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子

關燈
引子

再三確保會定時吃飯之外,姜綏還表示自己會少喝奶茶,定期運動,做個健康快樂的女人。可曾翠花女士並不相信姜綏的鬼話,但也無奈姜綏長大了,只能放手管教。

目送她們離開之後,姜綏沈悶的心還未散去,便到小區附近的公園散散心,入座在路燈底下的長椅,背部緊緊倚著冰涼木質椅背,仰頭望著漆黑一片夜空,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在路燈的照映下,黑色影子被拉得窄長,突然一只小貓站在她影子上,微弱“喵”了幾聲,隨後坐下,乖巧地看著她。

小貓是一只田園三色貓,脖子上掛著吊牌,姜綏彎腰摸著吊牌,仔細端詳,剛看到了小貓名字叫歲歲之後,面前就出現了雙男士皮鞋,目光網上挪了幾寸,修身的西裝褲襯托出男生是身高腿長的人。

姜綏看著小貓親昵蹭著男人的小腿,也猜測出男人是貓的主人便沒太在意,但擡起頭的瞬間,揚在嘴角的笑容被定格住。

“姜小姐,好巧。”周逸澤蹲下抱起歲歲,禮貌性地扯動皮肉的笑,看到姜綏這副表情,他腦子裏再次湧過模糊的片段,一眨眼就消失,導致他也不確定這片段到底真不真實。

好在姜綏平日偽裝慣了,將視線放在歲歲身上轉,挑了挑眉,把凝固的表情壓了下去,神情有了絲生動,“確實好巧。周先生的貓和我撞音了,不過名字很好聽。”

歲歲,綏綏。

要不是想到周逸澤要結婚了,她差點就要自作多情了。

不知怎麽地,周逸澤下意識想要做出解釋,眉心緊蹙,居高臨下地覺得姜綏很眼熟,路燈的昏芒令他不真切,想了想還是覺得沒必要,索性保持沈默。

就這樣緘默了十秒鐘,周逸澤擡腳就想離開,姜綏壯膽似的急眼,“周逸澤!新婚快樂,祝你們幸福,早生貴子!”

周逸澤單手插進口袋內,讓奇怪的情緒平覆了些,才道:“嗯,謝謝。”

看著周逸澤在自己的視野消失後,姜綏緩緩卸下緊繃的心情,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眼淚不受控的落下,心被紮得很難受。

她用手背胡亂地抹去眼淚,淚水是滾燙的、熾熱的,好像和她逝去的青春一樣苦澀。她想,她和周逸澤再無可能,以後只能是兩個世界的人。

手機響了七八聲,直到要掛斷之前才接起,她歪頭夾著手機,找了半天都找不到紙巾,無奈之下用外套當布擦眼淚。

電話裏頭傳出一道好聽的女聲,“小綏我終於回來啦!出來炫頓火鍋吃!我可想念老字號火鍋了,想吃那兒的鴨血了!”

火鍋估計是姜綏除了奶茶以外最愛吃的,但是她看了會兒時間,也有些顧慮,畢竟大晚上吃火鍋容易長胖,還會被媽媽訓。

明明姜綏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何以萱卻能聽出她肚子裏嘟囔的抱怨,保證道:“明天開始,我每天陪你跑五公裏!誰不跑,誰就是豬!”

雖然這個承諾說了很多次,但二人都沒有一次能做得到。五公裏太遠了,還不如她每天早上騎著自行車去工作減肥來得快。

一個是可以拿工資的減肥,一個是毫無動力的減肥。是個成年人肯定選第一個。

晚風有些大和涼,姜綏小小打了個噴嚏,許是聽見閨蜜的承諾所致,語氣帶著濃濃的鼻音,“好,我現在過去。”

減肥什麽的,先吃完再說。

接近淩晨的火鍋店生意爆棚,她們等了快兩個小時才排到位置,這時天空不作美,陰沈沈的下起小雨,吃起火鍋來更加帶勁。

她們聊著聊著說起了高中時候的時事情,何以萱一臉惆悵,感嘆歲月不饒人,“還記得咱們高中有個叫周逸澤的校草,不知道時隔多年有沒有長殘。”

姜綏握著筷子的手一頓,驀然覺得壓抑多年的感情快要沖出重圍,拇指掐著食指,盡可能保持冷靜道:“沒長殘,反而越來越帥。”

“你見過?”何以萱刷著心心念念的鴨血,揶揄問:“你以前可喜歡周逸澤了,現在呢?”

喜歡,依舊很喜歡。

姜綏怔然,低頭吃了一口菜,分不清眼淚是重辣所導致的,還是周逸澤所導致的。她濕潤著眼眶,莞爾一笑,“見過,不喜歡了,因為他要結婚了。”

何以萱沒想過出差回來就聞言爆炸性的新聞,猶猶豫豫看了姜綏幾眼,也不知道要怎麽出聲安慰,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他的婚紗照是由我來負責的。”姜綏回答得漫不經心,語氣意外的平淡,“我一個月後將和他們跟組到F國拍攝婚紗照。”

暗戀時期虐心的有很多種,姜綏這一種無疑是最刀的。年輕時候說想要見證所有人的幸福,才選擇了婚紗攝影師這個行業。沒想到她還要笑著見證周逸澤的幸福,還不許她哭。

為期二十天的拍攝,她不知道她能否熬過來。

何以萱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語速放緩許多,安慰道:“寶貝,你老實告訴我,你對他還有念想嗎?”

姜綏“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火鍋飄起紅辣嗆鼻的煙味,紅裏帶金,紅湯冒著汩汩的大氣泡,沒一會兒裏面的菜都熟透了,吃在嘴裏仿佛能暫時性的將煩心事扔到一邊,又辣又過癮的。

這大概是火鍋的魅力,也不怪她們愛吃。

就在此時,火鍋店門口迎來了兩位青年男子,一位是她們所認識的周逸澤,另一位大概是周逸澤的同事或者朋友,二人站在一起特別的顯眼。

何以萱驚詫,目光落在周逸澤身上數秒,就見姜綏緊握著玻璃杯,讓她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只夾了個剛燙好的鴨血丟進姜綏碗裏。

姜綏也不知道該說她和周逸澤是有緣還是無緣,自從見了周逸澤後,她就能頻頻與周逸澤碰面。比如公司門口、小區外、公交站附近、商場……

明知道不該過多幻想的,她還總認為老天是在給她彌補的機會,實則是在惡狠狠的折磨她。讓她看著心愛之人結婚,自己只能祝福。

就在眼神莫名其妙對視了霎那間,周逸澤朝著姜綏這兒走了過來,向好友介紹姜綏婚紗攝影師的身份,還說姜綏的攝影技術不錯。

這個不錯是周逸澤看以往例子照片得出的,他眼睛很能看出一個人的能力,所以他知道姜綏是個很不錯的攝影師。

姜綏眼神越來越暗,在桌子底下掐了大腿的肉,疼意使她清醒,笑道:“以後謝先生拍婚紗照找我,能打個九折哦。”

謝旭,是周逸澤的同事,也是婦產科醫生。

“那肯定,阿澤介紹的肯定不會錯。”謝旭輕輕一笑,摟著周逸澤的肩,“你們二位還是單身不?需要我給你們找相親對象嗎?”

姜綏和何以萱迷茫“啊?”了下,就聽見周逸澤語氣有些無奈,卻還是如常的冰冷,“他喜歡給人家做媒,請見諒。”

謝旭不在乎周逸澤的評價,搓搓手,打開微信添加姜綏何以萱,“你們放心,我這就給你們推高品質的男人。有顏有身材,要是不好就換下一個。”

莫名的在謝旭身上感受到曾翠花女士的存在。姜綏含蓄地點頭,二人手機就被推了幾十個微信號,打開還有附送照片和家庭背景。

然後姜綏就當著周逸澤的面擇出幾個微信發送請求,擡眸碰撞到周逸澤冷得掉冰渣子的眼神,心底不由一怵。

這種感覺像是出軌被抓包似的。

周逸澤眉心不可控的聚攏,沈默數秒,不說一句話就把謝旭拉開。入座在姜綏何以萱的隔壁桌,目光再也沒有落在她們身上。

其實這頓火鍋吃得並不舒心,大概是何以萱的謹慎導致話題減少了很多。也因為少了周逸澤的註視,姜綏暗暗松了口氣,火鍋吃的多了很撐,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要結賬的時候,被告知已經有人替他們買單了。

不用問姜綏都知道是周逸澤開買的單,所以她到周逸澤桌前稍稍行了一禮,把懷中的兩罐冰牛奶放下,“謝謝周先生替我們買單,實在不知道送什麽回禮,但是周先生應該不太能吃辣,我就買了牛奶解辣。”

話音剛落,姜綏就被何以萱匆匆拉走,說是太晚了要回去睡美容覺。

冰牛奶不出一會兒就變熱,周逸澤摸著牛奶露出疑惑的神色,在他多年的訓練下,吃辣也成了一項任務,有些不理解姜綏為什麽知道自己不能吃辣。

倒是謝旭沒察覺不對勁,伸手拉開了一罐牛奶飲下,用力咽下沒燙熟的五花肉,擡頭見周逸澤神色陰沈 ,頓了一下問:“你怎麽了?兩罐牛奶,一人一罐,不是很公平嗎?”

周逸澤扶著額頭,心裏頭一陣發緊深深地吸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謝旭,你還記得我記憶有缺嗎?”

作為為數不多知道周逸澤丟失記憶的人,謝旭頷首片刻,想到了什麽,意味深長問著:“你是想說……你好像認識姜綏?”

“嗯,不只是她,我覺得我還認識何小姐。”周逸澤拼盡全力在腦子裏刮搜了有關姜綏的記憶,只可惜一想就覺得腦子疼,“謝旭,你還記得我手腕上的頭繩嗎?”露出一小截黑色頭繩,已經帶了很久,有些破舊。

謝旭點頭,“記得。”

“這個頭繩似乎對我很重要,林媛說是她的,可是我從未見過她戴這類型的頭繩。相反,姜綏戴了。”周逸澤言簡意賅說。

謝旭若有所思,安靜了一會兒,道:“你的意思是林媛對你撒謊?你們都要結婚了,為什麽還要撒謊?”

周逸澤打開牛奶優雅喝了小半罐,胃裏頓時沒那麽火辣,取而代之的是冰冰涼涼的。他默了片刻,說,“我不喜歡她,和她結婚是看在她在我車禍那段時間照顧我的份上才結的。”

一來是感恩之心,二來是父母對林媛很滿意。但是他偽裝習慣了,竟然讓謝旭誤以為他真的喜歡上林媛了。

眉心輕蹙轉瞬即逝,周逸澤繼續淡淡補充:“謝旭,我能妥協結婚不是我愛她,而是我找不到這根頭繩的主人了。”

在他心中,這頭繩的主人想必對他十分重要,才會讓他在缺失那段記憶記得那麽久。所以找了十幾年,找不到就該結婚了。

“如果在你結婚後找到了呢?”

“我會視情況而定,如果她不喜歡我了,那我不會離婚。”周逸澤絲毫猶豫也沒有,直接回答:“你知道我不願被人安排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什麽時候該交什麽朋友的。”

“阿澤,你這人名利心很重,就算你找到她,她一定會被你傷透的。”謝旭直擊要害,“你看看你自從工作起,回家的次數多嗎?”

“我相信她會體諒我的。”

謝旭沒有作聲,而是慢悠悠吃著火鍋。

雨停了,江邊的風不急不緩拂過,姜綏扶在欄桿上,面朝江河,闔眸感受著風吹亂了她的劉海,同時也悄悄地打亂她繁瑣的心事。

手上的啤酒已經飲了大半瓶,她的醉意從胃裏湧上來,明明難受的很厲害,卻還要微笑,再次一口灌下啤酒,苦澀的酒從嘴角溢出來。

即使是在這安靜的江河邊上,她耳畔還是會回蕩周逸澤的話,高中到大學,大學再到離開,包括現在,密密麻麻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手機‘叮咚’一聲,她收到來自微博的一條評論,【姐姐,我翻完你所有的微博了,想問問你喜歡他那麽多年,還喜歡他嗎?】

她的微博都是用來記入瑣事的,當然包括這幾十年對周逸澤的感情。她雙手輸入著,【喜歡,我很喜歡他。】

點開發問者的主頁看個究竟,竟然是個只有二十二歲的小姑娘,長得很可愛,微博上發布的也都是感情。

那小姑娘還在線,回覆了評論:【那麽讓你覺得最刀最虐心的事情有哪些?】

姜綏指尖微頓,把酒一口氣喝完,邊哭邊輸入:【他的婚紗照是我拍的,還有他再也不記得我了。】

緊接著那小姑娘陸陸續續問了她好多問題,她也都一一回答了。好像與陌生人訴說後,心情也變得不再沈重,一下豁然明朗了起來。

放下也是重生的開始,那晚姜綏便做了個漫長的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