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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垠城市(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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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垠城市(9)

解翌表情冰冷:“你回答我,告訴我你是無辜的,告訴我在你體內沈睡的那個人有罪。”

餘城哆哆嗦嗦地搖了搖頭。

“你曾經殺死過我。”解翌聲音愈加低沈,“你曾經在A市居住,你曾經放火燒死了兩個男孩,你曾經.奸.殺.了一個少女。”

餘城終於張開嘴吐出了第一個音節:“不————”

“我沒有!你騙人——”

解翌身體稍稍後仰了一下,並沒有放棄問話:“你堅持要維護那個害了你的人嗎?你會後悔一輩子的……剩下的半生都將在痛苦和絕望中度過,你逃脫不了他的影響,你只是一個被他拿來阻擋罪惡的工具。”

顧灼砸吧砸吧嘴,還在饒有興趣地看戲,主治醫師有些氣憤地詢問道:“這個孩子是怎麽回事?他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麽?你確定這樣不會對病人產生負面影響嗎?”

顧灼拿一副沒聽清的樣子裝傻:“啊?”

主治醫師:……刑了,這兩個人一個負責扮演惡棍,另一個負責吃瓜。

見餘城還是沒有反應,解翌也不再過多透露案件細節,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過身的那一刻,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黏.糊.糊滑.膩.膩的觸感貼在解翌皮膚上,他內心有些許驚愕,但因為現時的氣氛過於壓抑,就不方便表現出來。他低下頭認真地看著餘城。

“我是……”餘城說話還很不利索,“……餘萬梧。”

解翌緊繃的面色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展開來,舒展、舒展,然後嘴角上揚,疲倦的雙眼微瞇……

他終於笑了,還是釋懷地笑著。他終於不用自己去扮演威脅恐嚇別人的惡人了。真正的惡人即將就位,解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才是,正確的回答。”他道。

顧灼也聽到了餘城的自白,不過相比於解翌輕微的表情變化,他的表現卻更加反常和耐人尋味。只見他漸漸皺起眉來,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迷惑不解,然後也像解翌一樣壓下了翻湧的情緒,向著解翌走了過去。

他擡手搭在解翌肩膀上,道:“我來吧。”

解翌心說正好我也累了,道:“好。”

顧灼:“可請二位回避一下?”

主治醫師已經快氣炸了:“你讓我回避?別以為你是警.察就可以為所欲為!你這樣有點過分了吧?我是醫生,有責任對病人負責的!”

顧灼笑嘻嘻:“你說的沒錯,但我是警.察,有責任讓無關人員回避犯.罪.嫌.疑人!”

解翌雖然想看看顧灼準備搞什麽幺蛾子,也不情願離開,奈何人家顧灼就是有命令的權力,閑雜人等不得幹預。

他和氣呼呼的主治醫師走出了病房,醫生明顯並不想關門,整了點兒小技倆把門開了一道縫。但顧灼馬上就發現了,並強制把門從裏面鎖上。

病房門的隔音相當好,導致解翌靠在緊閉的門前,聽不到裏面的一點兒動靜。

主治醫師其實並不想聽裏面兩個人在說什麽悄悄話,結果一看見解翌置身事外的臉就來氣,於是他開始數落解翌:“孩子,不是我說你,你剛剛和病人說的那些話可真心不中聽。一個人格分裂和被害妄想癥的患者,不管他是不是犯.人,你都不應該那樣對他說話,這樣他要是發起病來,都不知道會做出——”

“要是換做你,”解翌打斷他道,“妻子和孩子都被一個神經病殺死,你還會好聲好氣地考慮他的感受嗎?”

醫生:“你……我理解你的感受,你得先根據流程來……”

“你不理解。”解翌搖搖頭。

解翌不再理主治醫師,幸好顧灼也沒讓解翌等太久,不過十分鐘,顧灼就帶著勝利的表情打開門,對著門外的解翌招招手:“他招了,都是他幹的。”

解翌還是拉起一張臉來,聲音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你做了什麽?他說了什麽?”

顧灼取出一支錄音筆:“聽吧,證據都在裏面。”

有一說一,解翌沒想到事情發展居然如此順利,從找犯人,與犯人對話,到犯人招供……一切一切都快到令人難以置信,解翌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按了加速鍵,才讓案子看起來這樣的撲朔迷離。

“……我是餘萬梧。十年前,我一時鬼迷心竅害死了三個孩子,我懺悔,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一直想要去自首,卻害怕牢獄之災……我當時真的不是故意的……”

解翌:**不是故意的?放火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對不起他們,我真心想要道歉,我不知道要怎麽彌補……或許現在已經晚了吧……希望他們在天堂不要怪罪我……”

解翌:不怪罪你?不怪罪你怪罪誰?怪罪自己嗎?

解翌受不了了,一把掐滅了錄音筆。

顧灼還是笑瞇瞇的:“這就受不了了?”

解翌:“很明顯,他毫無悔改之意。我就不用聽了。”

顧灼:“好,查案組其他成員已經在路上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去了。”



解翌幾乎要被憤怒沖昏了頭,特別是當他聽見犯人輕飄飄的贖罪時,他的大腦霎時間一片空白,除了憎惡和扭曲就沒有其他念頭了。

但當他看見犯人被押走時沒有一絲一毫的掙紮和辯解,內心的疑惑已經超越了抓獲惡人的快感——為何他不反抗?難道他真的已經認罪了嗎?為何此前他還一直想盡辦法去逃脫罪行,如今被自己和顧灼三言兩語就打發了?錄音……錄音是真實的嗎?還是顧灼早就錄好的?可這又何必呢?……

想太多了吧。解翌無奈地自嘲道,長時間的裏世界洗禮已經讓他的神經敏感到極致,以至於對任何順理成章的東西都保有懷疑之心。

犯.人上了車,回頭看向解翌。

二人的視線突然重合了。

解翌從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甚至連錄音筆裏那些懺悔和自責都沒有。

盡管已經抓到了犯人,解翌心中還是空落落的,仿佛自己還是與真相隔著一層厚障壁,面前的顧灼更是有什麽在瞞著自己。

但這也僅僅是一種感覺,解翌更願意相信自己是疑神疑鬼。

坐在大巴後座,解翌疲倦至極,始終不發一言,而顧灼和其他警察坐在前面有說有笑,一行人就這樣押著餘萬梧回到了A市。

下車的時候,顧灼主動提出要送解翌回學校。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附近不好打車,解翌也就沒有推脫顧灼的好意,他點點頭,坐上了顧灼的車。

奇怪的感覺又一次席卷解翌全身,讓原本昏昏欲睡的他一瞬間清醒過來。

這是什麽?解翌輕嗅空氣中的氣味,剛開始以為那是車載的熏香,但這氣味越來越怪異,甚至越來越像腐爛的水果,像布滿黴菌的潮濕的山洞。

解翌心裏打鼓,但疲倦感令他自然而然想要躺平放空,他皺眉:“我餓了,管飯嗎?”

單手握方向盤的顧灼:“好啊,我請你吃飯。”

還亮著燈的餐廳不多,但在市區內也不難找。顧灼把車停在一個西餐廳門前,拉了手剎:“解翌,下來吧,我們就在這兒吃飯。”

解翌的清醒也就持續了一瞬間,很快又開始眼皮打架,他哼哼了幾聲,推開車門。

饑餓在叫囂。

高檔的西餐廳,橘黃和粉紅色調的環境,角落裏傳來的柔和的鋼琴聲,輕松的氛圍充斥了每一個角落。

點完菜,解翌後背靠在高背椅上,還是一聲不吭。

這下顧灼又準備話嘮了。

“你在和嚴珩汐父親交流的時候,可曾說過你是洛晏語?”顧灼問。

“怎麽了?”解翌無所謂道。

“你不是叫解翌嗎?”顧灼反問。

“對,我只是借用了一下洛晏語的名字。”解翌開始胡說八道。

“哦~我還以為你真的是洛晏語的轉世呢。”顧灼的臉龐又開始像二人初見那般晦暗不清了起來。

“事情已經全部解決了吧,還有需要我的地方嗎?”解翌道。

“嗯……”顧灼思索片刻,“暫時應該沒什麽事了,真有需要你的時候,我們還會再找你的。”

“所以,餘萬梧會被怎麽處置?”

“過幾天法庭開庭,”顧灼道,“形勢必然是偏向我們的,目前他也一直都是以第一人格示人,相信他會罪有應得。出了結果我們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別懈怠。”解翌道,“查清楚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話說你一個小孩還擔心這麽多幹嘛,擔心我們不夠專業?”

“……”

飯菜變得無味,刀叉開始變軟融化,果汁的味道也逐漸淡了起來。

解翌努力甩掉腦中的混沌和困倦,還是沒辦法保持清醒。

事到如今他終於又開始懷疑眼前的顧灼,而顧灼正在笑盈盈地盯著自己。

解翌心中警鈴大作,他舉起拳頭錘了自己幾拳。

顧灼:“怎麽了?”

解翌:“嗆到了。”

不對不對。解翌心說,這種感覺……似乎是裏世界降臨的預兆。

可是他什麽也沒做啊,難道只是因為裏世界在強制性把他召回?

還是因為顧灼?他做了什麽?

解翌有些混亂,他閉上一只眼睛:“你做了什麽?”

他沒指望顧灼能回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眼前的餐廳正在扭曲變形,燈光似乎被全部掐滅了,陰暗而潮濕、腐敗的成蟲盤包裹了解翌……

不對。解翌搖搖頭,眼前還是完好無損、光華絢麗的西餐廳。

但是顧灼笑了,把話頭接了過去,即便眼前的解翌已經開始頭暈目眩:“解翌,歡迎來到裏世界第四層——克蘇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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