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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骸舞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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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骸舞踴(1)

6號學生宿舍樓一層。

“噠”、“噠”、“噠”……

解翌在一片猩紅色的走廊中拼命地奔跑,頭頂上是昏黃的搖曳吊燈,忽視物理法則般吱呀吱呀亂動一氣;腳下是粘稠而惡臭的泥濘,踩上去的感覺令解翌作嘔。

冰冷的墻體散發著瑩瑩綠光,與昏黃吊燈的顏色雜糅在一起,竟是呈現出詭異的血紅色。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個鬼地方跑了多久,總之筆直延伸的前方無窮無盡;被一團黑霧堵住的身後,傳來惡鬼的撕咬和惡魔的低語聲。

模糊的意識與神經脈絡黏連在一起,使解翌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諸如身後究竟是什麽玩意兒,是驅逐者還是索命鬼。

但解翌知道,他的體力即將耗盡,身後獰笑的怪物很快就要撲上來,將他吞噬。

然而,這樣的絕望和惶恐在一瞬間讓解翌清醒過來,於是他倏地止住了腳步。

似是明白了什麽,他笑起來。

打破桎梏的方法就是直面黑暗。

然後解翌轉身,果斷沖進那一團漆黑的迷霧,即使那將要扼住他的咽喉——

窒息和撕裂感尖嘯著喚醒了深度睡眠中的解翌。

猛地睜開眼睛,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夢中危險和陰冷的場景在他眼前揮之不去,刺痛了他的視網膜。

他抖著手摸到了身下的床鋪,這才意識到自己躺在床上。

平覆著將要躍出胸腔的心臟,解翌重新閉上眼睛。

“嘭!”

走廊中巨大的聲響又一次將他吵醒。

吵什麽呢,大晚上的……解翌心煩意亂,終於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鋪上坐了起來,瞇著眼睛看向學生宿舍的門,外邊有些許忽明忽暗的光。

他不耐煩地在枕邊摸索自己的眼鏡,結果只找到了被壓斷的眼鏡腿。

解翌嘆了一口氣,心說不愧是廉價貨。

隨即一聲劃破天際的尖叫讓他一怔,指尖一松,眼鏡腿“叮”地掉到了地板上。

“啊————”

又是從走廊傳進來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咚”、“咚”……

解翌皺眉,翻身下床,光著腳踩在初秋冰涼的地板上。光線太暗,解翌只能看到對面床上莫蔚的模糊影子。猛然間解翌脊背發涼,有些奇怪的感覺從周身升騰起來,似乎對面躺的並不是個活人——而是個渾身僵硬的死屍。

死人?解翌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驚,不禁瞇起眼睛去看,莫蔚的臉看起來格外長,好像張大了嘴,雙眼暴凸,像《吶喊者》中那個灰白腦袋的人。

解翌用力搖搖頭,試圖將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於是他終於想起了自己起床的目的——去看外面發生了什麽。當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走到了宿舍門口,面前就是布滿灰塵的玻璃。

借著遠處樓梯口聲控燈晦暗不明的光線,他看到走廊裏有個東西在動。

那東西靠在墻上,似乎是因為察覺到了解翌的目光,忽的一閃,躲到更深處的陰影裏去了。

解翌的視線下瞟,一攤又一攤渾濁的液體依附在地面上,反射著些許光亮。

他屏住呼吸按下了門把手,貓下腰,從門縫擠了出去。

可惜光線太暗,剛出門一個不慎,解翌就被地上什麽物體絆倒在地,上半身“啪”的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嗅覺神經漸漸靈敏起來,他發覺地面上這些液體都是血,而絆倒他的物體——是一個人!甚至是肌肉還在抽.搐,熱乎著的人!

“嘶。”解翌咬咬嘴唇,不敢輕易發出什麽聲音。大量血腥味從鼻子灌輸進大腦,他的雙手浸在血泊裏,支撐著身體緩緩站起來。

地面太滑,這出血量,不死也得殘廢。

突然,宿舍的大門附近傳來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這聲音解翌再熟悉不過,不自覺地往後躲了幾分,但這詭異的場面讓他無法相信聲音的所屬者——

“你在哪兒?出來啊,別躲呀!哈哈哈哈哈……”宿管的聲音穿透冰冷的空氣,與平日的溫和相差甚遠,錯亂而癲狂。

此刻聽見宿管的聲音,解翌心中警鈴大作,這絕對不是正常情況下人類的聲音。

他開始懷疑自己被困入了夢中夢,便慢慢調節著自己的呼吸,躲在陰影裏攏了攏細碎的短發,鮮血透過他單薄的睡衣滲進皮膚,粘.稠而滑膩,還是溫熱的。

這時,剛剛躲進樓梯口暗影中的東西突然沖了出來,蜻蜓點水跨過滿地的狼藉,還沒等解翌反應過來,一把勾住他的脖頸,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巴。

那人借著慣性,行雲流水般擠進了身後的房間,十分貼心地用手肘關上了門——竟是利索到沒弄出一丁點兒動靜。

解翌還是懵的,幾乎忘記了要如何呼吸。

快要窒息了!他的大腦發出警告,隨即他用力去掰那個家夥的雙手。

捂住他嘴巴的手纖長而僵硬,在微微顫抖著。

“別動!”幾不可聞的聲音擦著他的耳朵傳過來,解翌發覺那家夥的長發掃過了自己的鎖骨。

女生?

盡管這人的聲音給解翌一種熟悉的陌生感,他還是來不及多想,奮力掙脫了束縛,反手揪住身後之人的衣領,有些慍怒道:“你是誰?”

那人沒說話,毫不客氣地對著解翌來了一拳,將他捶暈了過去。



“所以說,你覺得學生宿舍不太對勁?"解翌停下手中的筆,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開口。

“我說了半天你才得出這麽個沒價值的結論,你到底聽沒聽我講啊?"宋翊辰認為解翌無可救藥了,“你看看我的黑眼圈,你他媽的知道每天半夜都被外面撕心裂肺的哭喊,無休無止的打架——甚至說是……在殺人的嘈雜聲音吵醒是什麽感覺嗎!關鍵是,不知道造了什麽孽,我就只能躺在那兒,動都動不了!”

“噩夢吧,學習壓力大?”解翌還是不擡頭。

“哈?噩夢你他媽這麽真實的?還天天上演類似的劇情?”宋翊辰在咆哮,可是他的發小——那個沒情沒義的面癱臉解翌,似乎根本就不關心他,他自言自語幾句,自討沒趣。

最後他不甘心地給解翌留下幾句忠告:“我可聽說了,好多人已經做過相同的噩夢了,簡直就跟連續劇一樣,你也長點兒心,萬一傳染呢?”

解翌點點頭——其實他觀察過了。

周圍的人似乎都在討論這個事情,一部分人不僅聽到過類似的聲音,還鬥膽起床看了看玻璃。

然後就看到外邊的走廊裏血流成河,屍體堆積的場面……最後被嚇暈過去。

解翌不信鬼怪,但這樣詭異的集體幻覺,還是頭一回聽說。

他模模糊糊記得自己也碰到過相同的情況,只是第二天醒來後把它劃作了“噩夢”的範疇,很快淡忘了。

不過,似乎有一個人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解翌難得擡頭看向莫蔚。

——在他的印象裏,以往的莫蔚說話應當是口無遮攔、甚至可以說是臟話連篇的。

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居然變得沈默寡言起來,不再積極活躍,也不再主動參與宿舍其他三人的討論,發言僅剩隨聲附和……

似乎是變了個人一樣。

這讓解翌又一次記起了那個仿若進入裏世界一般的噩夢,夢中的莫蔚死氣沈沈,令人毛骨悚然。

解翌還發現,班裏明顯有一些人組成了小團體,卻僅進行內部討論——這些人大多是早就被“夢魘”侵襲過了。

也就是說,做噩夢最早的一批人,可能已經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可是迫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他們大都選擇了隱瞞事實。

更有意思了。



當晚,第三節晚自習下課。

由於第四節課是班級宿舍的浴室開放時間,而其他三個舍友沒有要回宿舍樓的意思,解翌便在第四節晚自習上課之前,獨自離開了教室。

路上的學生並不多,解翌一心走路,沒有註意到周圍的學生變得越來越少。

當他走到宿舍樓腳下時,解翌還以為是自己走得太快了,以至於把其他學生都落到了後面。

不過一進入那個封閉的空間,憑借遠超常人的第六感,解翌瞬間就意識到周圍的環境有些不對勁,他察覺到——宿管們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一些赤.裸裸的狠毒色彩。

用餘光掃視著目及之內的所有活物、死物,多年面癱的解翌居然慢慢勾起了嘴角,徑直走向黑黢黢的走廊,他感覺周圍的環境在慢慢改變,走廊變得狹窄幽長,變得陰森詭異。

頭頂上的吊燈閃著忽明忽暗的光,而原本沒有多長的走廊看不見盡頭,遠處仿若深不見底的黑洞。

宿舍門牌號在旋轉著改變數字,門上的玻璃顏色全都暗淡了下去,看不清楚裏面的情況,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不過他還是憑著熟悉感順利地找到了自己的房間號,拒絕在這種關鍵時刻優柔寡斷,毫不猶豫地按下門把手,推開門,按下吊燈開關。

昏暗的燈光忽閃忽閃,飄搖不定。

與此同時,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瞬息間躺在了解翌面前的床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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