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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疑犯與囚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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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疑犯與囚徒-4

為了接陶浚邦出獄,梁成軒暫時離開事務所兩天,但並非給自己放了年假。

他的手上還有沒有完結的案件,又遇到事務所歲末繁忙的時候,如今他已經見到陶浚邦,就不得不開始考慮什麽時候回析津。

然而,回析津之前,陶浚邦的著落卻成為問題。

如果陶浚邦一直沒有打算,梁成軒沒有立場催促他,但也不放心就讓他這麽留在花馬州。

梁成軒知道對於剛出獄的刑釋人員,這麽急著讓陶浚邦為將來的生活做好打算有點兒強人所難,奈何梁成軒自己不是閑雲野鶴,沒有那麽多時間等待。

兩人從公墓回到酒店,已經是午夜時分。

饒是如此,梁成軒難以入眠。

最終,他是靠著背電話號碼睡了一覺,醒來時,天還沒有亮。

他對著電腦工作至手機的起床鈴聲響起,打開窗簾,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有些混沌。

在窗前站了片刻,梁成軒忽然發現通過這扇窗戶可以看見城西農貿市場。

他朝那個方向定睛望去,依稀可見一片棚子,看起來真是農貿市場。

沒有想到過了這麽多年,城西農貿市場還在運營當中,他順著這個坐標朝西邊尋找,好像能夠找到十幾年前的舊商業街,可似乎都不是從前的印象了。

不知道除了掃墓外,陶浚邦回花馬州是否還有別的打算?前一夜回來的太晚,梁成軒沒有機會問。

早上,兩人在酒店附近的早餐鋪子裏吃米線,梁成軒連續接到幾條同事的信息,問他什麽時候回析津。

再過幾天就是元旦,梁成軒正考慮著是否索性拖到元旦假期結束後再回事務所,便被身後的小孩兒哭鬧聲嚇了一跳。

他向來不喜歡吵鬧的小朋友,聽見哭鬧聲,他連頭也沒有回,將手機放在桌面上後,低頭繼續吃米線。

過了一會兒,小孩兒在媽媽的哄勸下終於不哭了。

但是年輕的母親選擇將孩子安排在梁成軒的身邊,他只得在心裏嘆氣。

“寶寶先在這裏坐著等媽媽,媽媽等下就過來。”做母親的這麽交代後離開,不多時,又朝小男孩喊道,“哎,就坐那裏,不要動!——哎呀,真是,坐下、坐下!”

梁成軒好奇地瞄了一眼,發現原來是小孩子片刻不願意離開媽媽,即使媽媽只是去窗口端米線也要跟著。

很快,母子二人在梁成軒的身邊坐下。

“媽媽,我要自己吃一碗。”小男孩撒嬌道。

“好,媽媽分一點給你,你自己吃哦。”年輕的母親如是說道。

這小男孩距離自己太近,梁成軒如坐針氈,但起身離開又不必要,於是埋頭吃米線。

但是,過了一陣子,梁成軒忽然發現坐在對面的陶浚邦不再動筷了。

他奇怪地擡頭,看見陶浚邦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正看著對面的婦人。

至此,梁成軒扭頭一看,發現這婦人長得十分面熟,心頭咯噔了一聲。

婦人看見梁成軒,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兩眼瞪得像銅鈴一般大,仿佛大白天見了鬼似的。

梁成軒皺起眉頭,沒有出聲。

“媽媽,幹什麽呀?”小男孩用童稚的聲音好奇地問。

婦人的面色煞白,在盯著梁成軒的臉看了十幾秒鐘後,唰地將目光投向陶浚邦。

她的面色變得更加覆雜,好似心中已打翻了五味瓶。

“陶、陶沛廷?”半晌,婦人費力地說出這個名字,“你……你還在。”

梁成軒很確認自己認得這個女人,她曾經是葉懿川最好的朋友,但是她究竟叫什麽名字,梁成軒難以想起。他心想陶浚邦應該記得,於是看向陶浚邦。

此時,婦人的目光已經再度回到陶浚邦的身上。

只見他勉力地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不愉快的笑容,說:“王聿池,好久不見。”

這個名字出現在梁成軒的耳邊,讓他的目光不由得變得暗淡許多。

和陶浚邦一樣,王聿池看起來很努力地擠出笑容,說:“你出來了。”

陶浚邦的面色陡然泛紅,點了點頭。

坐在大人中間的小男孩左右看看,滿臉的不明所以,小聲地叫道:“媽媽。”

王聿池握住孩子的手,對他淡淡地笑了一笑,毫無笑意。

俄頃,王聿池的笑容窘促,問陶浚邦:“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他的態度拘謹,回答道:“昨天,昨天剛出來。”

“哦……”她了然,低頭沈默良久,語氣像是遺憾又像是客套,“這些年忙,沒機會去看你。沒想到,眨眼功夫,那麽多年都過去了。”

聽她的意思,難道陶浚邦剛入獄的時候,她曾經去探望過?梁成軒不解地看向陶浚邦,見他只是羞赧又尷尬地笑,沒有回答。

梁成軒能感覺到王聿池忍不住用好奇地目光探看自己,他斜眼看去,見她立刻緊張地把目光移向別處,好像不敢和他對視似的。

她或許有些怕他,梁成軒如是揣測。

當年陶浚邦出事後,檢查機關提前介入了案件。梁成軒後來聽於渺說,在案件偵查的過程中,有一個陶浚邦的同學為陶浚邦提供了當晚的不在場證明,使得案件偵查一時沒有辦法順利進行。

那個同學叫王聿池,於渺問他認不認識。他當時只想起王聿池是葉懿川的好朋友,不明白她為什麽能夠提供那樣的證明。

最後偵查人員確認王聿池提供的證明與其他證據相斥,無法證明陶浚邦當晚不在案發現場。

隨著陶浚邦對犯案手法、作案工具來源的供認不諱,波及甚廣,梁成軒和父母忙於奔命,始終無法得知她究竟做了什麽證、如何作證。待塵埃落定,漸漸地,他連王聿池也忘記了。

不管案件偵查過程中,王聿池提供的證明是否重要,從她的角度出發,如果她的證明成立,那麽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就只剩下當時的陶沛廷,最後鋃鐺入獄的應該也是陶沛廷。

假如她是這麽想,她會怕他,理所當然。

他沒有死,她很驚訝吧?梁成軒打量她,眼神雖然淡漠,可依然感覺到她害怕得很,始終不敢擡頭。

梁成軒瞥了陶浚邦一眼,拿起手機站起來,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聞言,兩人不約而同地擡頭。

梁成軒低頭看向王聿池,見她再次倉皇地撇開臉。

那時的王聿池,是出於什麽心理為陶浚邦做了不在場證明?

在乎陶浚邦,不希望那樣一個優秀的人成為殺人犯,在監獄中度過自己人生中最好的年華?

或者,她沒有說謊,只不過是記錯了時間?混淆了概念?

比起陶浚邦,流裏流氣的小混混陶沛廷更像會殺人的人。

像陶沛廷這種小混混,仗著父母是黑社會頭頭,小時候就在花馬州橫行霸道,長大後肯定也是危害社會的社會敗類。這樣的人,別說成為殺人犯被關進監獄裏二十年,就算被直接槍斃,應該也不可惜吧?

當年,梁成軒剛從看守所裏出來的時候,的確聽過類似的話。

為什麽會是陶浚邦呢?為什麽不是陶沛廷呢?

如果不是再次遇見王聿池,這份心情早已被梁成軒遺忘在記憶的角落裏。

那時的他正年少,聽見這樣的言論,一方面想,憑什麽是他更像殺人犯,更應該被關進監獄?另一方面想,或許被判刑的人真的應該是他。

梁成軒翻看手機信息,見到牟雲笙問他離開時留下的案子什麽時候回去辦,語氣中有催促的意思。

他皺著眉,猶豫幾秒鐘後撥通了牟雲笙的手機。

“餵?我明天回去。”電話甫一接通,梁成軒便說。

牟雲笙道:“好。你下次走之前,把該交代的都和Vera說清楚,省得問她一問三不知。”

“是你問得太多了吧?”梁成軒知道他一向嚴苛。

牟雲笙不答,又問:“景澄約元旦晚上去北部,去不去?”

費景澄是二人共同的朋友,析津市某刑偵大隊的隊員,他是花馬州人,比他們都大幾歲。

一直以來,能從花馬州這樣的小城市提調往析津的警員鳳毛麟角,他們幾乎絕大多數都像吳文雄那樣,頂多能在省會城市幹到退休。當年,剛從警校畢業不久的費景澄參與調查了陶浚邦的案件。這樣“高起點”的案件順利偵破,讓他備受領導青睞。

梁成軒不知道案件結束後的那幾年裏發生了什麽,不過,等他再見到費景澄,他已經是接受過省部級領導接見的優秀刑警了。

“去吧,幾點?”對梁成軒來說,費景澄算是救命恩人,他幾乎不會拒絕後者的邀請。

“具體時間,我再發給你。掛了。”話畢,牟雲笙兀自掛斷了電話。

梁成軒只不過在早餐鋪子外面逗留了一段時間,再回到鋪子,裏面吃米線的客人已經換了一撥。

王聿池帶著孩子和陶浚邦面對面的坐著,兩人看起來不像是曾經好好聊過天的樣子,仿佛與對方無話可說。

看見梁成軒朝自己走來,王聿池的腰桿挺直許多,雖然看著梁成軒,目光卻像是穿透他,毫無神采。

梁成軒沒有向他們靠近,而是去收銀臺結了賬。他想了想,沒有幫王聿池母子結賬。

“那……我先走了。”陶浚邦說。

梁成軒轉身,正巧看見他站起來。

王聿池像是猝不及防,怔了怔,道:“哦,好。”

陶浚邦低著頭,朝梁成軒走了過來。

看二人的樣子,好像沒有留下對方的聯系方式。梁成軒在離開前又看了王聿池一眼,發現自己之所以不記得她並不奇怪。在梁成軒的印象當中,十幾年前的王聿池是一個長得可愛又嬌氣的女生,但是現在看,穿金戴銀的她更像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婦人。

她看見現在的陶浚邦,心裏會怎麽想呢?會後悔當年為他作證嗎?梁成軒再見到葉懿川後,後者從來沒有提過過去的事,更不曾提自己唯一的朋友——王聿池。

王聿池是否記得葉懿川?和在監獄裏待了十幾年的陶浚邦不一樣,她應該一直接收著外界的信息,她知不知道現在的葉懿川今非昔比,成為了大公司的CEO?

對於王聿池,梁成軒的心裏雖然有諸多好奇,但這些好奇他都無需去求證,只因他感覺他們從此不會再見面了。

“我明天得回析津了。”回酒店的路上,梁成軒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與之前的小心試探不同,陶浚邦抿了抿嘴唇,問:“如果我也去析津,會不會不方便?”

看他的樣子好像在早些時候已經有了決定,但梁成軒不知是什麽時候。對於這樣的請求,梁成軒沒有理由拒絕,點頭說:“不會,我家有空房,我們可以先一起住。不過,過段時間,我就要去寶安工作了。”

“寶安?為什麽?”陶浚邦吃驚地問。

“事務所近期在那邊設立分所,我去派駐。”梁成軒說完,見他沈默地低頭,道,“到時候,你如果想留在析津工作,房子就給你留著。要是你也想去寶安,我們就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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