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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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三島的夜風來得有些大,姜綏身穿潔白吊帶連衣裙站在海邊,頭發隨著風飄蕩,赤著腳踩著有點黏糊的沙子,展開雙臂感受海的味道。

許是夜晚的緣故,沙灘空無一人,月光下的影子拉得窄長,只剩下寂寞和孤獨陪伴,海浪淺淺勝過腳腕,冰冰涼涼的。

鼻息掠過深海的味道,她閉上雙眸走了幾步,浪潮直達小腿,忽然察覺到有人走進,睜眼低頭瞧著黑黑的影子。

影子出現交疊的情況,她本能的轉頭看了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燈光,似乎要將那淡淡的葡萄糖味的棒棒糖裹挾著。

周逸澤嘴裏含著棒棒糖,牙齒磨了磨咬碎了糖果,口腔瞬間將甜到發膩的葡萄味散開,眉頭不由自主的緊蹙,似乎在適應甜度。

兩人在夜幕中深情對視,眼裏只有對方的那種。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響起,驚散了充斥甜味兒的暧昧氣氛,姜綏眉宇閃過不滿,長按音量鍵降低鈴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和震動終於停下。

低頭看了眼來電人顯示,她揉了揉眉心,收起一絲遺憾道:“進去吃飯吧。”

背對著黑暗幽深的大海之時,一陣海風以強大的力度刮過,‘嗖’得姜綏打了個冷顫,不多時一件保暖的外套就掛在肩膀上,擋風保暖。

這件外套帶有周逸澤身上揮之不去的煙草味,她把頭埋得更低一點,下巴完全縮進外套裏,大眼睛眨了眨滿是笑意。

兩人識趣保持沈默陪著對方,姜綏雙手搭在身後轉了個圈,在夜色下仔細端詳周逸澤的表情,細看之下周逸澤罕見紅了耳朵。

原來不止她一個會臉紅,周逸澤也會。

她內心竊喜,想要快點長大的欲望更加強烈了。

飯店門口供有洗腳的地方,周逸澤似乎是怕她滑倒直接抱起她,不顧她輕微的反抗帶她洗腳,開著水龍頭試了試水溫。

腳趾頭全都是沙子沙粒,姜綏單手扶著周逸澤的手臂洗腳,骯臟的水漬濺到她潔白的連衣裙上,褐色帶著黃色的汙垢顯得落入凡塵似的。

腳剛洗完就發現嚴楷站在旁邊抱臂倚著墻壁,目光帶有探究的意思,勾起小虎牙笑了笑,“得了你們倆,是不是打算讓我不吃晚飯了,準備用狗糧撐死我?”

姜綏心虛地低下頭,小聲嘟囔道:“才沒有咧,我和他還沒在一起,才不算是狗糧呢。”

關上水龍頭的周逸澤靜默了很久,把喜歡徹徹底底咽了下去,沈下眼拍了拍姜綏的肩膀,示意該進去了。

三人也沒再多說什麽,一塊兒進了飯店包廂。

推開門的瞬間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他們身上掃量,姜綏很不習慣的躲在周逸澤身後,小眼睛大概掃視了一圈,忽然發現個很眼熟的陌生人。

就是那個和她一樣愛看小說的,一個大男生愛看言情的——嚴閔。

估計嚴閔也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眸色劃過震驚,興奮地拿起手機道:“姜綏好巧啊!過來過來,我給你介紹新文!”

作為閱讀小說愛好者,姜綏腳步下意識的向前,沒走幾步路就被周逸澤揪著外套的領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看的小說近在眼前卻不知道書名,可惡的周逸澤。

嚴楷悠悠晃晃坐到妹妹身邊,斜眼睨了嚴閔,尋思著緣分就是那麽的巧妙,扶著下巴點點頭。

全場最後的兩個空位是連著坐的,一個是嚴閔隔壁,一個是嚴楷隔壁。明明是兩兄弟卻要分開坐,讓人懷疑是不是兄弟倆鬧僵了。

在一陣糾結後,周逸澤坐到嚴楷隔壁微微一笑,心想嚴閔是小說愛好者,應該不是強敵。

然而兩個小說愛好者湊在一起便一直談論小說內容,周逸澤想插嘴卻無從下口,佯裝淡定地喝著汽水,時不時輕咳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可惜的是,姜綏沒註意到周逸澤的情緒,小說聊完就聊到了課業,畢竟是同個年齡段的,也很有話題。

這一下周逸澤攢足的妒忌心和占有欲格外的偏執,扯著姜綏的手,沈聲道:“我是年級第一,綏綏有任何課業的問題都能來問我。”

嚴楷餵了妹妹一顆花生,硬是要表現和他們也是同年齡段的,插嘴道:“我是高考狀元,小綏也可以問我。”

周逸澤握著杯子的手微頓,語氣瞬間跌入谷底寒冷,“你年紀大了,知識點怕都忘了。”

沒有一個人樂意被人家說年紀大的,嚴楷瞪了周逸澤一眼,躺在椅背上翹著腳,語氣含著控訴,“你問問嚴閔我忘得了嗎?天天教他知識點,教完還要教小的。反正老二沒本事靠狀元了,妹妹靠你了。”

在場的長輩聽了都不約而同笑了,嚴母有些自豪笑了幾聲,打趣道:“你妹妹才五歲,不要給她那麽大的壓力。”

年紀最小的妹妹不明白狀元的意思,疑惑地撓了撓頭,正打算問出口的時候,嚴楷往她嘴裏塞了幾顆花生。

包廂門口傳來敲門聲,得到了姜建國的準許,沒幾分鐘菜全都上齊了,姜綏伸頭看到了最討厭的苦瓜,眉頭緊鎖希望苦瓜不會跌入碗裏。

如果是自己夾菜肯定不會,可是周逸澤負責往她碗裏夾菜,把全部的菜都夾了一遍,包括那討人厭的苦瓜。

為了不讓周逸澤發現自己挑食,她痛苦吃了一小口苦瓜,發現真的難以下咽,以快速的動作吐掉苦瓜,苦瓜就這樣被擠到角落裏自立根生。

但是周逸澤很快就察覺到她的挑食,斟酌了一下還是把苦瓜全都挑走,在吃進嘴裏的時候看到其中一個苦瓜明顯有咀嚼的痕跡,勾起笑下了肚。

雖然唇不碰唇,但是唾沫的接觸也是接吻的一種。

長輩們都在聊家庭事業,小輩們不知為何都相當的安靜吃著菜,有些狼吞虎咽的意思。

飯菜吃了八分飽就停下了,姜綏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小聲打了個嗝兒,好在連衣裙較為寬松看不出小肚子。

周逸澤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消食片餵到她唇邊,她打開礦泉水配著消食片飲下,忽然想到了什麽,問著嚴楷,“對了嚴楷哥,寧寧說要讓你給她補習,你願不願意?”

“她想要補什麽課?”嚴楷沒有立刻答應,想著他快畢業了,創業初期應該沒有多餘的時間才是。

姜綏想了想說,“寧寧需要你高一到高三都幫她補習,每一個科目都要。”

“嗯……”嚴楷擱下筷子認真思考,“小寧成績應該還不錯,為什麽還需要我?”

其實姜綏也不清楚姜寧為什麽需要,她問不到當事人只好胡亂說一通,“因為你教的好,長得帥,口才好,這都很吸引寧寧的註意力。”

仔細回想過往,似乎每次嚴楷來她家補課的時候,姜寧都會湊進來聽課。雖然迷迷糊糊的聽不懂,但也會假裝聽得懂,反問回去一問三不知。

旁邊的周逸澤不動聲色地擋住二人的視線,眉宇染上淺淺的疑雲,身體會隨著姜綏視線的移動遮擋,很小肚雞腸的不讓他們‘見面’。

姜綏楞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周逸澤的作為,而後止不住的低笑,嗔怪地瞪了周逸澤一眼,便讓嚴楷好好想想。

畢竟要輔導一個人三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自然知道嚴楷畢業後需要工作,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和經歷放在姜寧身上。

不管怎麽說,話她是帶到了,怎麽做還是要看嚴楷的選擇。

三島的夜已深,夜空少見的掛著星星,但是數量不多,散落在四處,一閃一閃的成為指引燈。

陽臺上的風漸漸有了夏日的感覺,溫溫熱熱卻讓人討厭不起來,姜綏背對著柔風,頭發反著方向吹著,嘴巴不可避免吃到了頭發。

後來是曾翠花給她遞了根發圈,她隨意抓起了哥丸子頭固定,幾縷碎發修飾了顴骨的位置,讓她的臉看起來毫無缺點。

母女倆站在陽臺上開始談心,曾翠花女士猶豫了瞬,還是把這幾天的疑惑統統問出口,“姐姐你就告訴媽媽,你打算釣小澤多長時間?”

姜綏迷茫“昂?”了聲,有點不明白媽媽的意思,問:“釣?我什麽時候釣著逸澤了?”

在她印象裏兩人都是情投意合的暧昧,理應來說是說不上釣的,更何況她也沒打算讓周逸澤等太久。

玻璃窗透著二人的身影,隱約還能看到周逸澤在客廳裏坐著,手裏剝著葡萄皮,與姜建國在看電視。

“他喜歡你那麽久,你卻一點回應都不給他,一直和他搞暧昧,這不是釣又是什麽?”曾翠花苦口婆心道:“姐姐我不反對你早戀,但是媽媽不喜歡你玩弄別人感情。”

大概曾翠花和姜建國都是自由戀愛結婚的,才會把感情之事看得極重,自是不喜歡女人像個海女一樣欺騙他人。

姜綏本能的反駁,“沒有!我沒有釣他!只是我們還不能在一起……媽媽我不會讓他等太久的,最遲畢業之後……”

話說到一半停下,她看向落地窗後的周逸澤,眼神黯然幾分,反思著媽媽的話,最後只說了一句,“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曾翠花抿了抿唇,以過來人的語氣道:“有些話早些說清楚比較好,不然以後隔閡就多了。”

二人齊齊進了屋內,周逸澤便把剝好的葡萄交到姜綏的手上,轉身進入了姜綏原本的臥室。

因為他的出現,姜綏在伯父伯母臥室打了地鋪。他本來想睡客廳的,誰知姜綏不允許。

不過也罷,要是他們真的睡在同一間房間,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短暫的假日流逝而去,待他們回到M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一下飛機周逸澤的手機就不厭其煩的響起,將他原有的好心情打散。

能在下飛機的一瞬間打過來,他想父親肯定是調查跟蹤過他了。

好在淩晨的機場很冷空,他與姜綏告別後就走到一處接起了電話,心情愈發的煩躁,先不出聲,等著對方說話。

電話裏頭的周路端起威嚴的架子,冷聲道:“給我回來,一個小少爺跳樓跑了像什麽話?你不要面子,你老子我還要!”

周逸澤見姜綏的背影遠去,單手插著口袋,耳朵離遠了手機,語氣倏地陰沈了幾分,選擇性沈默,先讓周路罵個夠。

其實周家的家訓很嚴,只要小輩們不聽話就會動用家法。而他這幾十年來當個乖兒子太久了,只要他稍微反抗一下就會成為逆子。

他走出機場攔住了一輛出租車,說了周家的地址後,才打斷周路的話,“爸,你到底想說什麽?”

電話裏頭很是安靜,只有鼠標滑動的聲音,他想大半夜的父親還真的為公司盡心盡力,加班到那麽遲不怕猝死麽。

周路冷哼一聲,“回來重新挑個未婚妻,你二哥也會從中挑選。”

“我不會聯姻。”周逸澤靜靜的看著望後鏡的自己,壓了壓眉心道:“無論是誰我都不會答應的,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電話‘嘟嘟嘟’被迫掛斷之後,周逸澤好不容易沈靜下來的心再一次把煩悶洶湧沖上腦頭,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才想起在三島這幾天煙已經不怎麽抽了,就是怕姜綏會不習慣。

幸好他的煙癮不大,只要克制一點就可以戒掉。

抵達周家老宅的時候天已破曉,他支付車費下了車,看著院子的女傭在澆花,見到他是恭恭敬敬喊了聲“小少爺。”

他輕輕頷首表示回應,推著大門進入碰到了正要上班的周泊,眉尾一挑正打算說些什麽,屋內就傳來喝聲,“滾進來!”

聽著如此雄偉的聲音,他知道區區一個熬夜是不能讓父親猝死的。

周逸澤走進客廳發現周自隅也在,眸底的不悅收得幹幹凈凈,瞥見桌上得千金資料,找了個位子坐下,靜靜的等著周路說話。

“我比較看好陳家的女兒,你們誰要娶?”周路從中找出陳氏集團的資料,解釋說,“她年紀和你們相差不大,先培養感情,等大學畢業就結婚。”

不過,周逸澤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照片之上,而是以學生的借口婉拒,“二哥恰好高考完了,就把這個機會留給二哥。”

言下之意他還在上學,需要把專註力留在學習上,並非兒女情長。

“你也要選,你的成績輕輕松松就可以保送,別給我拒絕。”周路算是應下了陳小姐和二兒子的事情,擡眸看了小兒子道:“那就說好了,你是她。”

周路指著長相較為可愛的女孩上,周逸澤微微瞇著眼看清了女孩兒是橙光建設的女兒,後槽牙狠狠咬著,也沒說答應還是拒絕。

看來他又要再一次成為個逆子退婚了。

或者他要先和這位女孩兒談一談,只要這個女孩兒不喜歡他,那麽可以等到時機成熟再退婚。

再者他還需要和姜綏說清楚才是,他不想看到姜綏露出受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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