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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層地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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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層地獄(9)

“顧灼?”解翌無意識地喃喃一句,隨後他聽見了不遠處宋翊辰和洛晏語的叫喊聲——只是聽起來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翌哥——快跑!!!!”

“解翌!離開那裏!”

他緩緩回過頭去,發現自己已經被巨大的觸.手群包圍,方才被撕裂的顧灼半個身體在自己身後,整個人已經變得扭曲且畸形。

他的胳膊和腿全然錯位,殘存的半張臉嗚咽著,在擠壓中無法張開嘴,只能發出嘶啞的喊聲,但被周圍環境的噪聲全然覆蓋,他的骨頭都被搗碎,鮮血淋漓中,一顆心臟被挖了出來,被觸.手緩緩地托舉上了天空。

腳下的地面已然割裂,於是解翌與洛晏語的距離越來越遠,解翌磕磕絆絆地躲開鋪天蓋地的觸手,想要回到洛晏語和宋翊辰的身邊,可是沒走兩步就因為四肢不受控制而跌落在地,身後的怪物越靠越近,解翌卻無力爬起來了。

於是小腿被什麽涼颼颼的東西卷住,一點一點爬上了小腹、後背。

身後托舉著心臟的吸盤瓣.膜張開了利刃,把解翌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惡心以至於即將嘔吐的解翌身體顫抖不已,在一層又一層的纏繞中蜷縮成一團,逐漸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能嗅到在鼻尖環繞的腐爛和血腥的味道,他能感受到這些東西並不是想要置他於死地——就像對待顧灼一樣,可是解翌在被絕對實力壓制下,還是無法做到冷靜思考,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才能逃出去。

身體表面有菌絲纏繞了上來,他感覺這似乎不是一般的菌絲,不僅附著力和黏性可觀,居然還對自己的皮膚有一定的穿透性,一開始解翌自嘲:他該不會是想把我包裹起來,要讓我窒息而死吧?可真夠人性化的。

可是過了一會,解翌就改變了自己的看法,他註意到自己的後背麻痹感逐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舒適的清涼的感覺,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重新感覺到了疼痛,隨著疼痛感越來越強烈,他意識到自己的感知已經全然恢覆了。

一開始聽不見什麽聲音,解翌推測這是因為觸.手把自己包裹得太過嚴實了,於是當他又一次聽見雨聲的時候,解翌懷疑這時正在抽絲剝繭的緣故。

第一滴雨水灑在自己臉上的時候,解翌睜開了雙眼,眼前懸空著顧灼還在跳動著的心臟,滴在自己臉上的是雨水和血液的混合物。

身上的繭絲也已經融化掉了,解翌意外感覺一身輕松,發出了疑問:“為什麽選擇我?”

其實他沒有指望會有什麽東西回答自己的問題,因為他視線之內只有漫天的觸.手,巨大的、甩著蠍子尾巴的蝗蟲,有半個人那麽大,揮動著四只翅膀的蝙蝠,像是剛被剝殼的血淋淋的蜥蜴人,瞪著灰白膿液空洞的眼球,五官扭曲……

“呃——我會死嗎?”解翌繼續小心翼翼地問。

【上一任掌權者選擇了你。】虛空如是說。

解翌無法判斷發聲源,振聾發聵的、無法分辨性別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一樣。

【他的壽命已經到了盡頭,你會與他互換心臟。】虛空言簡意賅,只是沒有說具體的步驟。

解翌舉起雙手捧住血淋淋的心臟:“怎麽互換?”

【不用擔心,我們會幫助你。】

“等等!”解翌有點怕了,“如果我不想當這個掌權者,裏世界會怎麽樣?”

【滅亡。】

“如果我成為了掌權者,我的朋友們能永遠脫離裏世界嗎?洛晏語能重新獲得軀體嗎?”

【是的。】

“那我要怎麽做才能……啊!”解翌最後一個問題還沒有問完,突然有利刃從自己身後穿透,巧妙避開解翌的肋骨,卻在暴力破壞中撕裂了解翌的諸多內臟器官……解翌疼到不受控制地嘶吼起來,感受著自己的身體被撕開、扯爛……扯斷的腸子、交融的混沌的臟器、巖漿一般熱烈的紅色。

旋轉的視線、耳鳴、令人作嘔和癲狂的感覺充斥著解翌的所有感受器官,像是被恐怖的夢境所吞噬,解翌痛到昏厥……

……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或許是幾秒鐘,也有可能是幾萬年。

再次醒來時,解翌睜開雙眼,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能看到整個裏世界四層的構造,就像是全知全能的上帝一般,可以隨意轉換視角、地點。

盡管清楚地知道自己呆在整個裏世界神明的大腦中,解翌還是驚訝於眼前的景象,令他一時居然忘記了思考,忘記了如何說話。

當他把註意力轉移到自身,解翌發現自以為殘破不堪的身體已經痊愈且無傷疤和裂痕,被撕裂的場景歷歷在目,如今解翌只覺得眼前景象是鏡中月、水中花,他的意識逐漸恢覆,解翌再次對著虛空問道:“洛晏語和宋翊辰呢?”

如此境遇下,解翌第一時間想到的依舊是自己的朋友。

虛空沒有回答自己。

解翌感到憤怒又無助,還是堅持不懈地問下去:“我問你,我的朋友們去哪兒了?”

還是沒有答覆。

“你騙我?你想把我囚禁在這裏嗎?”解翌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

【你可以離開裏世界。】

“哈?我問你,我的朋友們呢!”解翌用力搖頭,“少給我廢話!回答!”

【裏世界四層崩壞,你需要重新建立制度。】

解翌幾乎要失聲:“洛晏語和宋翊辰呢?”

昏迷之前山崩地裂,驚濤駭浪的場景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

“他們……他們不會死了吧?”解翌抱頭,惶恐地喃喃自語。

【作為掌控者,你在四層享有四維空間的權益,你可以……】

解翌:“夠了!”

【你可以隨意查看二層以及三層的場景,也可以直接對管理員下達指令……】

解翌滿頭問號:“你騙我?你之前說我的朋友都能回到現實的!你說洛晏語可以獲得真正的身體——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重新設計游戲規則……】

解翌狂怒道:“閉嘴!閉嘴!閉嘴!讓我離開!”

【好的。】對於這個問題,虛空似乎保持了相當愉悅的態度,立馬就答應下來,估計是不想繼續聽解翌聒噪了吧——沒想到解翌也有被當做嘈雜發聲源的一天。

絕望的困倦感,再次籠罩了解翌。



現實世界。

“翌哥!翌哥你醒醒啊!拜托了,醒過來吧!你都昏迷了兩天了啊,我真的想知道裏世界究竟怎麽樣了,你千萬不要出事啊……”宋翊辰趴在解翌一旁攥起拳頭捶著病床,滿臉都是焦慮和難過,而解翌依舊一動也不動,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宋翊辰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

裏世界崩塌的時候,宋翊辰被巨大的浪頭拍暈了過去,再次醒來時,看到的就是宿舍的天花板,他呆滯在原地,完全摸不清楚現狀。

人類在接觸到神明時,顯得渺小而不值一提,宋翊辰還記得那種壓迫感,讓他單是站在原地看,就已經害怕到動彈不得,更別說還有伴隨而來的驚濤駭浪和無數危險襲擊。

宋翊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他呆楞楞地直視著天花板,猛然回想起顧灼已經把自己的心臟換給了解翌,此時解翌應該是裏世界的心臟,神通廣大,說不定是他把自己救回來的。

所以解翌呢?解翌在哪裏?

混沌的記憶逐漸灌輸進大腦,他還是不記得有洛晏語這個人的存在,但他記起了解翌不在寢室,而還在查案子。

他扭過頭去看解翌的床鋪,果然空空蕩蕩。

宋翊辰想:我要去找解翌。

他掙紮著爬起來,伴隨著身體的劇烈運動,他的腦袋和胃部似乎都變成了一坨漿糊,眼前天旋地轉漆黑一片,胃裏翻江倒海幹渴又惡心。

於是他被迫躺了回去,不得不等待著這些反應自行消解。

他百無聊賴地把大腦放空,根本想不起前一天老師講過什麽或者是布置了什麽作業。

無所謂了,反正宿舍裏也就我一個活人。誰在乎呢,還不如死了算了。宋翊辰悲觀地想。

彼時宿舍裏十分安靜,莫蔚第二個醒了過來。

宋翊辰聽見響聲,求助道:“莫蔚,能來拉我一把嗎?我起不來。”

成為空殼之後的莫蔚多半只能算是一個工具人,對其他人的話言聽計從,從來沒有反駁過其他人。

不過——今天的他似乎有些反常。

莫蔚的聲音悶悶的,似乎是喘不上氣來,但發言驚人:“滾蛋,老子也起不來。”

宋翊辰沒聽清楚,也有可能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莫蔚:“不知道,很累,很奇怪的感覺,怎麽回事?我這是在哪兒?”

宋翊辰逐漸睜大了眼睛,一種久別的熟悉的陌生感從他身邊升騰起來。

“你是莫蔚?”他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怎麽了,你傻了還是我傻了?你他媽說什麽蠢話,我不是莫蔚還能是誰啊!臥槽我的頭疼疼疼疼……怎麽著,你們給我下藥了?我怎麽感覺這麽冷啊,今天是幾號?天怎麽還沒亮?”莫蔚的嘴一刻也不停,這與宋翊辰記憶中的身影逐漸重合。

“現在是……”宋翊辰咽了一口唾沫,“剛到了十二月。”

莫蔚式不屑:“你他媽說什麽瞎話?明明是九月。”

宋翊辰進一步確定了自己的推斷:“啊——確實,那是你死去的時間。不是,我是說,我是說——你記不記得自己曾經被什麽人殺死了……那是在裏世界的時候,你在九月的時候被殺死了,之後過了三個月,不知道為什麽……”

宋翊辰語無倫次,前後顛倒,他幾乎沒有能力組織起語言去解釋裏世界的存在。

莫蔚是個暴脾氣:“你有病吧?我之前就覺得你有病,別跟我胡說八道!”

宋翊辰有氣無力,他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在說些什麽:“啊……你不記得了?”

莫蔚爬了起來,掀開被子雙腳著地:“不過我也有些奇怪的感覺,好像我不是我自己,不對,就是剛剛開始才是我自己,之前一直都脫離了這個身體,難道是因為做夢?”

宋翊辰迫不及待:“你做了什麽夢?”

莫蔚摁開宿舍吊燈的開關:“啊!我記起來了,啊!是他媽的程子軒,一刀把我捅死了,臥槽,好離譜,不是,我怎麽會做這樣奇怪的夢……多損傷宿舍感情——”

宋翊辰:……這是真的你信不信?

可是宋翊辰累了,劫後餘生,他沒有說話,對裏世界發生的一切已經不想再次提起。

他終於掙紮著坐了起來,不料剛要下床,身旁冷不丁傳來了一句:

“瞎說,我可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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