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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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接我的公交車早就走了，周圍的一切都陷入沈默。
我看到一個發瘋的女人，大街上撒滿她的失魂落魄。
我不確定這個發瘋的女人究竟做了什麽，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要相信她說的每句話，我的情緒被同樣的酒精催化，野蠻生長在錦城的大街小巷。
我沒有再和馮琬說一句話，而是轉身往租來的家的方向走。寒風肆虐，我被月光親吻著，我知道我所有的感受都是真實的，但這些感受實在太孤獨了。我麻木地走回家，麻木地躺在床上，麻木地閉上眼睜開眼，麻木坐進昌澤大樓屬於我的座位上。
我對她說：“費總早，早餐放在您桌上。”
她點點頭進門。
一切還是和往常一樣。
我麻木地度過一天，再麻木地度過一天又一天，到我穿著正裝站在啟動儀式的臺下，到啟動儀式結束，到昌澤金碧輝煌張燈結彩的年會上。
他們都太興奮了，興奮於啟動儀式的順利進行和IP推出第一天的流量大爆。他們在討論這個季度的績效和年終獎，他們的興奮與我無關。
我聽到有人說董毓格生了個女兒，母女平安，他們在討論紅包的錢數和人數，他們的討論與我無關。
我一直有個疑問，站在人群裏的人，能不能發現邊緣人的不適。比如現在，他們都知道我已經不實際參與費秋融的秘書工作，卻還要參與進這種與我無關的儀式感，他們是否知道我如坐針氈。如果他們知道，那麽這個時候和邊緣人交流，是出於友善，還是在看小醜？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我從來沒有站在人群中。
我聽到有人誇我：“李想，你穿上西裝真精神呀。”
我說：“謝謝，很久之前打折季咬牙買的，想等給畢業答辯的時候穿，後來發現等畢業這個時間可以等到很多個打折季。”
大家笑了，我也笑了。我只是一個書讀傻了空有知識但不會工作的學生，在固定的期限裏出現在這裏，不知何時會來，但一定會離去。我們只是匆匆見過面，然後很快就會彼此忘記。
大家哈哈笑著，那邊，昌澤的掌舵者到了，我跟著大家一直站起來迎接，迎接這位我短暫實習經歷裏真正的老板。
康仕澤拄著拐杖走在前面，康之禦和康之陽走在他稍後一點的位置，費秋融和其他幾位高管跟在後面。
費秋融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的斜襟西服裙，裙擺恰到好處，下面露出兩條細長筆直的腿，即便沒穿傳統意義上的禮服，站在男人堆裏依舊是非常紮眼的奪目。大光明發型很是幹練，不同往常最多使用搭配的裸色口紅，她今天的唇色是非常張揚的大紅色。
我知道很多人都被她今天的樣子吸引住了，大家一邊和領導打著招呼，眼睛全在費秋融身上。
侯雨婷不知什麽時候從哪兒出現，坐在了我身邊。
“侯姐。”大家又和她打招呼。
“嗯，坐吧。”
遠處康仕澤走上演講臺簡單說了幾句，感謝大家一年來的努力，展望來年爭取獲得更好的成績，祝大家新年快樂，吃好喝好玩的開心。
歡呼聲滿堂彩之後杯盞相碰，美酒在悅耳的歌聲裏。費秋融和康之禦康之禦一行坐在一起，我在遠處偷偷註視著她的側臉，想偷走她眼角流出的笑意。
侯雨婷向我舉起酒杯拉回走神的我：“李想，你這幾個月辛苦了，祝你新的一年學有所成，前程似錦。”
“謝謝…”我努力擠出一個真誠的微笑，真心感謝侯雨婷的祝福，“謝謝你，侯姐。我知道自己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謝謝侯姐…還有費總，謝謝你們一直包容我。也祝侯姐新的一年工作順利，步步高升！”
這句告別這些祝福要由一個平日裏和我看來最是生疏的侯雨婷說出來，我不知這其中是否有費秋融的授意，我相信侯雨婷說這些話是發自內心，可我還是隱隱期盼著，哪怕是告別，我心裏的那個人，她也能親自說給我聽。
我又向費秋融的方向看，發現她正和其他人一起送康仕澤離開，她微微傾著身子聽康仕澤和她說著什麽，又擡起頭回應著什麽。她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微笑，像是感染到身邊的康仕澤，他也對她笑了笑，還拍了拍她的胳膊。
就是這樣吧，我想。從來也只是默默註視，偷偷欣賞，暗自喜歡，你不曾也絕無可能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自然也得不到那絕美的笑容對你綻放。
我安靜的狠狠灌了自己幾杯酒，走出宴會廳，走到年會酒店外面透氣。
冷空氣襲來，我揉了揉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頭，角落的陰影裏是馮琬的臉。
“呵…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啊。”我對這一切感到厭倦。
“我打聽到昌澤今天在這裏辦年會，李想，你再幫我一次，幫我求求費秋融，讓她見我一面，好嗎。我剛才想進去，被保安攔了下來，他們說我沒有入場券…”
“馮琬，我拜托你，別再沒完沒了糾纏了好嗎，你想見誰就自己去找她，如果見不到，也不要一遍一遍來找我幫忙！”
“可是我只能找你…別人…不能讓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李想，我求求你，你好好和她說一下一定可以，讓她見見我，就五分鐘都行，不！一分鐘！一分鐘就行，你是她秘書——”
“——我明天就不是了！”看著馮琬懇切到近乎哀求的樣子，我一個字都聽不下去了，“我明天就離職了，費秋融已經很多天沒和我正經說過一句話了。而且，就算我想幫你，你也要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這麽長時間了，你每次跑到我面前發瘋就算了，你從來沒向我講清楚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見費秋融？你知道麽，以前你在我心目中是很閃耀的存在，你聰明伶俐呼朋喚友，好像每個人都喜歡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和費秋融之間到底怎麽了？你怎麽會變成每天跟蹤別人…這麽瘋狂的樣子…”
馮琬深深低下頭，過了很久她聲音顫抖著開口：“是丁尚……”
“什麽？”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丁尚的名字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丁尚把我安排到昌澤實習，目的就是為了讓我找到費秋融的黑料，以此威脅換取他想要的，項目，資金…他想要的無非就是錢，只要我能抓到費秋融的把柄，費秋融就不得不答應他。你知道的，想在丁尚手裏畢業有多難，因為一直在給他當免費苦力，我根本沒時間做自己的東西並已經為此延畢了一次，他不斷的用畢業威脅我，他說只要我能拿到能讓他威脅費秋融的東西，明年一定讓我畢業。”
“你說什麽？丁尚居然威脅你這種事情？”
“我跟他說我真的找不到，費秋融做事認真從不逾矩，對員工也很是溫柔體恤，嚴厲的話都很少說一句。我去哪兒給他翻，哪兒給他找？丁尚不管不顧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他說‘如果實在找不到，你就把自己變成這個黑料。’又讓我放心，他只會威脅費秋融，一定不會讓我出事。”
“所以你做了什麽？”
“丁尚知道費秋融喜歡女人，我真的是被利益蒙住了眼睛…我用盡一切靠近她，暗示她，觸碰她，我沒想過她真的會回應我，我也根本沒想過她其實是…真實的她竟然是那個樣子。我被她迷住了，我瘋狂又愚蠢地愛上了她，她卻告訴我她的心只屬於康安瀾，她永遠不會愛別人…我…康安瀾都死了好幾年了！我嫉妒得發瘋！整個人都是一個極度亢奮又非常不穩定的狀態，我無法工作，醫生建議我休息，我只好離開昌澤辦理休學。另一邊丁尚不斷催我，問我進展如何，再重覆拿畢業威脅我。我去找她找了好幾次，每次都被拒之門外，她拒絕和我交流，拉黑我的所有聯系方式。我又急又恨，一時沖動，發給了丁尚一段視頻…可是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丁尚居然會用那麽惡劣的手段，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給他。我真的很後悔，我願意用我的一切償還，只求能讓我和費秋融解釋清楚，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什麽事？你發給丁尚的又是什麽視頻？”我的心覺得很冷，很多事情的答案似乎都攤開來在我眼前。
“我發給他…我偷拍了和費秋融在床上的視頻，他拿著那段視頻匿名舉報費秋融性侵實習生導致我抑郁癥休學…我可以發毒誓舉報真的不是我做的！”
我緩緩後退了幾步，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很想笑。
“呵……”
“李想，我現在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馮琬攥著拳頭舉在胸口祈求我，“幫幫我，讓我見她一面，我只想告訴她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是被利用的，我想和她好好道歉，求求你。”
“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幫你呢？因為我和你有同一個老師，我了解他什麽秉性，所以我會相信你這種鬼話？”
“不！我沒騙你，我真的沒騙你。我能感覺出來，你也是真的喜歡費秋融，所以你想想，如果你是我，你一定也不想被自己喜歡的人誤會對不對？你一定能理解我的…”
“抱歉，”我笑著沖馮琬搖搖頭，“我理解不了你。如果她相信你，如果她信任你，如果她都願意把她自己交給你，如果那個人有幸是我，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都說了我是一時糊塗！你真的不知道費秋融冷冷把我甩在一邊的樣子有多惡劣！再說了，如果不是我把位置讓出來，你能來昌澤做費秋融秘書？”馮琬又開始發瘋了，“你甚至應該感謝我，不是我，你哪來和費秋融朝夕相處的機會。你配喜歡她麽？！”
“對，你說的對，”我認真地點點頭，“這件事情上，我的確應該感謝你。”
“所以，幫我！把我帶進去，或者找個借口把她帶到這裏見我一面。”
“哈哈哈…”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馮琬，你覺得你現在解釋這些還有人想聽麽？”
“不管她想不想聽，我就是要告訴她！我沒做，我是被迫的！”
“我不會讓你見到她的！是我醒悟的太晚，之前真的盲目相信你，都不問清楚就帶你去見她…她的不安全感，她害怕的樣子…都是你們造成的，至少到明天來臨之前，我還是費秋融的秘書，我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證你這種雜碎無法靠近她！”
說完，我轉身就走，我聽到馮琬在後面大喊大叫，我並不想再理會。走到酒店門口我對保安說那邊那個女的是個瘋子，別讓她進去擾了我們年會的喜慶，如果她非要硬闖，煩請他們馬上拖走報警，絕對不要讓一點噪音溜進門裏面去。
回到宴會廳，大多數人都已經吃飽，三兩成群散在各處舉著酒杯聊著天，理論上每個部門都有準備的節目，但因為前段時間進度緊張大家都太忙了，最後變成誰想唱歌誰就跑上臺去唱。
主持人也是某個部門的同事臨時代勞，開心提醒大家節目演完還有喜聞樂見的抽獎環節，都挺開心，都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放下所有的壞心情。
宴會廳是半開放式，另一邊是個圓形泳池，昌澤員工數量眾多，酒店的宴會廳雖大卻依然顯得擁擠，有不好熱鬧的人叫上三兩要好的同事圍在泳池四周找安靜地方聊天，反正為了辦年會昌澤把這整座酒店都包了，喝多了玩累了就上樓睡覺，到哪兒都是自己人。
站在宴會廳和泳池中間，我環視四周，左邊是臺上鬼嚎臺下起哄吵吵嚷嚷好不熱鬧，右邊是輕聲細語八卦集聚舒服愜意，依舊是，沒有一點屬於我的天地。
我看到遠處費秋融身後跟著幾個人從外面走回來，他們在交談，侯雨婷跟在她身邊。費秋融的視線像是往我這邊飄過來，我趕緊移開了眼睛。
我決定躲在哪裏，等熱鬧熄滅，等人群散去，等黑夜降臨，即使我什麽都沒做，我也要靜靜等候，等我完成最後兩個小時做為費秋融秘書的使命，然後我就離開這裏。
手機響起通知鈴聲，我拿起查看，是馮琬要加我好友。
我煩躁的點了拒絕，我再也不想知會一丁點有關於她的信息。
我一個人繞著泳池溜達，碧藍的池水有淺淺波紋，天氣冷，沒人會在這種時候產生游泳的想法。於是它和我一樣孤獨。
手機又響，這次跳出一封郵件，來自馮琬。
我本不想打開打算直接拖進垃圾站，但那郵件寫著：“你不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視頻內容，讓費秋融即使被冤枉也要忍氣吞聲給丁尚大把塞著錢。沒錯，你現在忙的那個合作項目，你寫的那篇破論文，你未來掙到的項目分成，都是費秋融在為自己的浪蕩買單。”
我看著這幾句話，很想把今晚喝的酒吐出來。
不等我做任何反應，馮琬又發來一封郵件。
“今天你不幫我見到她，明天我就把這個視頻發給全世界。你們覺得我是罪人，那我就錯到底！我得不到的人，誰也別想得到她。”
這第二封郵件裏有個附件，看後綴是個視頻，我下載到手機裏戴上耳機手指哆哆嗦嗦猶豫了好幾遍才點開。
……
上面的人拿著手機臨時起意拍了一段的樣子。
下面的人眼睛被黑色的絲帶蒙住，嘴裏被塞了口球，脖子上有一條皮質項圈，雙手被綁住。上面的人一手拍攝，一手抓著下面人的柔軟使勁抓揉，她身上到處是紅痕。她的雙腿也被綁住只能張開，由著拍攝者用穿戴長驅直入，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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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和馮琬說一句話，而是轉身往租來的家的方向走。寒風肆虐，我被月光親吻著，我知道我所有的感受都是真實的，但這些感受實在太孤獨了。我麻木地走回家，麻木地躺在床上，麻木地閉上眼睜開眼，麻木坐進昌澤大樓屬於我的座位上。
我對她說：“費總早，早餐放在您桌上。”
她點點頭進門。
一切還是和往常一樣。
我麻木地度過一天，再麻木地度過一天又一天，到我穿著正裝站在啟動儀式的臺下，到啟動儀式結束，到昌澤金碧輝煌張燈結彩的年會上。
他們都太興奮了，興奮於啟動儀式的順利進行和IP推出第一天的流量大爆。他們在討論這個季度的績效和年終獎，他們的興奮與我無關。
我聽到有人說董毓格生了個女兒，母女平安，他們在討論紅包的錢數和人數，他們的討論與我無關。
我一直有個疑問，站在人群裏的人，能不能發現邊緣人的不適。比如現在，他們都知道我已經不實際參與費秋融的秘書工作，卻還要參與進這種與我無關的儀式感，他們是否知道我如坐針氈。如果他們知道，那麽這個時候和邊緣人交流，是出於友善，還是在看小醜？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我從來沒有站在人群中。
我聽到有人誇我：“李想，你穿上西裝真精神呀。”
我說：“謝謝，很久之前打折季咬牙買的，想等給畢業答辯的時候穿，後來發現等畢業這個時間可以等到很多個打折季。”
大家笑了，我也笑了。我只是一個書讀傻了空有知識但不會工作的學生，在固定的期限裏出現在這裏，不知何時會來，但一定會離去。我們只是匆匆見過面，然後很快就會彼此忘記。
大家哈哈笑著，那邊，昌澤的掌舵者到了，我跟著大家一直站起來迎接，迎接這位我短暫實習經歷裏真正的老板。
康仕澤拄著拐杖走在前面，康之禦和康之陽走在他稍後一點的位置，費秋融和其他幾位高管跟在後面。
費秋融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的斜襟西服裙，裙擺恰到好處，下面露出兩條細長筆直的腿，即便沒穿傳統意義上的禮服，站在男人堆裏依舊是非常紮眼的奪目。大光明發型很是幹練，不同往常最多使用搭配的裸色口紅，她今天的唇色是非常張揚的大紅色。
我知道很多人都被她今天的樣子吸引住了，大家一邊和領導打著招呼，眼睛全在費秋融身上。
侯雨婷不知什麽時候從哪兒出現，坐在了我身邊。
“侯姐。”大家又和她打招呼。
“嗯，坐吧。”
遠處康仕澤走上演講臺簡單說了幾句，感謝大家一年來的努力，展望來年爭取獲得更好的成績，祝大家新年快樂，吃好喝好玩的開心。
歡呼聲滿堂彩之後杯盞相碰，美酒在悅耳的歌聲裏。費秋融和康之禦康之禦一行坐在一起，我在遠處偷偷註視著她的側臉，想偷走她眼角流出的笑意。
侯雨婷向我舉起酒杯拉回走神的我：“李想，你這幾個月辛苦了，祝你新的一年學有所成，前程似錦。”
“謝謝…”我努力擠出一個真誠的微笑，真心感謝侯雨婷的祝福，“謝謝你，侯姐。我知道自己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謝謝侯姐…還有費總，謝謝你們一直包容我。也祝侯姐新的一年工作順利，步步高升！”
這句告別這些祝福要由一個平日裏和我看來最是生疏的侯雨婷說出來，我不知這其中是否有費秋融的授意，我相信侯雨婷說這些話是發自內心，可我還是隱隱期盼著，哪怕是告別，我心裏的那個人，她也能親自說給我聽。
我又向費秋融的方向看，發現她正和其他人一起送康仕澤離開，她微微傾著身子聽康仕澤和她說著什麽，又擡起頭回應著什麽。她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微笑，像是感染到身邊的康仕澤，他也對她笑了笑，還拍了拍她的胳膊。
就是這樣吧，我想。從來也只是默默註視，偷偷欣賞，暗自喜歡，你不曾也絕無可能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自然也得不到那絕美的笑容對你綻放。
我安靜的狠狠灌了自己幾杯酒，走出宴會廳，走到年會酒店外面透氣。
冷空氣襲來，我揉了揉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頭，角落的陰影裏是馮琬的臉。
“呵…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啊。”我對這一切感到厭倦。
“我打聽到昌澤今天在這裏辦年會，李想，你再幫我一次，幫我求求費秋融，讓她見我一面，好嗎。我剛才想進去，被保安攔了下來，他們說我沒有入場券…”
“馮琬，我拜托你，別再沒完沒了糾纏了好嗎，你想見誰就自己去找她，如果見不到，也不要一遍一遍來找我幫忙！”
“可是我只能找你…別人…不能讓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李想，我求求你，你好好和她說一下一定可以，讓她見見我，就五分鐘都行，不！一分鐘！一分鐘就行，你是她秘書——”
“——我明天就不是了！”看著馮琬懇切到近乎哀求的樣子，我一個字都聽不下去了，“我明天就離職了，費秋融已經很多天沒和我正經說過一句話了。而且，就算我想幫你，你也要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這麽長時間了，你每次跑到我面前發瘋就算了，你從來沒向我講清楚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見費秋融？你知道麽，以前你在我心目中是很閃耀的存在，你聰明伶俐呼朋喚友，好像每個人都喜歡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和費秋融之間到底怎麽了？你怎麽會變成每天跟蹤別人…這麽瘋狂的樣子…”
馮琬深深低下頭，過了很久她聲音顫抖著開口：“是丁尚……”
“什麽？”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丁尚的名字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丁尚把我安排到昌澤實習，目的就是為了讓我找到費秋融的黑料，以此威脅換取他想要的，項目，資金…他想要的無非就是錢，只要我能抓到費秋融的把柄，費秋融就不得不答應他。你知道的，想在丁尚手裏畢業有多難，因為一直在給他當免費苦力，我根本沒時間做自己的東西並已經為此延畢了一次，他不斷的用畢業威脅我，他說只要我能拿到能讓他威脅費秋融的東西，明年一定讓我畢業。”
“你說什麽？丁尚居然威脅你這種事情？”
“我跟他說我真的找不到，費秋融做事認真從不逾矩，對員工也很是溫柔體恤，嚴厲的話都很少說一句。我去哪兒給他翻，哪兒給他找？丁尚不管不顧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他說‘如果實在找不到，你就把自己變成這個黑料。’又讓我放心，他只會威脅費秋融，一定不會讓我出事。”
“所以你做了什麽？”
“丁尚知道費秋融喜歡女人，我真的是被利益蒙住了眼睛…我用盡一切靠近她，暗示她，觸碰她，我沒想過她真的會回應我，我也根本沒想過她其實是…真實的她竟然是那個樣子。我被她迷住了，我瘋狂又愚蠢地愛上了她，她卻告訴我她的心只屬於康安瀾，她永遠不會愛別人…我…康安瀾都死了好幾年了！我嫉妒得發瘋！整個人都是一個極度亢奮又非常不穩定的狀態，我無法工作，醫生建議我休息，我只好離開昌澤辦理休學。另一邊丁尚不斷催我，問我進展如何，再重覆拿畢業威脅我。我去找她找了好幾次，每次都被拒之門外，她拒絕和我交流，拉黑我的所有聯系方式。我又急又恨，一時沖動，發給了丁尚一段視頻…可是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丁尚居然會用那麽惡劣的手段，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給他。我真的很後悔，我願意用我的一切償還，只求能讓我和費秋融解釋清楚，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什麽事？你發給丁尚的又是什麽視頻？”我的心覺得很冷，很多事情的答案似乎都攤開來在我眼前。
“我發給他…我偷拍了和費秋融在床上的視頻，他拿著那段視頻匿名舉報費秋融性侵實習生導致我抑郁癥休學…我可以發毒誓舉報真的不是我做的！”
我緩緩後退了幾步，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很想笑。
“呵……”
“李想，我現在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馮琬攥著拳頭舉在胸口祈求我，“幫幫我，讓我見她一面，我只想告訴她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是被利用的，我想和她好好道歉，求求你。”
“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幫你呢？因為我和你有同一個老師，我了解他什麽秉性，所以我會相信你這種鬼話？”
“不！我沒騙你，我真的沒騙你。我能感覺出來，你也是真的喜歡費秋融，所以你想想，如果你是我，你一定也不想被自己喜歡的人誤會對不對？你一定能理解我的…”
“抱歉，”我笑著沖馮琬搖搖頭，“我理解不了你。如果她相信你，如果她信任你，如果她都願意把她自己交給你，如果那個人有幸是我，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都說了我是一時糊塗！你真的不知道費秋融冷冷把我甩在一邊的樣子有多惡劣！再說了，如果不是我把位置讓出來，你能來昌澤做費秋融秘書？”馮琬又開始發瘋了，“你甚至應該感謝我，不是我，你哪來和費秋融朝夕相處的機會。你配喜歡她麽？！”
“對，你說的對，”我認真地點點頭，“這件事情上，我的確應該感謝你。”
“所以，幫我！把我帶進去，或者找個借口把她帶到這裏見我一面。”
“哈哈哈…”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馮琬，你覺得你現在解釋這些還有人想聽麽？”
“不管她想不想聽，我就是要告訴她！我沒做，我是被迫的！”
“我不會讓你見到她的！是我醒悟的太晚，之前真的盲目相信你，都不問清楚就帶你去見她…她的不安全感，她害怕的樣子…都是你們造成的，至少到明天來臨之前，我還是費秋融的秘書，我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證你這種雜碎無法靠近她！”
說完，我轉身就走，我聽到馮琬在後面大喊大叫，我並不想再理會。走到酒店門口我對保安說那邊那個女的是個瘋子，別讓她進去擾了我們年會的喜慶，如果她非要硬闖，煩請他們馬上拖走報警，絕對不要讓一點噪音溜進門裏面去。
回到宴會廳，大多數人都已經吃飽，三兩成群散在各處舉著酒杯聊著天，理論上每個部門都有準備的節目，但因為前段時間進度緊張大家都太忙了，最後變成誰想唱歌誰就跑上臺去唱。
主持人也是某個部門的同事臨時代勞，開心提醒大家節目演完還有喜聞樂見的抽獎環節，都挺開心，都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放下所有的壞心情。
宴會廳是半開放式，另一邊是個圓形泳池，昌澤員工數量眾多，酒店的宴會廳雖大卻依然顯得擁擠，有不好熱鬧的人叫上三兩要好的同事圍在泳池四周找安靜地方聊天，反正為了辦年會昌澤把這整座酒店都包了，喝多了玩累了就上樓睡覺，到哪兒都是自己人。
站在宴會廳和泳池中間，我環視四周，左邊是臺上鬼嚎臺下起哄吵吵嚷嚷好不熱鬧，右邊是輕聲細語八卦集聚舒服愜意，依舊是，沒有一點屬於我的天地。
我看到遠處費秋融身後跟著幾個人從外面走回來，他們在交談，侯雨婷跟在她身邊。費秋融的視線像是往我這邊飄過來，我趕緊移開了眼睛。
我決定躲在哪裏，等熱鬧熄滅，等人群散去，等黑夜降臨，即使我什麽都沒做，我也要靜靜等候，等我完成最後兩個小時做為費秋融秘書的使命，然後我就離開這裏。
手機響起通知鈴聲，我拿起查看，是馮琬要加我好友。
我煩躁的點了拒絕，我再也不想知會一丁點有關於她的信息。
我一個人繞著泳池溜達，碧藍的池水有淺淺波紋，天氣冷，沒人會在這種時候產生游泳的想法。於是它和我一樣孤獨。
手機又響，這次跳出一封郵件，來自馮琬。
我本不想打開打算直接拖進垃圾站，但那郵件寫著：“你不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視頻內容，讓費秋融即使被冤枉也要忍氣吞聲給丁尚大把塞著錢。沒錯，你現在忙的那個合作項目，你寫的那篇破論文，你未來掙到的項目分成，都是費秋融在為自己的浪蕩買單。”
我看著這幾句話，很想把今晚喝的酒吐出來。
不等我做任何反應，馮琬又發來一封郵件。
“今天你不幫我見到她，明天我就把這個視頻發給全世界。你們覺得我是罪人，那我就錯到底！我得不到的人，誰也別想得到她。”
這第二封郵件裏有個附件，看後綴是個視頻，我下載到手機裏戴上耳機手指哆哆嗦嗦猶豫了好幾遍才點開。
……
上面的人拿著手機臨時起意拍了一段的樣子。
下面的人眼睛被黑色的絲帶蒙住，嘴裏被塞了口球，脖子上有一條皮質項圈，雙手被綁住。上面的人一手拍攝，一手抓著下面人的柔軟使勁抓揉，她身上到處是紅痕。她的雙腿也被綁住只能張開，由著拍攝者用穿戴長驅直入，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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