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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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因為夏知竹深夜給他打視頻說想他, 所以淩望星就出現了。

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可能帶著當事人都沒發現的難過和想念。

在看到夏知竹的那一刻,淩望星就無比慶幸自己過來了, 一個月不見,就算再忙都要留一點時間來打視頻,可真正見面才發現隔著視頻能緩解的思念聊勝於無。

夏知竹的眼睛很亮,漂亮得像墜入了無數星火,整個人都生動了很多。

他在淩望星那裏有求必應, 這也太犯規了吧?

夏知竹胸口暖融融的,有什麽要從心底溢出來的感覺。

有時候他常常會被那種突然湧來的情緒驚到, 好像怎麽接觸做的再多都不夠的感覺,這時候他看著淩望星就很想上前擁抱住他。

不在意周圍人的眼光。

反正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在談戀愛。

他還沒說話,身後傳來一道酸溜溜的聲音:“呦,不會有人還要過七夕吧?”

夏知竹身體一僵,轉頭看向張勤, 旁邊的項冉也猜到那個帶著口罩和帽子的人是誰, 本來不敢說話, 聽到張勤的話, 忍不住接了一句:“能不能放過我們單身狗,太慘了。”

夏知竹:“……”

回旋鏢來的太快。

不久前還是夏知竹和項冉酸張勤, 下一秒同仇敵愾的就變成了張勤和項冉。

夏知竹氣都氣不起來, 如果被自己說的話打臉就能得到探班一次,他能再被打臉一百次。

淩望星跟張勤頷首,算是打招呼, 轉頭看著夏知竹:“七夕?”

原來他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啊。

夏知竹剛要開口解釋, 導演就在那邊叫人了, 劇組拍戲拍到一半, 要到晚上才收工,夏知竹戀戀不舍地看了淩望星好幾眼:“導演叫我,我先過去了,拍完戲就回來找你。”

淩望星點頭,夏知竹不舍地看了眼淩望星,才朝著導演的方向走過去。

好不容易見面了,還要先忙著工作。

看著夏知竹朝導演走過去,淩望星的視線落在張勤身上:“說好了幫我照顧人?”

張勤簡直冤枉,他也看的出夏知竹瘦了一點,但這純粹是因為劇組拍戲比較艱苦:“你沒發現我也瘦了嗎?”

劉文的劇組簡直是減肥者的福音,整個劇組都很高效,他本人不是多話和藹的性格,拍戲講究的就是一個效率,而且喜歡按照劇本的順序拍,他認為這樣演員的情緒會更連貫。

淩望星也待過劉文的劇組,知道他的風格,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今天要拍的是夏知竹飾演的男主將朋友約出來殺死的劇情。

劇本只有大概籠統的故事,電影要細致很多,比如一個普通朋友怎麽會願意悄悄從偏遠的地方偷偷過來找男主。

這一切歸根究底不過是因為他對男主抱著某種隱晦的心思。

他們兩個人都是生活在偏遠村子的人,有著相似的孤苦命運,男主卻靠自己考上了大學,成功從那個地方走了出來。

他只能努力仰望追逐著男主的背影,那道視線看向男主時在平靜底下還隱藏著一點情愫。

鏡頭裏能看到男主穿著白T恤從學校裏走出來,一陣小跑著走出來,跑動出他額前的碎發被吹拂起來,露出光潔漂亮的額頭,他時不時看看周圍,在看到這邊沒有監控時才放松下來。

男主約他夜爬,身上背著一個包,兩人一邊朝著男主提前規劃過的路線走,路上他再次提起了最近發生的事。

那間民宿附近聽說過幾年要規劃風景區,有人要在那邊修建度假村,那人想花大價錢把民宿盤下來,已經來找過他好多次了。

男主一路上都默默聽著,這條路很安靜,都是小巷子,七拐八拐連車輛都很少,朋友的註意力卻大部分都在男主身上。

拍攝這段劇情時,NG了幾次,問題都是在飾演朋友的項冉身上,導演叫停兩人,給他們講戲:“項冉你看著他的眼神要更炙熱一點,這條小巷子沒有被光照耀到,你對他的感情也像是這條沒有光的巷子,只有在這個時候,你心裏的感情才會宣洩出一點點。”

朋友對男主的感情很覆雜,他一邊仰望著他,又一邊愛慕他,這樣的小巷子,他才能將愛意展露出來。

項冉感覺壓力山大,本來這場戲對他這個角色就是重頭戲,淩望星的到來更讓他感覺有種別人男朋友盯著演戲的感覺。

讓他當著淩望星的面對夏知竹表現出愛慕?

項冉臉上的糾結都快變成實質了,導演皺著眉說:“你不能把他當成夏知竹,你要把他當成你那些卑微的、找不到宣洩口的暗戀對象,那種隱忍暗戀都要在這個小巷子裏展現出來,懂了嗎?”

項冉似懂非懂地點頭,又和夏知竹試了兩遍,卻拿捏不好那種分寸,不是太含蓄就是太炙熱,很難視而不見。

導演皺著眉讓項冉再找找狀態,目光在片場掃了一圈兒,落在一直站在角落的淩望星身上:“你過來演給他看一下?”

劉文語氣裏難得多了幾分調侃:“剛好看一下你感情戲有沒有進步。”

淩望星:“……”

淩望星感情戲差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在演一些劇情為主比如像夏知竹這個電影的片子,就能詮釋的很好,在細膩的以愛情為主的電影就會暴露他的短板。

劉文上一部跟他合作的是一部精神分裂的懸疑片,淩望星在裏面飾演的主角擁有著人格分裂,精湛的演技,和撲朔迷離的劇情讓那部電影大獲成功。

劉文的話一出,劇組的人都看了過來,連夏知竹都期待地看向淩望星。

淩望星從角落走過來,摘了口罩和帽子,就算劇組的人都猜到了,真正看到還是不免爆發出一陣不小的驚呼。

劉文轉頭嚴肅地看向所有人:“所有鏡頭全部關掉,劇組不允許私自拍攝,一經發現自己離開,明白嗎?”

在場人立馬點頭,劉文的劇組保密工作一向做的很好,畢竟他喜好懸疑片,如果片場演戲畫面流露出去,觀眾觀影時就會有影響。

淩望星只是來做個示範,片場所有的機器都關掉,他就只脫掉口罩和帽子,不用導演指導就找到自己的站位。

等導演說開始,大家就發現淩望星的氣場已經變了,他本人更偏向冷淡和驕傲的,站在巷子裏時卻像是一瞬間和那個朋友形象重合了。

兩人走在巷子裏,男主的大半註意力都在這條路上,他整個人都有點緊繃,朋友卻沒有發現,男主在外讀書,他們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過了。

他自以為不著痕跡地看向身旁的人,可在場若有第三個人就能輕而易舉的發現,偏偏唯一的那個人無動於衷,他說著自己的事,期待著男主能有所反應:“賣不賣?我不想賣,那套房子是我最後的東西……”他停頓了一下:“對我很特別。”

男主為了讀書早早就把父母留給他的房子賣掉了,在那個偏遠的地方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對朋友而言,那套房子容納著他和男主的回憶。

男主這裏“嗯”了一聲,心思都在他不想賣上面。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在說這些時語氣裏是含著一點炫耀的,一邊下意識地仰望男主,可是實際上他並不比男主差,人的感情本來就是覆雜的:“他們說要給我幾百萬,幾百萬又怎麽樣,我還是不想賣。”

那點炫耀他沒發現,對錢無比敏感的男主卻感覺到了,陰暗的嫉妒像爬滿墻的爬山虎,不斷滋生向上攀附。

和朋友的覆雜情緒相比,男主對朋友的情緒要更純粹一些,剛開始他是淩駕在朋友之上的,後面朋友越來越好,他辛苦考上的大學卻在看到學校裏無數比他優秀的人時被擊得粉碎。

尤其是朋友用老家改造的民宿生意越來越好,他卻賣掉了老家的房子來湊學費。

他迫切的想要擺脫這種局面,學著周圍同學炒股賺錢,卻虧得連本都輸得精光。

嫉妒瘋狂滋生,朋友說的這些,聽在他耳朵裏全是赤裸裸的炫耀。

如水的月光照亮了這條並不算長的小巷子,朋友落在男主身上的目光狀似不在意,卻仿佛連眼角的餘光都在看他。

導演沒叫卡,淩望星和夏知竹已經走到巷子口了,再接下去就是其他的劇情,兩人的目光一起看過來,劉文思考幾秒,真誠發問:“你這感情戲是因為跟你對戲的是夏知竹,還是真的突飛猛進了?”

淩望星:“大概是前者。”

在場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脫離了角色,淩望星難以接近的氣質又回來了,重新走到旁邊看他們演。

項冉這次好了很多,雖然有了淩望星的示範,差距就顯現了出來,不過劉文還是讓他過了。

下一場戲就是兩人去山上夜爬,這裏是荒山,人跡罕至,在半山腰時,男主轉身翻找包裏的東西,補充營養,準備休息一下。

朋友看了看前面黑漆漆又朦朧的山路,轉身看了看身後,同樣一片漆黑,點了下頭:“這裏比我們那裏的山……”

他話音頓住,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身體慢慢滑落,手電筒滾落。

黑暗中,能看到男主從包裏翻找出的並不是食物,而是一個榔頭,轉身對著朋友的反向狠狠揮了過去。

他早就在周圍埋好了埋屍的工具,看到人倒下的那一刻,他的手心發涼,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看到旁邊的背包時反應過來,迅速跪下在包裏翻找出一沓的文件。

每個需要填空的地方,都簽上了朋友的名字,男主的模仿力很強,小時候在朋友爸媽還在世的時候,為了不讓朋友因為成績差回家挨打,他偷偷將自己的試卷寫上朋友的名字掉包塞進他的書包裏。

幼年時的好意卻變成了搶占朋友東西的一環。

按下手印,男主把那些紙張塞回書包裏,跌跌撞撞地找出提前埋好的工具開始挖坑。

眼看坑越挖越大,手心幾乎被磨出了水泡,男主捧起一把泥土灑到朋友臉上,低低的詢問:“我們不是好朋友嗎?你為什麽想把我甩開呢?”

他那麽努力想要逃離那個地方,可出來後才發現他骨子裏仍然是那個被所有人看不起,失去雙親的窮困孤兒。

他貧窮、窘迫,拼了命的想要擺脫這種困境,想要追趕上和朋友的差距。

那些差距非但沒有被填補,反而越來越大,就如同他的心一樣嫉妒扭曲。

他跪在地面,看著被泥土掩埋的朋友,手上的泥土灑在他臉上,聲音輕若呢喃:“你就在這裏,一直在這裏,看著我,好嗎?”

永遠待在這裏,就再也不能追上他了。

“卡。”

現場的氣氛伴隨著導演喊卡輕松起來,夏知竹還跪在地上,被埋在坑裏的項冉卻忽然“炸屍”地從坑裏爬起來,看著夏知竹感嘆道:“別說,我這個知道劇情的人,看到你忽然回頭給我一榔頭,都驚到了。”

夏知竹把他拉起來,他身上也沾到了泥土,兩人去旁邊整理,項冉開玩笑地說:“我懷疑觀眾看到都不敢相信,要不我也敲你一榔頭,就算報仇了。”

“啊?”夏知竹一臉茫然,脫離電影男主那種陰暗嫉妒的扭曲心理,他看著人的眼睛純粹又茫然,是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攝像師盡職盡責地拍著這一幕,導演也過來說:“對,讓項冉也給你一榔頭,免得你被觀眾罵太兇。”

夏知竹這個人設其實不好,典型的反派人物,後期還會企圖把朋友的死嫁禍給另外三個殺人犯,和三個殺人犯周旋也是一大看點,屬實是惡人遇惡人了。

嫉妒是人之常情,任何人多多少少都會產生,可不能仍由這種情緒蔓延,要傾訴、消化轉化成向上的動力。

項冉便開玩笑地拿著榔頭在夏知竹腦袋上輕輕碰了一下:“到時候花絮放出去,我還賺了,畢竟你打我是借位,我打你是真的。”

夏知竹明白他們是好心,這樣的人設演繹起來很不討喜,一些演反派的演員還會因為演的太好招人恨,也跟著笑起來。

今天拍戲結束的比較早,半個月以來第一次能在下午收工,導演看看一直等在旁邊的人,轉頭說:“今天就這樣,大家回去休息吧。”

劇組的工作人員歡呼一聲,開始整理設備,夏知竹也快步走到鏡頭外,走到淩望星旁邊,他臉上還站著不小心蹭到的泥土:“等我去換件衣服就可以了。”

淩望星伸手把他臉頰上的泥土擦掉:“不著急。”

夏知竹“嗯嗯”點頭,兩人一起往化妝間走。

劇組難得收工早了一次,夏知竹換了衣服,簡單收拾一下,跟淩望星還有張勤一起去吃飯。

張勤覺得自己在這種日子還要混在小情侶裏實在太罪惡了,但大家都認識,好久不見連頓飯都不吃也不太合適。

三人就在劇組周邊吃了頓飯,張勤全程被塞狗糧,一個月沒見的情侶不用刻意表現就很膩歪了,時不時幫對方夾個菜,期間淩望星大概是覺得夏知竹瘦了,還叫了一小盅滋補的湯。

夏知竹全都乖乖吃完了,他的目光時常落在淩望星身上,似乎怕稍不註意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一樣。

淩望星問:“好喝嗎?”

夏知竹狂點頭:“好喝。”

淩望星說:“要不要給你單獨開小竈,讓人每天送到劇組裏?”

夏知竹搖頭:“不用了,劇組的飯菜很豐盛的,就是每天都要從早工作到深夜,消耗體力而已。”

其實他也只是前面一兩個星期不太適應這種節奏瘦了一點,適應了就還好。

怕淩望星不信,夏知竹問旁邊的張勤:“對吧?”

張勤:“……”

他現在就是個520瓦的大電燈泡,到底哪裏想不開要跟這兩人一起吃飯。

明明他們之間的互動不是特別膩歪、又自然,可張勤就是覺得自己很多餘。

吃完飯還要回酒店,一到酒店張勤就果斷和這兩個人分開,以後再請吃飯,他們倆單獨可以,合在一起絕對不行,熱戀期的情侶連空氣都是甜的。

兩人在外面都是各走各的,一到酒店房間獨處,夏知竹就迫不及待地抱住淩望星。

在外面他們還是有分寸的,可是這裏又沒有其他人,淩望星抱住夏知竹,兩人身體貼得很近,胸口的心臟似乎也貼在一起。

就這樣靜靜地抱了片刻,夏知竹仰著臉說:“我好想你,好多次都想跟你說,可是隔著屏幕你又沒辦法出現在我身邊。”

說出來的想念似乎都會給彼此徒增煩惱,可最後還是沒忍住。

夏知竹把臉埋在他胸口:“我每一天都很想你,可是工作同樣很重要,不能不工作,就只能忍一忍,但是我看到你給張勤發的消息了。”

說到這裏,他的手臂收緊,想到知道後那股酸酸甜甜的感覺,:“你不要總是悄悄做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你這樣,我就會特別想擁抱你……”

他話還沒說完,淩望星用手捧起他的臉,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夏知竹攥著淩望星的衣服,被迫仰著頭,淩望星低頭又吻了下來。

一個彼此呼吸交織的吻。

溫柔又纏綿,到最後夏知竹都快呼吸困難了,臉很紅,只能坐在淩望星腿上輕輕喘氣。

時間很晚了,這次兩人什麽都沒有做,躺在床上相擁著睡了一晚。

第二天夏知竹要早起,小陸每次淩望星在的時候都是給他打電話叫夏知竹起床,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淩望星已經先醒了。

夏知竹盯著淩望星看了好幾秒,才確定不是幻覺,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從床上起來。

昨晚他就得知淩望星今天一早就要離開,這次和上次不一樣。淩望星穿好衣服走過來,看他還坐在床上,一副還沒清醒的樣子,伸手抱住他:“你拍戲這段時間,我半個月過來一次。”

夏知竹懵懵的坐在床上,聽見這句話,瞬間清醒了:“半個月?!”

這部戲應該還要拍兩三個月,半個月過來一次就代表淩望星還要過來四五次?

夏知竹說:“不,不用,這樣你會很辛苦。”

他有點著急,手指攀附上淩望星的手臂:“打打視頻就可以了,兩三個月而已,很快的。”

他在想,是不是昨天他說想淩望星才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

淩望星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夏知竹,你怎麽知道我不想你呢。”

他說 :“半個月是給我自己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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