間公寓式酒店住下,心中反覆再三後,還是給陶浚邦發了一條信息:我過兩天要回析津辦點事,你還住在家裏嗎?

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一點,梁成軒記得陶浚邦剛出獄的時候,作息十分規律,這個時間已經休息。所以他發這條信息,沒有打算馬上收到回覆。

令梁成軒意外的,是陶浚邦很快就回覆了。他說:上個月搬到小槐樹胡同的一個大雜院裏,你家的鑰匙,我留在你的屋裏。東西都沒動。

收到如此生分的回覆,梁成軒料想他依舊為之前的事介懷。不過,梁成軒試想,但凡與葉懿川有關的事情,陶浚邦都是耿耿於懷的。這或許和多年的牢獄生活有關,監獄裏的生活枯燥、無味、一成不變,人若是不想變得麻木,恐怕只能反覆咀嚼過往的愛恨情仇。

梁成軒說:等我回到析津的時候,咱們約個時間見一面,吃頓飯吧。

這次陶浚邦依舊回覆得很快:好。

雖然葉懿川總說他們的事與陶浚邦無關,讓梁成軒不要顧慮陶浚邦的想法。可這一點,梁成軒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做到。

不只是因為陶浚邦曾殺害葉懿川的父親並企圖把罪名轉嫁到梁成軒的身上,也不只是因為陶浚邦基於對他的不屑和仇恨蒙受多年的牢獄之災,還因為梁成軒始終感覺陶浚邦身上的不確定性。

他無法預估這種不確定性會給他們的生活帶來怎樣的影響,他不能確定陶浚邦對他們來說是不是一枚定時炸彈,如果真是一枚定時炸彈,他更不能確定什麽時候會爆炸,所以,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和陶浚邦見一面或許做不了什麽事,但梁成軒希望可以觀察到他的狀態,求一個心安。

雖然牟雲笙早已預訂和梁成軒見面,不過他們彼此都是大忙人,反而不是說見就能見的。

梁成軒回到事務所的第一天,牟雲笙就因為出差在外,他特意問了牟雲笙的助理,對方告訴他,牟雲笙會在當天晚些時候回到析津,但是否會回事務所,她不能確定。

“好。我今天加班,如果他回來,你告訴佳怡,或者直接告訴我。”梁成軒道。

Sandra點了點頭,看梁成軒的眼神略帶疑惑。

梁成軒問:“怎麽了?”

她關心道:“最近休息不好?你的氣色看起來很差。”

“還行,只是昨晚剛回來,有點兒累。”梁成軒聽她的中文與從前相比進步許多,半開玩笑地問,“交了新男友嗎?”

她驚奇地眨眼,問:“你怎麽知道?”

“換的香水有戀愛的味道。”梁成軒說著,瞥了一眼她桌上的一個汽車模型,那似乎是一個文具盒,“和小男生交往,感覺怎麽樣?”

Sandra為他的偵查能力露出驚恐又鄙夷的眼神,撇撇嘴,道:“蠻不錯,方便調教。”

梁成軒讚同地點頭,微笑道:“祝你開心。”

她好笑地白了他一眼,掃掃手,打發他離開。

留在事務所加班,並非完全為了等牟雲笙。梁成軒離開析津的這段時間,析津這裏堆積了一些事情沒有完成,盡管不是萬分著急的事項,不過既然他回來了,自然趁著機會完成,免得越積越多。

夜晚七點多,助理問他晚餐需要吃什麽,他才發現她居然默默陪著自己加班,感到十分罪過。

“你先回去吧,沒你什麽事。”梁成軒道。

李佳怡站在辦公室的門外,聽罷猶豫,問:“晚餐要吃什麽嗎?我可以先幫你點。”

梁成軒正巧不知道該吃些什麽,便讓她隨便點一份送過來即可。

“點好了就下班吧。”他補充道。

李佳怡點頭,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說:“有什麽事就聯系。”

她的話剛剛說完,外面就傳來腳步聲。她回頭去看,在走廊問候道:“牟律師,您回來了。”

遠遠地,梁成軒聽見牟雲笙在走廊應了一聲,腳步聲就消失了。

梁成軒給了李佳怡一個眼神,等她離開以後,獨自坐在辦公室前。究竟應該即刻去找牟雲笙,還是等牟雲笙過來,梁成軒為此遲疑著。

就在他起身要去牟雲笙的辦公室時,牟雲笙出現在他的門前。

牟雲笙看樣子是剛才去休息室裏換了衣服,白襯衫外穿著灰色的V領針織衫,是休閑的做派。但梁成軒沒有在他的臉上找到與休閑相等的輕松神情。

牟雲笙沒有馬上走近,梁成軒站在辦公桌後與他對視了片刻,問:“那張照片,是你自己找到的,還是石嘉齡給你的?”

聽罷,牟雲笙的眉尾微乎其微地挑了一下。他走到梁成軒的辦公桌前,從褲子口袋裏取出一張微卷的照片,放在桌面上,說:“我以為發信息的時候,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如果這張照片是女方提供的證據,牟雲笙在拿到以後就會把消息告訴他,而不是等到交換證據以後。梁成軒自然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但要承認這一點,並不容易。

照片看起來很新,像是剛沖洗出來不久。梁成軒低頭看了數秒,問:“這是高植桐給你的?”

“對。”牟雲笙幹脆地回答。

預料中的答案終於被證實,梁成軒吐出一口氣。

“據我所知,高律師和我都是最近才接受這個案子。所以她如果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籠絡石女士那邊的人,大概確實是我低估了她的業務能力。不過,”牟雲笙歪著頭端量他,少傾,繼續道,“她向我出示這張照片的時候,讓我不禁懷疑她這樣做的目的。”

梁成軒將十指撐在桌面上,當他的手離開時,桌面上留下十點濕潤的印記。

“當時葉懿川在場嗎?”梁成軒問。

牟雲笙搖頭,說:“他們都是大忙人,只有我和高律師見面。”

看來,葉懿川還是有所避諱。梁成軒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為此慶幸,他自嘲地笑了一笑。

牟雲笙說:“我不知道除此以外,她還有多少你和葉先生交往的證據。但是,照理來說,她提供這樣的證據對葉先生而言沒有好處。以你的看法,她為什麽要這麽做,葉先生是否知道她掌握了這項證據,而她這麽做,又是否經過了葉先生的同意呢?”

他一連問了一串問題,慢條斯理的態度如同法庭上證據在握的檢察官。梁成軒知道他素來是這種個性,不過恰好此時沒有心情承受,於是尖刻地回答:“這裏不是法庭,你也沒有錄音。大家什麽貨色彼此都心知肚明,就不用這麽明知故問了吧?”

聽罷,牟雲笙臉上的雲淡風輕消失了,他臉上的冰冷像是析津遲遲不會下雪的天。他正色問:“葉懿川知道你是我們事務所的合夥人,而且明年就有可能升高級合夥人嗎?”

“他知道我是合夥人,但高級合夥人的事,我沒有告訴他。至於他有沒有別的途徑知道,我不清楚。”梁成軒不耐煩地回答。

“你和他認識多久了?”這會兒,牟雲笙的提問放緩了一些。

聽出他的猶疑和關心,梁成軒籲了口氣,擡頭問:“我和你說過嗎?我其實是花馬州人。”

他的眼中掠過詫異,問:“你們是舊識?”

“算是吧。”梁成軒放棄地聳肩,“我們高中時就認識了,後來因為一些變故,我不得不離開,還改名換姓。前些年我們才重新見面,還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我沒有表明身份,他是最近才知道我是當年的那個人。”

牟雲笙沈吟片刻,問:“那他還是當年的他嗎?”

梁成軒聞之訝然,心跳突然加速,竟答不上來。他避開與牟雲笙的對視,過了一會兒,等心情變得稍微平靜,說:“這對葉懿川來說,的確是不利的證據。我作為照片中的人,承認這張照片的真實性。但你是否要使用這項證據,我不提出意見。”

這樣的答案似乎不能滿足牟雲笙的好奇心,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梁成軒,問:“聽說他和他的妻子是各玩各的,這麽下去,倒是可以相安無事。但他們為什麽會突然選擇離婚呢?”

又是明知故問。梁成軒忍不住翻白眼,回答道:“我承認我應該是原因之一,但我不承認我是全部的理由。”

話音剛落,牟雲笙立即問:“你想和他在一起嗎?”

“什麽?”梁成軒萬沒有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震驚地看著他。

牟雲笙聳了聳肩膀,好像並不在乎他是否回答。

以牟雲笙的專業性,梁成軒知道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幫自己的當事人爭取權益,所以葉懿川丟出這樣一張牌,梁成軒並不認為會起作用。但是,現在牟雲笙這樣問,他不由得擔心起來,這是他的荒唐所在——自欺欺人地認為,只要葉懿川的目的沒有達到,他就不算被葉懿川背叛。

梁成軒如鯁在喉,緊閉著嘴巴。

良久,牟雲笙的聲音變得有些虛,說:“我上高中的時候,也曾經認為只要兩個人想和對方在一起,就可以在一起。但是後來長大一些,發現不是那麽一回事。想是想,不能還是不能,一旦了解這一點,就連想都不會想了。”

梁成軒讀大學時,牟雲笙還沒有畢業。因為牟雲笙在系裏很出名,所以對於他的感情故事,梁成軒有所耳聞。據他所知,牟雲笙曾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他們雖然是各玩各的,但直到上大學,兩人的關系依然不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故事就沒有下文了。

梁成軒抿了抿嘴唇,猶豫不決地問:“如果沒有任何外力的阻隔,你認為兩個人在什麽時候,即使是想,也不能對方在一起?”

他問這個問題時,沒有任何指代性,牟雲笙的回答卻十分明確:“當你們想過的不是同一種生活的時候。”

聽完,梁成軒的心狠狠地往下沈了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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