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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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空茫的對視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莫念才恍然間低眸去拽自己的衣服,支支吾吾:“還要戴手套嗎?”

賀騫:“先不戴。”

莫念彎腰自己將鞋子穿好, 趕忙起身:“我去洗下手。”

都不等人回答, 逃也似地從狹小的小單間跑出去。

小單間裏,賀騫往後退了一步,仰起頭, 後腦勺抵在微涼的厚實墻板上, 鋒利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大腦裏,不合時宜而古怪地蹦出一句話。

“媽媽收他做個幹兒子!”

賀騫眼簾微闔, 正看向莫念留下的衣服褲子。

衣物留著莫念的體溫。

這是他的襯衣,從行李箱裏翻出來遞過去的時候,鬼使神差。

他終於相信, 這世界上的確存在一些非理性的偶發性的行為。

不在他規劃完善的人生棋盤上,

甚至不在他既定的認知範圍內。

沈寂中,賀騫從褲子口袋中摸出一粒糖。

淡彩的玻璃紙,在燈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線。

摩挲間會有輕微的窸窣聲。

賀騫撥開糖紙, 是深藍色的圓粒糖果。

他丟進嘴裏, 舌尖將糖果抵在上顎,滾了滾。

-

兩人從更衣間出來時, 連遠處已經跟了他們兩天的攝影師都為之一楞,立刻用鏡頭對準他們。

同樣是純白色調的同款擊劍服,卻穿出決然不同的氣質。

莫念的少年清俊與賀騫的成熟優雅, 既渾然和諧,又各有各的出挑。

攝影師扛著機器, 自動已經開始繞著兩人三百六十度拍攝。

“我天, 擊劍服這麽帥的嗎?第一次發現好襯身材!”

“第一次發現小哭包的比例好逆天, 頭肩比和頭身比都太優越了吧, 一點都不輸給賀老師”

“賀老師霸氣狷狂款,小哭包是精致秀氣款,說這倆人是BJD娃娃成真我都信好麽”

“攝影師你是懂美學的,這角度,這運鏡,太牛了”

“就是說,有這種電影電視題材嗎?兩個大帥哥同臺競技,相愛相殺嗚嗚嗚我已經腦補了兩小時電影”

“一定要加個場景,在更衣室是接吻,謝謝”

“前面的,你是懂競技帥哥的嗑點的!專業啊”

莫念看到攝影機的鏡頭,萌生一種古怪離奇的不安。

仿佛背著人,做了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

此刻一進人群,便生出一覽無餘的荒唐和心虛。

等前輩幫他扣上錄音設備,莫念的眼神躲閃,簡直清晰可見。

“哇哦,換衣服的時候到底發生什麽啊!”

“小哭包的眼神好暧昧,他心虛什麽”

“難道是偷偷地練習了接吻?救救我,這個腦補好帶感”

“搞快點你倆,一見鐘情兩天戀愛三天結婚,一輩子白頭到老吧”

工作人員送上兩把,準備教兩人如何持劍。

賀騫道:“我來吧。”

莫念卻沒擡頭,去握住工作人員遞來的劍柄,“不用不用!”

像是知道自己拒絕得太快,都有些不好意思,恍然擡眸看一眼身側的男人,低聲解釋,“就讓工作人員教我。”

語氣都變得圓鈍起來,“前輩,你先去玩吧。”

他已經看出來了,前輩肯定不需要學習入門動作。

“不用。”

賀騫是個說一不二的人,說是要教他,就沒打算假手他人。

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擊劍服特制的計分設備,站在他面前,緩緩說,“先學習,就不計分。”

“哦,好的。”

莫念也想剛來學,計分沒什麽意義,隨後問道,“可是我不會的話,前輩不是一直要教我?你都沒法好好玩了。”

賀騫聽他一直往外推自己,倒是不知道方才到底在更衣間是怎麽了。

他揉揉面前少年那柔軟的頭發,“我不是一個人來玩的。”

一旁的工作人員,震驚於這位壓迫感極其強烈的男人,居然會有如此溫柔的模樣。

莫念點點頭,握住手中的劍柄,“那,那我這樣拿著對嗎?”

“拇指抵住這裏……這樣。”

賀騫側過身,站在他的身後,握住他的手掌去握劍。

莫念被握住手的時候,一不小心晃神。

——還好戴著厚厚的手套呢,不然他肯定會害羞到臉紅。

賀騫比莫念高,這個動作正好能將他整個人攏在懷裏。

攝影師的角度抓得太妙,兩人仿佛是前後站著在擁抱。

“救救我,這個攝影師是拍偶像劇的是吧!太會找角度了”

“那個,攝影大哥,要不然你往賀騫背後踹一腳,讓他緊緊抱住小哭包吧”

“踹一腳,我支持”

“這倆人實在是太好拍了,原來世界上真的存在顏值都門當戶對的戀人,求求你們原地結芬吧”

“這個該死的體型差,一輛黃色大卡車從我腦子裏開過”

“姐妹,白日宣淫可要不得”

“……這裏三根手指用力,但不要扣得太死,揮劍的時候會不夠靈敏。”賀騫慢慢地說著握劍的技巧。

“哦。”

莫念的耳朵嗡嗡嗡,耳廓一直有前輩的氣息,很淡,但無法忽略。

他有一種荒誕的錯覺,他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和前輩學會如何擊劍了。

就像是高中上數學課,只是撿個橡皮而已,起身的瞬間黑板上的公式已經從勾三股四弦五變成了柯西不等式。

莫念想,那他現在到底在撿什麽橡皮呢?

賀騫也發現他在走神,不疾不徐地問:“是不是發現不好玩?”

作為第一屆奧運會至今的冷兵器項目,擊劍的確屬於第一眼很特別,但稍一了解便枯燥的運動。

就像是這座酒窖裏來的客人,全場沒幾個人是真的專註擊劍,主要是社交休閑和談生意。

沒等莫念回答,賀騫去拿他手裏的劍:“我們去玩別的,想去哪裏?”

“啊?不用不用。”

莫念趕忙握緊劍柄,耷拉著眼睛看他,“前輩,是不是我學得太慢了?”

所以前輩不耐煩了?

“不是。”賀騫不想他來玩又掃興,“繼續?”

“嗯!繼續。”

莫念揮了一下劍,倒是不重,“然後呢?”

賀騫招了招手,一個工作人員過來,兩人簡單溝通兩句。

工作人員在氣勢有些鋒利的男人身旁,只覺得他完全不輸給專業運動員。

聽明白之後,他去選了一把花劍,來陪練。

賀騫退回到莫念的身側,繼續握住他的手一起執劍:“先學一下擊劍的基本禮儀,別擔心,很簡單,我教你。”

莫念瞧一眼被握住的右手,聽前輩在身後側一直說著動作要怎麽做。

和對方揮劍行禮,基本的出劍動作,腳的步法等等。

他宛若一個大型玩偶,被賀騫半推半抱地動作,仿佛自願將靈魂上交給神祇的人類。

不過十分鐘,賀騫松開懷裏的少年,語氣疏朗如風,眉眼帶了點淺笑:“很好,是不是很容易上手?”

“嗯!”

這抹笑容裏有誇獎有欣賞,莫念甚至感覺到暖洋洋的,他莞爾垂眸。

前輩笑起來真是如山脊薄雪笑容,叫人如沐春風。

此時,一位客人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上前。

工作人員十分禮貌地道:“您好賀先生,這位客人說是很喜歡您的電影,看能否跟您要個簽名。”

賀騫轉身,神色倒是未曾變化,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客氣疏離起來,他略一頷首:“你好。”

對方也沒想到影帝會答應簽名,幾乎是受寵若驚地將自己的手機翻過去:“可以簽在我的手機殼上嗎?”

莫念很知情識趣,主動地對教練說:“教練,我再試一下。”

他想看看沒有前輩亦步亦趨地護著自己教,他會不會忘記剛才的步法。

賀騫這邊跟人簽字結束。

合影的時候,他的雙眸越過其他人,尋找莫念的身影,視線焦點隨著他動作稚拙地揮劍。

“賀老師這是心不在焉啊?小哭包離開視線一秒就開始找”

“誰來告訴我,騫移莫化CP是不是真的,太真了你們懂嗎!”

“這哪兒是剛認識三天,這像是找了三輩子的心上人終於出現”

“可惜老婆輕易不動凡心”

“如果最後跟我說一切都是劇本,兩個人的動心都是劇本安排的,我會哭死”

“拿麻繩去節目組,不是制作人死就是我死!咬牙切齒”

莫念摸索到一些規律。

擊劍不僅僅是看起來帥氣,更需要一些“你進我退、你來我往”的大智慧。

等停下後,他雀躍又開心地展眉而笑,轉身就看到前輩一直站在後側,雙手抱胸,姿態有些高冷。

他緩緩地收起笑容,揚聲問:“前輩,你來嗎?”

賀騫從工作人員手裏拿過花劍,走上劍道,見面前的人要離開,側眸眼眸,淡淡地看他,“你不陪我?”

“嗯?”

莫念原本是說前輩和教練玩,沒想到是和自己,他趕忙道,“前輩,我還沒完全學會呢。”

剛才和教練就是簡單來了幾下,連護面都沒戴上。

“那我陪你練。”

賀騫將一個銀色的面罩拋給他,聲調利落如勁風。

莫念只好戴上,扣好後,隔著一層細密的網布看過去。

當冷峻的男人入目時,他陡然找到一個可以肆無忌憚地直視他的理由。

賀騫戴的是黑色網格面罩,雖遮住臉龐有棱有角的鋒芒,可高挑修長的身材和專業的握劍姿勢,往劍道山隨意一站,便引得全場的人目光聚焦。

-

兩人對陣,莫念便知前輩一定是學過擊劍,動作身法都異常靈活矯健,本來還有些局促,但在前輩的引導下,慢慢地放開了,隨意地揮動,反正前輩都能“接招”。

但是擊劍還是太累,莫念缺乏運動,沒一會兒就擡手求饒:“前輩,我想休息下。”

賀騫摘下面罩,拋給一邊的教練,隨意地抹了把黑色的發絲。

他走到莫念面前,幫他打開面罩後面的卡扣。

面罩拿掉的瞬間,莫念感覺失去了保護罩,不能再繼續看著前輩的臉了。

有些遺憾。

“我去拿水,你休息下。”賀騫拍拍他的肩膀。

莫念也揉揉頭發,偏過頭悄悄看前輩卓爾不群的背影。

每一步都踩得剛好,不管怎麽樣好像都很吸引人。

他隨意一瞥,周圍都好多人在看前輩。

說不上來是羨慕誰,許是應該羨慕前輩,有這麽多人的另眼相待。

可是下一秒,他竟然羨慕起周遭這些人了,可以堂堂正正地欣賞鋒利的身影。

視線由遠及近,徐徐落到鞋尖上。

莫念沒來由地想,擊劍館的新鞋子,穿了大半小時,居然還是一塵不染。

恍然間,一道影子落在鞋尖處,莫念揚起脖頸,劉海飄然飛開,正要露笑,卻見一個陌生人的臉。

他愕然地瞪大明如珍珠的眼眸,笑容凝滯。

陌生人浮起平白親昵的笑容,開腔打招呼:“你好,可以認識一下嗎?”

莫念尚且沒有開口,正想看看攝影師等人什麽情況,對方卻已經開始笑著自報家門:

“我是省擊劍隊的,今天來這裏玩,我叫盧朝。”

他約莫二十五歲上下,陽光帥氣,談吐也好,只是下一句讓莫念有些哭笑不得。

盧朝道:“剛好遇到你和你哥哥。”

莫念站起身,同樣客氣地問:“你好,你有什麽事嗎?”

他疑惑,這人不認得前輩麽?

是從不看電影的麽?

盧朝微笑,看著明眸善睞、長相精致的男孩子,聽他語氣柔軟,面上的神色更加燦爛:“我能和你一起玩玩嗎?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莫念直言:“其實我是第一次來。”

正要解釋,便聽一道熟悉的嗓音來解圍。

“你好,你有什麽事?”

賀騫的聲音冷冷淡淡,像是冰泉水淌過,但也是客氣得挑不出毛病。

盧朝依舊面帶笑容,看了眼比自己高一些的賀騫,對面前可愛精致的男孩道:“你哥哥跟你說的話都一樣。”

哥哥?

賀騫皺起濃眉,打量這不速之客。

莫念不想同陌生人解釋太多,只說:“不好意思,我們可能不方便。”

說話間,他往前輩的身側站一步。

賀騫註意到他的動作,拿水瓶的手稍稍一擡,作勢擋在他前面。

盧朝見狀,恐引起誤會便解釋道:“我是想邀請你弟弟比一場。”

“我弟弟第一次玩。”

賀騫眉尾挑起,黑眸裏透著幾分刁鉆:“不過,我有興趣跟你比。”

“嗯?”

莫念輕輕地發出一聲鼻音,快速看向前輩,驚愕。

“好。”

盧朝瞬間來了興致,剛才其實就發現這位個子高的帥哥應該是學過一些。

他答應的同時,朝著莫念輕佻地看了一眼,似乎有意要在他面前嶄露身手。

只是等盧朝走上劍道嚴陣以待,都沒見那位兄長過去,之間對方正格外有耐心地擰開礦泉水瓶,細心地將瓶子遞給“弟弟”。

盧朝瞧著兩人的動作,暗自忖度:這兄弟倆可真有意思。

莫念拿了水瓶沒喝,低聲問:“我們不是錄節目嗎?可以麽?”

他都不知道怎麽就跑出個陌生人。

賀騫重新解開一只手套的手腕處綁帶,用力一拽,綁緊,側著一雙鋒利的眼眸瞥了眼那個年輕男人。

莫念都懷疑,是不是他太敏感,似乎感覺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濃重殺氣。

不只是莫念,就連觀眾都看出來了。

“臥槽這人誰啊?不知死活來撩小哭包?”

“剛才我沒聽錯吧,他說小莫莫和賀騫是兄弟倆?”

“賀老師說我弟弟的時候,似乎咬牙切齒了呀”

“哦豁,是來找死的(後仰”

“賀騫眼神都變了,要動真格”

“開玩笑,就在眼皮底下敢來撩小哭包,當賀老師是死了嗎”

“打起來打起來!”

隨著賀騫戴上面罩走上劍道,莫念都忘記直播的事情,光顧著緊張,他往前站站。

攝影師不愧是頂級團隊出來的專業人士,第一時間挑好完美角度。

對於新手而言,劍道又窄又過於長,

對於專業選手而言,卻已經足以展示全部實力。

周圍其他的工作人員和客人也都圍攏過來,雖不知情具體情況,但都紛紛拿出手機開始拍攝。

其中一人應當是盧朝的朋友,笑著揚聲:“打比賽吧,連上計分啊!”

盧朝笑了擺手:“不用,不然人家說我專業隊出身的,勝之不武。”

言語之間,透出一種專業選手的傲氣。

賀騫的語氣倒是謙虛客氣:“原來你是專業隊出身,那就當是給我一個訓練機會,連個計分器試試?”

盧朝遠遠看一眼旁邊的軟萌小弟弟,挺樂意地說:“也行!你也可以看看能在我這兒扛多少時間。”

工作人員過來給兩人連上計分器。

盧朝驕傲地說:“在我們隊裏,我還沒怎麽輸過,其實你都不用在我手底下拿分,三分鐘內能避開我兩劍就能進市隊的成績了。”

工作人員心裏也捏把汗,盧朝不常來,但是大家都知道是擊劍這一塊小有名氣的人,拿過一些獎。

賀騫沒有反駁他這話,在工作人員的輔助下,將計分器調整到合適的角度。

一切準備就緒,兩人正式開始對陣。

旁邊一看陣仗響起熱鬧的歡呼聲。

可是才開始,盧朝立刻發現對方的弓步比剛才自己看到的更紮實,遠不是鬧著玩。

匆匆應對之間,他警覺過來,對方可不是虛頭巴腦地玩一把而已。

可惜,盧朝完全沒意識到,賀騫壓根不打算跟他多浪費時間,快狠準地直接躍步沖刺。

盧朝都沒進入狀況,被擊中一次。

等他的金屬背心亮起來的時候,場地上的歡呼聲更熱烈。

專業選手的出師不利,顯然更加激發大家的興趣。

莫念才知道,原來外面的金屬外套在被花劍擊中後,如被點燃的煙火會閃爍出暗綠的光。

可是前輩居然是這麽厲害的花劍高手嗎?

他對此沒概念,只知道緊隨其後,那名叫盧朝的人似乎步步緊逼,出劍異常淩厲。

賀騫不遑多讓,英挺的身姿矯健靈巧,騰挪進退之間,兩把花劍叫人看得眼花繚亂。

“有趣,我在戀綜順便看了個擊劍比賽”

“賀老師深藏不漏,還玩這一手呢”

“開玩笑好嗎,都有人明刀明槍來搶小哭包誒,老賀不行也得行!給我殺殺這人的囂張氣焰”

“賀老師出劍好兇好鋒利,沒跟人留餘地啊,這人真是給他們隊丟人”

“只有我在意小哭包為什麽不動心,寶啊,你老攻為你沖鋒陷陣你動心意思一下啊!”

“小哭包真就是心如磐石,戀愛腦的我居然有點欣賞他了”

莫念人都傻眼了。

不是就比試一下,怎麽搞得真刀真槍要打起來一般?

他從來沒看過奧運會的擊劍比賽,

也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如此驚險。

每次盧朝身上的暗綠色金屬燈亮起來的時候,莫念都想說,要不你們別比了!

花劍以三分鐘為一局,一般情況,循環賽是三分鐘內擊中五次,淘汰賽是要在九分鐘內擊中十五次。

要麽是最先擊中達到有效次數,要麽是規定時間內擊中對方次數多者,為勝利。

此刻的三分鐘,對莫念而言,過得跟三十分鐘一般漫長。

雖然賀騫已經在規定時間內擊中四次,時間到後,兩人都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尤其是盧朝,一副勢要扳回一城的進攻架勢。

賀騫身姿游刃有餘,他本就身材修長,動作靈巧,揮劍時顯得更加從容。

到六分鐘時,還尚未擊中賀騫的盧朝已經心急如焚,次次往他的不設防的偏門位置擊去。

莫念瓷白的臉上眉毛都要擰在一起了。

要不是怕說話影響比賽,他都要忍不住讓前輩小心點。

等盧朝的金屬外套再次亮燈時,已經是十三次擊中,距離十五次非常接近。

勝負已定,沒必要再繼續,可是盧朝攻勢不減。

在自己引以為傲的專業領域翻車,這可是太丟人了。

他已經不是隨便玩玩而已,是必要拿回自己的榮譽。

賀騫握緊花劍,黑色面罩後的雙眸,虎視眈眈地盯著盧朝。

“哥哥”?

他看起來就這麽像是莫念的兄長?

昨晚母親的話言猶在耳,怎麽個個都要跟他作對?

來扯他繃緊的神經?

安泳搞的動心指數,賀騫其實一直沒當回事,他更煩躁的是自己的反常。

他比一般人早慧,從少年時期開始就對自己的人生有著極其強烈的掌控欲望,甚至是享受這種精準到一絲不茍的掌控。

但遇到莫念開始,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仿佛脫軌的列車,轟轟烈烈地駛向懸崖。

懸崖盡頭是山是海,一切都未可知。

揮劍時,賀騫想起進節目以來,似乎總要看到莫念在眼皮底下才覺得安心。

那份隱秘的掌控欲才能得到真切地滿足。

可是,莫念並不屬於他原本人生中的一部分。

他不能善做主張地將莫念納入自己的人生,再以自己過於極端的控制欲去控制他。

但是僅僅過了一個晚上,或者是一個上午。

賀騫就變了。

至少看到這個陌生男人對著莫念說話的時候,賀騫感到前所未有的莫名的煩躁。

他知道如何控制情緒,去維持表面的平靜。

可是這種表面平靜,毫無意義。

賀騫的唇齒間還留有那枚藍莓味糖果的甜味。

甜中帶著酸澀。

繼而,他想起前一天莫念流眼淚的時候,酸甜的橙汁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滑。

他手指的肌膚,又仿佛再次被甜膩的橙汁包裹。

假使現在沒有戴著擊劍手套,誰都可以看到他手背和小臂的青筋爆起。

等九分鐘時間到,工作人員提醒時,賀騫毫不留情地最後一劍擊中對方側腰。

姿態淩厲,仿佛對方是他的仇敵,根本不留情面。

記分牌上出現賀騫的十五次擊中得分。

簡直不可思議。

全場愕然,徹底安靜。

時間結束,莫念松口氣。

他雖然是外行,在看到得分後,驚喜得蹦高,沖向了賀騫,聲音都透著驕傲和自豪:“前輩!你贏啦!”

“刺啦”一聲,賀騫扯掉黑色面罩,額角滿是熱汗,漆黑的眼眸盯著他。

莫念那輕盈的身姿、逐漸放大的精致臉龐、閃爍喜悅的大眼睛、帶著驕矜的語氣,都像是混合在一起的化學元素,刺激著賀騫的每一根神經。

最後化學元素如危險品,極其迅猛地點燃了賀騫。

男性荷爾蒙爆發時刻的侵略感,更是如疾風驟雨般襲來,當他一手拿著網格面罩,一手左手狠狠地扣上莫念的窄腰,緊緊抱住他往懷裏按。

莫念幾乎是跌進寬闊滾燙的胸膛。

猛然仰直天鵝頸,四目相對,星耀閃爍。

他呼吸著灼熱的氣息,大腦轟得一聲,狂風過境似的。

周圍鬧哄哄的嘈雜的一切仿佛聽不見了,慧明如珠的大眼睛裏只容得下前輩銳意鋒芒的臉。

在這一刻,莫念好像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命中註定般,降臨在自己的生命中。

因而當英俊的臉朝著自己靠近時,他長長的纖細的羽睫,脆弱地輕顫,如暴風雨中的蝴蝶,可是始終不畏不避。

四唇相觸,他的心如小鹿亂撞。

什麽都聽不見,渾身如被靠近火堆般被炙烤。

眼眸中明晃晃地印著男人冷冽又溫柔的、充滿矛盾的眼神,手掌心麻酥酥的。

兩條腿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軟綿綿地站不住。

若不是緊緊地被賀騫箍在胸懷間,他早就已經墜落在地。

癡如莫念,第一次親吻,悸動與茫然間雙唇輕啟。

隨後是長驅直入的侵襲感,鮮明地刺激他的大腦,整個人飄飄忽忽地閃過一個大膽的、莽撞的念頭

——好甜。

作者有話說:

2分留言送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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