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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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你說什麽?!”我猛地擡頭。

“我一直在看著你,你是自己倒下去的,”費秋融抿了抿嘴,“我知道。”

“你一直在看著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想,”她突然很認真看著我,伸手過來拍了拍我的腦袋,“告訴我,你當時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好幻滅,我喜歡的女人居然那種樣子在別人身下…”

“現在呢,更幻滅了?”

“不,現在覺得特別認同馮琬說過的一句話。”

“什麽?”

“喜歡上你,生不如死。”

“呵…在我看來這是一個意思。”

“我突然特別能理解她,”因為愛上你,見過那樣的你,我怎麽可能還會愛上別人,我說不出口,只好換問她,“…所以你那天晚上才要帶我回家?因為不放心?”

“嗯。”

還說什麽是我喜歡拒絕別人啊,我的失落灑滿費秋融家的地毯。

可我還是不死心,試探著又問:“…只是因為不放心?”

“你真是個奇怪的孩子。”她嘆了口氣,“做研究講理論出口成章,做秘書卻又笨得像個…你能照顧別人卻照顧不好自己,天冷了都不知道穿衣服。思緒總是十分跳脫,又能落到細小處,會擔心光線黑知道拉著我上樓梯。你分明很細心,只是觀察就知道我討厭什麽,害怕什麽,能總結出我生氣的細節說話的習慣,靠想象你都能想出我家樓梯間在哪兒,找我身上敏感點的速度比找樓梯間還快。”

“呃…”一瞬間覺得好熱,“你真是這麽想的?”

“可是我的心思你又從來都猜不到。我對你猜不到覺得很安心,我又討厭我的安心。”

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費秋融…你在說什麽,我越來越聽不懂了…”

“李想,你不是一百一千一萬個李想,別隨隨便便輕賤自己。對我來說你是百分之一的李想,千分之一的李想,萬分之一的李想。你很優秀,你只是不適合做秘書,不適合出現在我這裏。”

她看著我,我卻不敢再看她了。

真的別再說愛了,千萬別說,這裏絕對不能有愛情這種鬼東西,我會跑去上帝家裏把他家拆了告訴他別看了。這裏有一個大BOSS,她只會用最溫柔的話往我心上插刀子,我死了一遍又一遍還是要赤-身-裸-體回來撿屍體。能救我嗎,救不了就別看了,我根本舍不得把她給任何人看。我保護不了她更不舍得傷害她,我是心甘情願一遍遍死的,可是你們不是,你們明明都比我強,可是你們誰都沒有珍惜她!誰都沒有保護她!

我明明追不上,為什麽卻又讓我幻想,總覺得,我在你身邊呢…

給費秋融的生日禮物和給費秋融的生日快樂我全都沒有送出去,生日當天的交流內容讓我覺得送祝福不合時宜,生日過後我再沒有勇氣開口。

即便那是花了我兩個月生活費我精心挑選的禮物,我還是覺得拿不出手。

我害怕她拒絕我的禮物,就像拒絕我想賴在她家睡覺一樣輕描淡寫。

費秋融唯一不會拒絕我對她表達喜愛的方式,就是我迷戀她的身體,雖然這也是事實,但對於從小受到羞恥教育的我來說,很多年來,欲望是羞恥的。費秋融或許不這麽認為,但即便我不去糾結我的羞恥感,也不希望我和她的交流只能停留在身體層面。

我無法說服自己連這樣都能算正常的交往模式——如果我想了解她,必須先把她脫幹凈。

但是,又是該死的但是,但是如果不這樣,我似乎再沒有理由能見到她。

我犯賤,覺得換一個女學生往費秋融床上爬,劇情也沒什麽兩樣。我討厭這麽想她,可是她覺得都沒必要向我解釋。我也討厭這麽想她的我自己,因為我知道假如帶著目的來的人是我,或許我就沒有底氣和自己保證,和費秋融保證,我能永遠不做那個傷害她的人。

於是對很多事情的厭惡達到峰值,幾乎每天都要跑去找費秋融。

用做-愛來排解一切是不對的,更可恨的是除了生理期,她從不拒絕。

我嫉妒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人。可看著她在我身下喘,我又自戀覺得我可以滿足她,是她不承認。

就這樣,我們做完愛能聊聊天了,但話題往往是我自虐。

這房子裏好像到處都是那個人的名字,她的照片,好大一個倉庫裏都是她的東西,費秋融都留著。

“康安瀾是什麽樣的人?我之前問過侯姐,她說她是…恩人?”

我想不明白,費秋融為什麽從來聊起這個人,都像是在說一個跟她毫不相幹的人。

明明是,她的愛人。

費秋融想了想,嘴裏悶哼一聲向我做出總結:“她似乎滿足一切你對於紈絝子弟的想象,那種恰到好處的禮貌和若有似無的鄙視寫進她的出廠設置,除了錢,她花給你時間來證明她對你的愛。”

我眨了眨眼睛,呵…就這麽一句那個人就活過來站到我眼前了一樣。

“於是你很難再想象那樣一個人,會獨自跑去大山裏面支教。看到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子早早輟學留在家裏,讀過一點書,眼裏有渴望,但等待女孩的是一門未經她本人同意的親事,女孩甚至沒見過她要嫁的人。你很難想象她拉著女孩不計後果義無反顧地奔跑,跑下山,帶回她的家,然後送女孩去上學。你很難想象她說,‘我的確有很多錢,但我救不了所有人。’你很難想象她說的這句話裏有多少悲憫之心,因為她下一句話又會說,‘救一個就好了,我改變一個人的人生,她可以永遠對我俯首稱臣,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這個人就是…侯姐?”

費秋融點點頭:“她做所有事情似乎都帶有目的性,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像她的玩物,同時她要得起也玩得轉。你並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好是壞,或許真有上帝眷顧的人,使她做的每件事都有一個完美的結局,唯獨除了她自己。你很難用好壞評判她,她根本不在大多數人對於好壞的評判標準裏。你只能安慰自己,她的確跟你不在同一條起跑線,於是她跑的比你早,死的也比你快。這樣的人生你羨慕不來,真帶著這樣寫好結局的人生給你,你也不敢要。”

我們兩個光禿禿躺在床上,我玩她的頭發,她玩我的手腕。我在心裏說李想你現在也是真夠可以的,M體質可以通過性傳播是嗎。

“你一定很愛她吧…”我心裏酸澀不已。

“對,聽起來我沒有任何不愛她的理由,所以沒有任何一個人問過我,我想他們甚至都沒想過要問我,問我到底愛不愛她。”

“你…”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愛不愛她?”

費秋融輕笑一聲:“我不愛她,我從來沒有愛過她。”

你怎麽能躺在別人家聽別人的女人說,她從來沒有愛過她?

我不知道那次我是怎麽從費秋融家跑出去的,好像不止一次了,每次我都發誓,再也不要見她。

那天一氣之下我給劉暢發郵件,表示自己想了想,真的對留學這事有點興趣。

過了半天劉暢回覆我,超興奮,給我發來一堆網址,我說我這段時間都研究過了,現在打算申請試試。

劉暢馬上電話打過來聊,給我很多建議,給我推薦學校和專業。

“以你的資歷,直接申請博士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可以嘗試,但有難度。”

我笑說我沒有碩士學位,基本上就是從零開始,老天保佑出去了先讓我碩士畢個業。

“那你這…”她之前不了解,現在連她都覺得,“有點可惜吧…”

“別提了,要不是當年我留了一手還算機靈,我現在可能連學士學位都沒有。”

“……真的假的。”

我嘆氣:“可惜就可惜吧,按照我現在的狀態,估計我馬上要退學了。換換環境說不定有新思路呢。”

劉暢聰明的沒細問我遇到什麽事,只說:“那我支持你。我找找你專業這方面朋友幫你問問。”

“謝謝你。”

“謝什麽,舉手之勞,人在異鄉就是多個朋友多條路。”

“我要向你學習。”

我們隔著千山萬水閑聊許久,聊起以前上學的事,聊她的生活,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呵,我編出來的生活。

把笑料編進去,把費秋融編出來。

畢竟,我也不存在。

每次都發誓再也不去找費秋融,每次過不了幾天我又把自己送上門,我不知道她覺不覺得我陰魂不散,她好像根本不懂我的糾結,她哪裏都軟,說過最狠的話只是那次讓我滾。

可和她做的事比起來,滾又只是撓癢癢。

有一天我狠狠抓著她的腰問她:“你不怕我是第二個馮琬嗎?我可也是丁尚的得意門生啊。”

她說:“怕。”

“費秋融你是不是有病…”我覺得她隨時隨地都能把我氣哭。

氣得我又折騰她,折騰到又從她床上昏過去。

半夜做噩夢,夢見馮琬一語成讖,費秋融總算把我睡膩了,我怎麽找也找不到她,她就是不見我。

驚坐起,把費秋融搖醒告訴她我的噩夢。

她哼哼唧唧被鬧醒捶我也使不上力,迷迷糊糊撒嬌生氣:“李想…你是不是有病!”

把病還給我,後半夜我說什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搞得費秋融也沒睡踏實。

她終於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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