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樂園（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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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樂園（9）
“我是不會拋下宋翊辰的。”解翌毫不猶豫，堅定地說道，洛晏語勾起嘴角笑著，隨後對管理員做了個鬼臉，與解翌一同轉身，跳下了身後的萬丈深淵。
剛下落時，洛晏語伸手在半空中把解翌撈了過來，然後用盡全力抱緊，解翌也伸手環住了洛晏語的腰。
二人下墜下墜，感覺速度越來越快，耳邊的風聲逐漸凜冽，這種四周都沒有著力點的虛無感讓人喘不上氣。解翌相對冷靜，洛晏語則是更用力地抱住解翌，想：我只有你了。
未知的命運荊棘一般纏緊了二人，他們本就無法分離。
在這種完全黑暗的環境裏，時間是最沒用的衡量方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因為失重帶來的惡心感暈了過去。
解翌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又出現在了剛來到失樂園時的中心廣場，他艱難地活動了一下手腳，鈍痛感傳遍了全身。解翌痛苦地無聲呻.吟，卻還是拖著摔得七葷八素的身體勉強站起來，四周瞧瞧，卻沒有看到洛晏語的身影。
明明周圍的景象如此熟悉，健身器材，通往四面八方的小路，層層疊疊的房屋……可熟悉的人，一個也沒看見。
解翌的疼痛感只是劇烈撞擊導致的，可他一沒摔死，二沒殘疾，感嘆自己運氣可真他.媽好。
他無所適從，選了有地下室房子的那條小路，一瘸一拐地走了上去。
周圍沒有人，沒有動物，甚至沒有生命。
解翌什麽也不願去想，可雜亂的思緒和痛苦無助的情感一股腦地鉆了上來，他走得極慢，一條路就要走到地老天荒的感覺。
關於他這一生，沒有過去，似乎也望不到將來的人生。
這十七年，自己究竟在幹什麽？
把自己的生命耗盡，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換來了失憶，失去親人，失去朋友，甚至即將要失去生命。
虛幻的太陽高高在上，吐著火信子嘲諷他，烘烤他，□□他，把他的靈魂烤幹……
靈魂？解翌腦中的神經動了動，捫心自問：我有靈魂嗎？如果有，那我究竟是如何安置它的？它配得到世人的認可嗎？
痛苦……潮水一般翻湧的痛苦堵在心頭，橫沖直撞，拳打腳踢。我是什麽時候學會感知情感的呢？什麽時候積極應對這殘酷游戲的呢？
是因為宋翊辰和洛晏語……
他們啊。解翌笑了，我會笑，也是拜他們所賜，我存在的意義，也就是為了他們吧。
這樣的想法鮮有機會侵襲解翌的大腦，被折磨得頭昏腦脹的解翌一瞬間清醒過來：這裏不是失樂園。
盡管這裏的布置與失樂園完全相同。其實他一開始就發現了，公告欄上沒有貼菜譜。
對了，這裏是我的幻想世界。
解翌想，管理員應該是想要他們這些預備淘汰人員，在被淘汰之前，好好享受一番被痛苦回憶折磨的感覺，屬於精神攻擊的不入流做法。
可惜了，解翌想，自己沒有回憶，更沒有什麽痛苦回憶，頂多是最近發生的事件都有些令人反胃吧。
消極思想得盡快打消。解翌堅定信念，相信自己，能找到出口的。
這種意識中的幻想世界，打破的方法無非是毀掉自己頭腦中構建的世界，不被外物所蠱惑，驅逐掉所有的虛幻。
解翌步伐加快，很快就來到了道路盡頭的二層小樓，大門被炸的稀巴爛，完美還原了三人轟炸怪物們時的場景。
解翌忍俊不禁：這意識世界還蠻還原的。
他有預感，如果進到地下室後面的暗門，上了樓梯，鑿掉粉末砌的墻，就能打開後面的鐵門，然後離開。
他不知道這種方法到底能不能行通——於是只好在心中不斷強化和暗示自己，打開鐵門，就是新生。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解翌在門口拾了幾個順手的鐵塊，當做鑿墻的工具。
他艱難地爬下地下室，望著眼前如同黑洞一般向上延伸的樓梯，有點後怕。
但他很快就端正了心態，害怕沒有用，其他人還不知道在經受怎樣的煎熬。一個沒有記憶的人，在這種精神折磨的地方，本就有著太多的優勢，他的世界裏甚至都沒有人。
呃……沒有人，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解翌沈下心來，一步步爬上了黑色的階梯。十五分鐘後，終於來到了被白熾燈照亮的那面墻。
墻上的小.洞還留在那兒，解翌低下頭往外看看，只看到了鐵門，還有一個空無一物的房間。
嗯……很合理，沒有人。
他開始鑿墻，發瘋般地鑿墻，用盡全力，一片一片地刮下來，單調地重覆……心跳卻在逐漸加速。
因為他能透過一些縫隙裏朦朧地看到，有個人正在靠近。
他有些後怕了，不敢把眼睛放在某個縫隙後面仔細看，而是依舊不停地鑿墻，指甲出.血，手背劃破……眼前那個朦朧的身影逐漸清晰……是個穿著連衣裙的、還在旋轉著跳躍的……女孩。
解翌的胸口有些悶，明明還沒看清楚她的臉，自己卻感受到了極度沈重的壓力和痛苦。
這人是誰？這個問題跟著女孩的連衣裙旋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到他頭暈。
最後一塊石灰被砸碎，鐵門之後的女孩完整地出現在解翌面前。
解翌的心就要跳出嗓子眼了，雙手按在胸口，也不能平覆這劇烈跳動的心臟。
這“女孩”，穿著碎花連衣裙，踩著蝴蝶結皮鞋，留著黑色的披肩長發，卻長著一張……類似洛晏語的臉。
“你……”解翌擡腿邁過地面上的石塊，恐懼感和期待感噴湧而出。
面前的“洛晏語”在對著解翌微笑，開口時的聲音稚嫩而純凈——是彼時少年的音色：“想我了嗎？”
“你是……！”解翌說不出口。
“我是###啊——”面前之人說出的話被極其嘈雜的“劈裏啪啦”聲掩蓋，無法區分，可他後面一句話清晰可辨，讓解翌楞在了原地，“洛晏語，你忘了我嗎？”
“洛晏語？”解翌半天憋出一句話，“這個名字……是在叫我嗎？”
面前的“女孩”不回話，只是站在那兒微笑。
他連笑起來都與洛晏語如此相像！他們究竟？！
解翌撲過去，身體被鐵欄桿攔在門後，伸出去的手也沒能碰到面前的“女孩”，摸到的是一片虛無。
上蒼啊……解翌幾乎要把自己擠進鐵欄桿的縫隙之間，可他明明碰到了眼前人，又好像沒碰到，虛無縹緲，急得解翌回手握緊欄桿，瘋狂地晃動。
鐵門被鑲嵌在兩邊的墻中，牢固到幾乎沒被挪動一毫米。
“你別走……你究竟是誰？你不是洛晏語嗎？啊！！！”冰冷的鐵門無情地攔住解翌，這個精神世界混沌無比，解翌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快哭了，“你回答我，發生了什麽？過去發生了什麽？”
女孩微笑不語。
“我說過要一直陪著你，在死之前……”解翌用盡渾身解數，卻不能靠近女孩分毫，他的意識混沌不清，他歇斯底裏，“不，就算是死了——我早就死了——也會陪在你身邊，你說話啊！不管我做錯了什麽……你原諒我嗎？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啊！！你到底在什麽地方？我究竟是誰？！”
女孩轉身，邁著輕巧的步子離開了。
解翌絕望地看著他的背影：難道自己要被永遠困在此地了嗎？
“讓我出去……”解翌喃喃，然後喊起來，“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還有人等著我，我不能死在這裏……老天爺啊，你，”解翌痛恨道，“你想搞垮我的精神？做夢！”
他怒火攻心，一頭撞在鐵欄桿上，暈了過去。
抱著不怎麽期待的心情睜開眼，模模糊糊的，他看到了久違的天花板。
做夢啊……解翌閉上眼睛。
他猛地重新睜開眼睛，然後又閉上：哦，做夢啊。
反反覆覆七八次，他換了個實驗方法，閉著眼坐起身來。哦，原來是做夢啊。
……
當然，鬧鈴響的時候，他終於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了——畢竟這麽煩人的鈴聲僅僅有自家的起床鈴一個。
每次從裏世界歸來，都得和這送魂的鈴聲綁定，下次絕對絕對要把它摔個稀巴爛，換個鈴聲溫柔的。
他僵屍一般肢體不協調地跳下床，光著腳、弓著腰走到宋翊辰的床邊，宋翊辰睜開了眼。
解翌看到的，是和程子軒、莫蔚一樣茫然無知的雙眼。
完了。解翌幾乎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扶住床沿。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宋翊辰的心也死了。
解翌冷下臉來，默不作聲地離開了。換衣服，洗漱，整理書包，離開宿舍樓。
去食堂，打飯，刷卡付錢，端餐盤，吃飯。
早早來到教學樓，教室裏還沒有幾個人，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雲霧翻滾著，天上的風很大。
解翌看著這些平常事物，酸楚感反胃。
太陽在東邊，欲拒還迎地和層層雲霧作鬥爭，剛露出一點兒頭，就又被遮住，粉飾一番，散發點兒金光，樂此不疲。
解翌看得入神，不知什麽時候，宋翊辰也趴在課桌上，和他一塊兒看起日出來。
解翌發覺死去的宋翊辰也在看日出，不禁感覺有些好笑——空心人也會欣賞風景嗎？
太陽迷迷糊糊地露出了大半個身子，揮一揮衣袖，對周圍的雲道：“去！別擋著老子發光發熱！”
層層雲霧幹不過這傲嬌的太陽，灰溜溜地遠離它，太陽終於整個冒了出來，神清氣爽。
解翌自嘲地笑笑，感覺旁邊的宋翊辰顫了一下。
他扭頭去看，眼前的宋翊辰睜大了眼睛，兩行透明清冽的東西從他的眼角流出，劃過臉龐，滴落在課桌上。
“你……”解翌預感到了什麽。
“翌哥，”宋翊辰哽咽道，“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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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會拋下宋翊辰的。”解翌毫不猶豫，堅定地說道，洛晏語勾起嘴角笑著，隨後對管理員做了個鬼臉，與解翌一同轉身，跳下了身後的萬丈深淵。
剛下落時，洛晏語伸手在半空中把解翌撈了過來，然後用盡全力抱緊，解翌也伸手環住了洛晏語的腰。
二人下墜下墜，感覺速度越來越快，耳邊的風聲逐漸凜冽，這種四周都沒有著力點的虛無感讓人喘不上氣。解翌相對冷靜，洛晏語則是更用力地抱住解翌，想：我只有你了。
未知的命運荊棘一般纏緊了二人，他們本就無法分離。
在這種完全黑暗的環境裏，時間是最沒用的衡量方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因為失重帶來的惡心感暈了過去。
解翌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又出現在了剛來到失樂園時的中心廣場，他艱難地活動了一下手腳，鈍痛感傳遍了全身。解翌痛苦地無聲呻.吟，卻還是拖著摔得七葷八素的身體勉強站起來，四周瞧瞧，卻沒有看到洛晏語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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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翌的疼痛感只是劇烈撞擊導致的，可他一沒摔死，二沒殘疾，感嘆自己運氣可真他.媽好。
他無所適從，選了有地下室房子的那條小路，一瘸一拐地走了上去。
周圍沒有人，沒有動物，甚至沒有生命。
解翌什麽也不願去想，可雜亂的思緒和痛苦無助的情感一股腦地鉆了上來，他走得極慢，一條路就要走到地老天荒的感覺。
關於他這一生，沒有過去，似乎也望不到將來的人生。
這十七年，自己究竟在幹什麽？
把自己的生命耗盡，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換來了失憶，失去親人，失去朋友，甚至即將要失去生命。
虛幻的太陽高高在上，吐著火信子嘲諷他，烘烤他，□□他，把他的靈魂烤幹……
靈魂？解翌腦中的神經動了動，捫心自問：我有靈魂嗎？如果有，那我究竟是如何安置它的？它配得到世人的認可嗎？
痛苦……潮水一般翻湧的痛苦堵在心頭，橫沖直撞，拳打腳踢。我是什麽時候學會感知情感的呢？什麽時候積極應對這殘酷游戲的呢？
是因為宋翊辰和洛晏語……
他們啊。解翌笑了，我會笑，也是拜他們所賜，我存在的意義，也就是為了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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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裏的布置與失樂園完全相同。其實他一開始就發現了，公告欄上沒有貼菜譜。
對了，這裏是我的幻想世界。
解翌想，管理員應該是想要他們這些預備淘汰人員，在被淘汰之前，好好享受一番被痛苦回憶折磨的感覺，屬於精神攻擊的不入流做法。
可惜了，解翌想，自己沒有回憶，更沒有什麽痛苦回憶，頂多是最近發生的事件都有些令人反胃吧。
消極思想得盡快打消。解翌堅定信念，相信自己，能找到出口的。
這種意識中的幻想世界，打破的方法無非是毀掉自己頭腦中構建的世界，不被外物所蠱惑，驅逐掉所有的虛幻。
解翌步伐加快，很快就來到了道路盡頭的二層小樓，大門被炸的稀巴爛，完美還原了三人轟炸怪物們時的場景。
解翌忍俊不禁：這意識世界還蠻還原的。
他有預感，如果進到地下室後面的暗門，上了樓梯，鑿掉粉末砌的墻，就能打開後面的鐵門，然後離開。
他不知道這種方法到底能不能行通——於是只好在心中不斷強化和暗示自己，打開鐵門，就是新生。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解翌在門口拾了幾個順手的鐵塊，當做鑿墻的工具。
他艱難地爬下地下室，望著眼前如同黑洞一般向上延伸的樓梯，有點後怕。
但他很快就端正了心態，害怕沒有用，其他人還不知道在經受怎樣的煎熬。一個沒有記憶的人，在這種精神折磨的地方，本就有著太多的優勢，他的世界裏甚至都沒有人。
呃……沒有人，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解翌沈下心來，一步步爬上了黑色的階梯。十五分鐘後，終於來到了被白熾燈照亮的那面墻。
墻上的小.洞還留在那兒，解翌低下頭往外看看，只看到了鐵門，還有一個空無一物的房間。
嗯……很合理，沒有人。
他開始鑿墻，發瘋般地鑿墻，用盡全力，一片一片地刮下來，單調地重覆……心跳卻在逐漸加速。
因為他能透過一些縫隙裏朦朧地看到，有個人正在靠近。
他有些後怕了，不敢把眼睛放在某個縫隙後面仔細看，而是依舊不停地鑿墻，指甲出.血，手背劃破……眼前那個朦朧的身影逐漸清晰……是個穿著連衣裙的、還在旋轉著跳躍的……女孩。
解翌的胸口有些悶，明明還沒看清楚她的臉，自己卻感受到了極度沈重的壓力和痛苦。
這人是誰？這個問題跟著女孩的連衣裙旋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到他頭暈。
最後一塊石灰被砸碎，鐵門之後的女孩完整地出現在解翌面前。
解翌的心就要跳出嗓子眼了，雙手按在胸口，也不能平覆這劇烈跳動的心臟。
這“女孩”，穿著碎花連衣裙，踩著蝴蝶結皮鞋，留著黑色的披肩長發，卻長著一張……類似洛晏語的臉。
“你……”解翌擡腿邁過地面上的石塊，恐懼感和期待感噴湧而出。
面前的“洛晏語”在對著解翌微笑，開口時的聲音稚嫩而純凈——是彼時少年的音色：“想我了嗎？”
“你是……！”解翌說不出口。
“我是###啊——”面前之人說出的話被極其嘈雜的“劈裏啪啦”聲掩蓋，無法區分，可他後面一句話清晰可辨，讓解翌楞在了原地，“洛晏語，你忘了我嗎？”
“洛晏語？”解翌半天憋出一句話，“這個名字……是在叫我嗎？”
面前的“女孩”不回話，只是站在那兒微笑。
他連笑起來都與洛晏語如此相像！他們究竟？！
解翌撲過去，身體被鐵欄桿攔在門後，伸出去的手也沒能碰到面前的“女孩”，摸到的是一片虛無。
上蒼啊……解翌幾乎要把自己擠進鐵欄桿的縫隙之間，可他明明碰到了眼前人，又好像沒碰到，虛無縹緲，急得解翌回手握緊欄桿，瘋狂地晃動。
鐵門被鑲嵌在兩邊的墻中，牢固到幾乎沒被挪動一毫米。
“你別走……你究竟是誰？你不是洛晏語嗎？啊！！！”冰冷的鐵門無情地攔住解翌，這個精神世界混沌無比，解翌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快哭了，“你回答我，發生了什麽？過去發生了什麽？”
女孩微笑不語。
“我說過要一直陪著你，在死之前……”解翌用盡渾身解數，卻不能靠近女孩分毫，他的意識混沌不清，他歇斯底裏，“不，就算是死了——我早就死了——也會陪在你身邊，你說話啊！不管我做錯了什麽……你原諒我嗎？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啊！！你到底在什麽地方？我究竟是誰？！”
女孩轉身，邁著輕巧的步子離開了。
解翌絕望地看著他的背影：難道自己要被永遠困在此地了嗎？
“讓我出去……”解翌喃喃，然後喊起來，“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還有人等著我，我不能死在這裏……老天爺啊，你，”解翌痛恨道，“你想搞垮我的精神？做夢！”
他怒火攻心，一頭撞在鐵欄桿上，暈了過去。
抱著不怎麽期待的心情睜開眼，模模糊糊的，他看到了久違的天花板。
做夢啊……解翌閉上眼睛。
他猛地重新睜開眼睛，然後又閉上：哦，做夢啊。
反反覆覆七八次，他換了個實驗方法，閉著眼坐起身來。哦，原來是做夢啊。
……
當然，鬧鈴響的時候，他終於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了——畢竟這麽煩人的鈴聲僅僅有自家的起床鈴一個。
每次從裏世界歸來，都得和這送魂的鈴聲綁定，下次絕對絕對要把它摔個稀巴爛，換個鈴聲溫柔的。
他僵屍一般肢體不協調地跳下床，光著腳、弓著腰走到宋翊辰的床邊，宋翊辰睜開了眼。
解翌看到的，是和程子軒、莫蔚一樣茫然無知的雙眼。
完了。解翌幾乎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扶住床沿。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宋翊辰的心也死了。
解翌冷下臉來，默不作聲地離開了。換衣服，洗漱，整理書包，離開宿舍樓。
去食堂，打飯，刷卡付錢，端餐盤，吃飯。
早早來到教學樓，教室裏還沒有幾個人，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雲霧翻滾著，天上的風很大。
解翌看著這些平常事物，酸楚感反胃。
太陽在東邊，欲拒還迎地和層層雲霧作鬥爭，剛露出一點兒頭，就又被遮住，粉飾一番，散發點兒金光，樂此不疲。
解翌看得入神，不知什麽時候，宋翊辰也趴在課桌上，和他一塊兒看起日出來。
解翌發覺死去的宋翊辰也在看日出，不禁感覺有些好笑——空心人也會欣賞風景嗎？
太陽迷迷糊糊地露出了大半個身子，揮一揮衣袖，對周圍的雲道：“去！別擋著老子發光發熱！”
層層雲霧幹不過這傲嬌的太陽，灰溜溜地遠離它，太陽終於整個冒了出來，神清氣爽。
解翌自嘲地笑笑，感覺旁邊的宋翊辰顫了一下。
他扭頭去看，眼前的宋翊辰睜大了眼睛，兩行透明清冽的東西從他的眼角流出，劃過臉龐，滴落在課桌上。
“你……”解翌預感到了什麽。
“翌哥，”宋翊辰哽咽道，“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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