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禍福三

關燈
禍福三

越想越只覺不對勁,這路幽暗黑漆綿漫而走不到盡頭。平日裏這路尤溫走了不止八百回,今夜許是多了“不知名”的物種加入其中,尤溫竟有些疲憊要睡倒在這大街上的錯覺。

不知是不是自己草木皆兵了,他現在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覺著後腦勺兒發涼。

他直覺卻沒出錯,一道黑影正負手身居屋頂之上,兩雙血紅的眸子正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昆曉卻還走的起勁兒,不瞧見鬼便不善罷甘休似的。尤溫看著來氣,用胳膊肘懟他:“到時候真遇見鬼,您逞您的大英雄。只求您行行好別倒在本少爺求生的路上。”

昆曉翻了個白眼環胸道:“這倒不會,您大可放心,您那尊貴的軀體不是我等平民老百姓說擋就能擋的住的。還有,說話不用那麽大聲,我不聾。”

尤溫:“……那就好。”

畢竟尤小少爺走夜路都是要自己給自己哼小曲兒的。

尤溫搓搓胳膊,他說話大聲還不是為了炒熱這個鬼氣氛。說是來除鬼救人,讓人家叫了句仙人就飄飄然掂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他湊上去怕還不夠給人家塞牙縫的,估計沒兩下就打包成骨灰盒寄回尤家給自己收屍了。

昆曉又閉著眼張口就來:“到時候別‘伉儷情深’的拉著我哭就行。”

他這話明顯帶著赤/裸裸的挑釁。

尤溫:“哎,你大爺的!”

兩人正打打鬧鬧,耳旁忽然傳來悲悲戚戚的小丫頭的哭泣,哭得那叫一個慘。

鬼沒碰到,遇到個可憐小丫頭。兩人稍有些頭皮發麻,楞楞的看著前面蹲在街邊抱著自己埋頭啜泣的小丫頭,走近了,小丫頭擡起小臉,二人定睛一看——這不就是哪家府上的千金麽?

長得倒是伶俐,一雙黑葡萄似的漂亮的大眼睛讓人不自覺心生憐憫。

昆曉隔壁肘暗戳戳推搡尤溫,又眼神給他示意。

尤溫覺得自己看懂了他的意思,清清嗓子便溫柔的開口,道:“小丫頭三更半夜不回家是要被壞人抓去賣掉的哦。”

小丫頭:“……”

被嚇的哭聲更大了。

尤溫自覺不對勁,心道:“怎麽回事?他方才腦子裏話都想好了,說出口怎麽這麽變態。”

昆曉看的連連搖頭:“我本來想著你長的至少比我可信度高些,就打算讓你開口,怎麽平日對著那些小娘子們騷話張口就來,關鍵時刻,你連個小丫頭都哄不好。”

尤溫試圖挽回自己掉在地上的顏面:“對象不一樣,我可是個正經人家的孩子,怎能對小孩說出這種話呢。”

若不是尤溫長著張道貌岸然的騷樣昆曉差點就信了。

小丫頭哭個不停,他們也沒法子,就在邊上候著,等著小丫頭自己不哭鬧了,兩人才好聲好氣道:“你家在哪,我們送你回去。小丫頭一個人在街上,你爹娘不操心麽”

小丫頭搖搖頭,斷斷續續道:“小阿離沒有家了,家被壞人搶走了,爹爹娘親都認她做女兒,不要阿離了。

這天下還有不認親女兒的爹娘

尤溫不解,昆曉也不解。

昆曉牽起她的手。她站起身,二人才瞧見她懷裏還抱著個娃娃,臟兮兮的,有些破舊不堪。

尤溫皺眉,心道:“他們從一開始來這兒的目的便是那個哭的鼻子冒泡的大叔喊著這裏鬼殺人,讓他們來救,現在卻只遇到個小丫頭,又再無他人。一來,這小丫頭壓根就不是個人。二來,那大叔是在騙人。但想想,又沒人有閑心開這玩笑,也沒有必要,兩者相較而言,前者更可信些。他們兩個都是半吊子,只能暫時穩住這丫頭。”

正想告訴他別輕舉妄動,就眼睜睜看著昆曉指著她懷裏的娃娃說道:“這娃娃都臟了,扔了罷,回頭再買新的就好了。”

尤溫眼睛直抽,這貨好賤,看不出這丫頭拿這娃娃當寶貝似的,還賤嗖嗖的說。

尤溫眼睜睜看著方才乖巧可愛的丫頭幻化成殘暴兇狠的奪命惡鬼,絲毫不給二人反應的機會,長長的指甲緊緊嵌入抓住昆曉的手腕,惡吼道:“你敢動我的娃娃,拿命給我。”

這聲音沙啞難聽,像是一個受盡百般折磨的人發出的。

尤溫召出劍要砍她的手,她察覺危機,方才迫不得已擡起手。昆曉急忙抽回手,指甲嵌入的地方都已破了皮,看得見血肉。

她確是誓死不罷休,難纏的緊。見沒得手,又要沖過來,兩人神色一變,尤溫想著自己今日許是就交代在這了。一只手忽然撫上她的腦袋,溫聲道:“夠了阿離,這兩個人給我留著,不能殺。”

這手尤為漂亮,和他的人一樣,骨節分明,白皙修長。

這人一身黑衣長身而立,一雙紅眼,不帶任何感情似的。方才還厲鬼般的丫頭這時卻平息下來,在他手下異常乖順,不過雙眸暗淡無光,似想起了傷心事。

昆曉敏銳自覺這人神秘危險不好惹,若是他想殺他們二人,就跟宰雞似的,全無還手之力,便想拉著尤溫跑。

轉頭一看,卻見尤溫犯了癡,盯著人家那張臉看的目不轉睛。昆曉捂臉放棄掙紮,站在邊上,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死就死,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尤溫眉梢都是笑意:“上回我付了錢你便不見了,可讓我傷心許久。沒想到祁公子今日一只手就救了我一條小命,在下感激不盡,作為報答,怕只有以身相許了。”

昆曉覺著尤溫指定剛才嚇傻了,現在騷勁上頭。看看給人家都嚇成啥樣了,一張臉鐵青的。

祁一指著自己的臉淡淡道:“你看了我,本身就要錢,不是誰都能肆無忌憚盯著我看的。再者,不是我救了你,而是阿離承了我的情不殺你。你的那位朋友,本來應該已經躺在這裏了。”

昆曉有些發怵,戰戰兢兢的咽了口唾沫,向小丫頭拱手道:“多謝不殺之恩。在下無意冒犯,還請見諒。”

小丫頭偏過頭,懷裏緊緊摟著娃娃,並未開口。

尤溫攀上祁一的肩,卻發覺這人身上冒寒氣,跟個死人一樣。就這麽攀著,還挺解暑,像隨身帶了不要錢的降暑冰塊。

他想,這人會不會渾身上下都是涼的。

這麽想著,他的手又自然的從肩上滑落在腰間。祁一神色一變,頓感不適,一掌拍在尤溫肩上,力道有些大,好在用的蠻力,也沒造成內傷,只是拍的遠了些。

尤溫借著慣性往後退了幾步,覺得這美人小氣,兄弟間勾個肩都不行。

揉揉自己肩膀,皺著臉叫道:“祁公子力道好大,果真練的一手好功夫。我這肩膀都要讓你拍散架了。”

街上昏暗,看不起他的神色,他也沒說話。只好再道:“這丫頭是什麽來頭,她是個鬼罷,她是鬼,卻又這麽聽你的話,你不會也是鬼罷。”

這次,他開了口:“我是,你便怕了”

預料之中的結果。尤溫想了想,搖頭:“不怕。你又未曾傷我,我怕你做什麽。”

尤溫這張臉欺騙性太強,不知道怎的,祁一竟覺得他說出口的話是真的一般。

他擡頭看看夜色,覺著時間不早了,說道:“這半夜的怨鬼氣重,早些回去老實待著罷。”

小丫頭半晌不吭聲,此時卻仰起小臉道:“哥,我想回家看看,你能不能陪著我。”

尤溫來了精神,本來就不想離開,能跟美人待在一起,無論做什麽也覺得風光無限好,更何況這小丫頭片子方才沒少嚇著自己,跟著去她家裏看看她爹娘也好。

祁一摸摸她的頭,答道:“好。”

尤溫眨眨眼,學著拿腔捏調掐細了聲兒道:“祁哥哥,我也想去。”

祁一:“……”

“把你惡心人的那套收回去,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掐死你。”

尤溫不服:“她也叫你哥啊,怎麽我叫就不行,祁美人你不能這樣啊,難不成你是她親哥?這長得也不像啊。”

祁一:“不是,我撿的。”

“撿的從哪撿的。還有啊,剛剛那小丫頭蹲在這哭不會是你的主意罷,剛剛有個大叔說這丫頭殺人,是不是真的啊。”

尤溫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叨叨個不停,一行三人看著便要往前走,完全沒有丟了一個人的自覺。

被遺棄的昆曉苦著臉罵娘:“哎,尤溫你個背信棄義見色忘友的東西,等等我啊。”

尤溫似有感應,受到良心譴責的他迅速轉身笑容滿面的迎接朝他奔來的昆曉。

“其實你若有事的話,還是可以先回家的,我們三個人一起便足夠了是不是小祁祁。”

“你個死貨,我沒事。”

“你們兩個都是死皮賴臉要跟過來的,好意思說麽。”小阿離嘲諷道。

一看到這丫頭,昆曉便覺得被她抓過的地方尚且隱隱作痛,撓心的疼,頓時蔫了聲。

祁一講了小阿離的身世。

她家族世代經商,算得上富裕。只是她出生不久,爹娘便出遠門了。大抵是出了遠門罷,這是家中長輩這樣向她提及的,實際是怎樣,她也不清楚。對爹娘是沒什麽模糊印象的,好像……這是於她而言極陌生的兩個稱呼,從未開口叫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