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第 62 章

倉玘昀帶劉筱去醫務室,又把劉筱送回來。

劉筱其實心裏挺不好受的,倉玘昀在那麽多人面前說那些話,萬一被發到網上,一定會有不好的影響。

劉筱剛要開口,倉玘昀一擡手:“別說什麽謝不謝的,我還是那句話‘你是不是我朋友,遇到這事我都會出手’。別管我怎麽樣,我特別好。欺負你的那些人我也不會讓他們跑了,他們會像松怍他們一樣!”

倉玘昀趕時間,但是又不能敷衍了事,他拍了拍劉筱肩膀:“別怕他們,越怕,他們越是覺得你好欺負。直視他們就好。”

劉筱蜷了蜷手指,眼眶瞬間紅了,每次都是倉玘昀幫自己,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倉玘昀看不得別人哭或紅眼眶,無奈的輕輕把他摟在懷裏,撫摸著對方的脊背,安慰道:“沒事了,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長的怎麽好看,在把臉哭醜了,多不值。”

劉筱抽了抽鼻子,輕輕把倉玘昀推開,他摸了一把眼睛,小聲說:“你才好看。”

倉玘昀莞爾:“謝謝。回教室吧。”

……

倉玘昀匆匆忙忙趕到音樂教室,裏面的音樂老師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機。

聽到開門聲,老師擡起頭,倉玘昀立即道歉:“抱歉老師,剛才給同學搬桌子著,來晚了。”

“沒事,祁老師跟我說了,那就開始練吧。”

“好。”倉玘昀脫下書包,拿出文件夾。

……

音樂老師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問:“倉玘昀你今天還借小提琴嗎?”

倉玘昀喝了一口水:“借的老師。”

“嗯,來這裏把字簽了。走的時候記得把門鎖好,燈關了,小提琴放回原位。”

“好的老師。老師再見。”

音樂老師點點頭,離開教室。

偌大的音樂教室裏只剩倉玘昀一人,他輕車熟路的拿出了小提琴,並用松香輕輕擦了擦琴弓。

那首曲子他已經練熟了,這次他決定試試把完整版錄下來。

他把手機放在鋼琴上面,找好角度與光線,又找了個東西固定手機。

他吐了口氣,點開錄像倒計時,往後退了幾步,把小提琴卡在自己的鎖骨與臉頰之間,腮部壓在托腮出,手握住琴頸,調整好手的姿勢,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變為零一一

悠揚動聽的小提琴聲貫穿教室,琴弓在琴弦的上輕輕拉動著,修長的手指摁著琴弦上發成讓人輕飄的音樂。

倉玘昀腦子裏回想了一遍歌詞:“湛藍的天空,白鳥們自由飛行,前方的暴雨,是一一咳咳!”

倉玘昀迅速偏過頭捂嘴咳嗽。

倉玘昀看著手機裏的錄像,嘆了口氣,上前結束了錄像。

剛才嗓子突然沒聲,那口氣還沒換回來,口水嗆到了自己。

他摸了摸他發痛的嗓子,放下手裏的小提琴與琴弓,喝了一口。

他看著那張歌詞紙,想了想剛才一幫人欺負劉筱,操了,這幫人的快樂就是欺負別人?傻逼。

他更堅決自己發這首歌的意願,學校都有三名學生讓他們引以為戒了,還恬不知恥的欺負人。真是沒嘗到苦頭,覺得所有人都是好欺負的。

倉玘昀喝了一口水,再次拿起小提琴,這次他不急錄像,而是用小提琴單獨拉伴奏。

聽完總是感覺缺點什麽,和夢裏聽的感覺不一樣,缺點什麽一一鋼琴!

“靠,我也不會談鋼琴一一”

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倉玘昀的抱怨,想起鋼琴上的手機,他倏然把手機塞進兜裏,看見進來的人,他神情才肯放松。

隋衡看著倉玘昀一邊用頭夾著小提琴,一手抄兜的樣子,揚眉有些像笑。

“你怎麽來了?”倉玘昀把夾著的小提琴放了下來,有些心虛的看著隋衡的右上方。

“我會。”

“什麽?”

“鋼琴。”想了想,隋衡連起來說:“我會鋼琴。你需要我幫忙嗎?”

“……”

草,我剛才練了半天,隋衡全聽見了???

倉玘昀抄兜裏的手死死扣著手指,抿唇心虛的看了一眼隋衡,空氣中沈默幾秒,倉玘昀說:“你聽到多少?”

“從你唱歌的時候,聽到現在。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就是想找你,但是看見你還在練,就沒進去。”

“……”

隋衡把門關上:“所以需要我幫你嗎,我鋼琴七級,不會拖你後腿的。”

空氣再次沈默。

隋衡也不急靠在門上等著倉玘昀的答覆。

半晌,倉玘昀才僵硬的點點頭,從書包裏拿出鋼琴譜,放在鋼琴架上。

隋衡淺笑一下,走到鋼琴前坐下,看了一眼琴譜,手指像回家了一樣找好各自的位置,一聲響起,不同音調的聲音放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如在琴鍵上矯健的舞蹈。

倉玘昀站在隋衡身邊看著他輕松自若的彈琴,又想想這首歌裏面的意思,心裏有些堵的慌。

隋衡也需要歌詞裏所說的自由……

等隋衡彈完,兩人都沒有說話。

半晌,隋衡說道:“你那首歌可以試試加鋼琴,光小提琴很單調,加入鋼琴更好一點。”

倉玘昀點點頭,表示讚同。

“你們宣傳片還有這一項?”

“沒有。”

隋衡直著腦袋看著被倉玘昀咬紅的嘴唇,又一點點往上挪移,語氣緩慢:“那你為什麽要刻苦練這首歌,很重要嗎?”

自從他回來的這一天,倉玘昀空暇時間都找不到人。

倉玘昀沒有說話,隋衡也沒催,他站起來摸了摸被對方咬紅的嘴唇,指腹輕輕擦過綿柔的唇部:“很重要的話,我可一一我想幫你,我不會拖後腿,我學東西很快。”

倉玘昀擡頭看著隋衡,對視對方熠熠生輝的雙眸,有些沒辦法想隋衡很有可能被校園霸淩過。

倉玘昀抿唇,隋衡則收回手等待對方的回覆,倉玘昀有些別扭的說:“好。”

兩人磨合了一下,很快就可以完美配合。

倉玘昀換了一個地方固定手機,他本想連隋衡一起拍進去,可隋衡卻說“拍我身體就好,臉最好別拍”。

他吐了口氣,偏頭和隋衡一對視,點擊開始錄像。

倒計時的聲音在兩人耳朵裏清晰很,最後一秒回去手機發出開始錄像的專屬聲音。

鋼琴和小提琴的聲音同時響起,每一個音調都被對方的樂器襯托的到悅耳動聽。

倉玘昀修長的手指摁動著琴弦,手裏那琴弓上下拉動著,他仔細聽著前奏的最後一個音的收尾,這才正真進入主題。

一一湛藍的天空

白鳥們自由飛行。

前方的暴雨

是自然的洗禮。

雨後的彩虹

那是觸手可及的色彩。

也許風雨太過強烈

又或許樹梢真的安逸

但是白鳥們註定自由自在。

一一湛藍的天空

是最終的歸宿。

白鳥忠於自由

不畏死亡。

因為生命的意義

從來不在於死亡。

死亡只是白鳥新的旅行。

一一生命的意義

由白鳥決定。

但是它們的意義

從來都不是死亡。

……

最後歌詞與音樂的收尾,是為那些白鳥的陳述。

倉玘昀關閉錄像,舒坦的吐了口氣,心裏那塊壓抑很久的石頭,終於墜了下來。

隋衡把琴譜還給倉玘昀,有些無力的順著墻坐在地上,他垂著頭,白皙燈照在他的頭頂,骨節分明的手指垂搭在底蓋上,是彈出美妙音樂的手指。

倉玘昀看著有些入迷,直到對方擡頭看自己,才回過神。

隋衡慵懶的用手撐著腦袋,他很喜歡看倉玘昀因為看人入迷被發現驚慌失措的樣子,但看的那個人必須是他自己。

隋衡拍了拍身邊的空地,示意他也坐。

倉玘昀把小提琴也放回原位,拿著書包坐了過去。

這時隋衡開口道:“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有,當然有,怕你不說……倉玘昀沈默。

隋衡不在意,自顧自的說:“沒事,我有想問的,我問完,你在放心大膽的問,你看這樣可以嗎?”

我問的問題,你未必會回答。倉玘昀點點頭。

隋衡:“童鏡都和你說什麽了我什麽?”

他怎麽知道童鏡和我說過話,那些話不是童鏡偷偷和我說的嗎?!倉玘昀震驚的想。

倉玘昀思考了幾秒道:“是我自己找童鏡去問你的。她沒說具體的,只告訴我‘讓我幫幫你’,想知道具體的找你問。然後她就讓我暗中關心你,做某些事註意你的註意力,還有一句模棱兩可的話,最後她說……希望我帶你離開那座孤島。就說了這些。”

隋衡點點頭,“所以你想問我具體事是怎麽嗎?還有那句模棱兩可的話和那座孤島都是什麽意思嘛?”

倉玘昀扣著手,小聲恩了一聲。

“好,等我問完,我告訴你。”隋衡說:“你為什麽要寫這首歌,我聽你唱的時候感覺像是在引導某些東西。”

“其實這首歌不是我寫的,是夢寫的,並轉達給我了,聽起來很荒唐但真的是這樣。”倉玘昀思考幾秒,捋了捋思路:“我本來打算就是聽著玩玩,可是它每個晚上都會單曲循環一整晚,直覺告訴我這首歌有問題。那次和童鏡談完話回宿舍我就睡著了,夢到了殘酷的校園霸淩,那種感覺太真實了,也太侮辱了,那個時候我感覺我自己都快不行了,但很快夢的的後面反轉了,我一閉眼在睜眼,就看到成千上萬只白鳥向著一個方向前進,它們在風雨中尋找自由,又帶我看遍了我沒見過的壯觀,那時耳邊又響起那首歌。”

“那一刻時候我突然明顯這歌的意思,每個人都擁有自由的權利,可有人卻扼制了一些與眾不同人的自由。有人為了拿回那份自己的自由,可以蔑視死亡。”

“等我醒回來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想有人也可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強制遭受折磨,然後我就決定寫下這首歌。”

隋衡頭頂著墻,沈默了幾秒,原來倉玘昀也會為我們這群體發聲。

片刻後,隋衡說道:“好,我問完了。你想問的是不是就那些?”

倉玘昀點點頭。

隋衡思考幾秒,語氣很輕,像把大事化小:“我小學因為太聰明所以被校園霸淩,導致患上中度抑郁癥,中途休學一年。其實已經好了,但那次周六被那束花百合花一砸又犯了,我本以為吃藥就可以,但是我低估我自己了,誰知道周一頒獎發也的是百合花,那時就開始嚴重了。”

“我對百合花偏見很大的原因就是,霸淩我的兇器就是百合花……他們把一束束比我自己還大的鮮花砸在我身上,就算是昏厥他們也不肯放過,所以當我發病的時候看見百合花我會很難受。嘔吐只是最輕的狀態。”

隋衡重重吐了一口氣,發現自己還是有些抗拒訴說當時。

誰都不會想象只是人太聰明,卻早早遭受霸淩。

他真的忘不掉那些人的行為,用著鮮艷的百合花重重的砸在自己身上是什麽感受,枝條上的尖刺一根根紮在身上,鮮血淋漓的流淌在地上。

隋衡沈默幾秒後,接著說:“當時發言臨時改稿是我當時的心裏話,我和劉筱一樣都被霸淩過,所以我知道當時他們的無助與對這個世界批評人的理論感到憤怒。在那種情況,我只能用這種方法為他們發聲,也同時緩解我心裏的痛苦。”

“那些被塵封已久的記憶其實就是我最不想去的孤島,但我還是回去了。在醫院的那幾天我每天都是雙目失明,我如空殼一樣,沒有靈魂。以前走孤島是因為很多事轉移了我的註意力,讓我不在去想那些事,這次我以為我會出不來,可童鏡給我發消息說‘你想知道我怎麽樣了’,當時我好像又找到我走出去的希望了。”

隋衡緩緩偏頭看倉玘昀,發現倉玘昀聽的異常的認真,倉玘昀看到隋衡看自己,還特意往他那邊挪了挪,兩人肩並肩靠在一起。

一個是帶著光少年照亮的那些群體,一個是因為帶光少年才願意走出那座荒無人煙的孤島。

隋衡頭輕輕倉玘昀頭上,微微低頭看著對方濃密的睫毛和被咬紅的嘴唇,安心的笑了笑,接著道:

“謝謝你,玘昀。給我們這群體點亮了一條通向自由的道路。”

倉玘昀靠在隋衡身上,感受著對方的溫度和氣息,他也很希望能讓自己的溫暖全部給對方,讓對方也感受溫暖與關愛。

他不是點燈人,他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感受到自由與公平。

倉玘昀抓住對方冰涼的手,雙手捂在手心裏捂熱:“你們是那群人?咱們不是一群人嗎。哪有什麽正常不正常人,你以前也說了‘人與人不同,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如果他們所說的正常都是一模一樣的,那是他們不正常。”

倉玘昀感覺那只手被捂熱,又換了一只手給隋衡捂:“只要沒觸碰法律,那都是正常人,那些欺負弱小霸淩同學的才是不正常的。你們都是與眾不同的,你特別好,不需要被打上標簽或被定義。”

隋衡手裏熱乎乎的,他感覺自己進趟醫院也挺值的,體驗到了倉玘昀親自捂手。

隋衡蹭了蹭倉玘昀的頭頂,摟住對方的腰,輕輕一用力,給自己捂手的那個人坐在了自己腿上。

隋衡忠誠的笑了笑,輕輕扶著對方的頭,讓對方微微低頭,兩人額頭抵在一起,他小聲說道:“玘昀,有你真是我的福氣。”

“我也是。”

“這首歌有名字嗎?”

倉玘昀猶豫了幾秒,道:“有,叫《白鳥之姿》。”

白鳥群裏有千萬種姿態,每一個都有他們自己獨特的樣子,都可以享受不同的自由,沒人可以剝離或孤立他們。

“有人已經把打劉筱的視頻懟到谷主任他們面前了,現在視頻正在網上大量的傳播,可以會對你有影響。”隋衡想想網上那些話對倉玘昀說,有些不舒服,“你當時就不應該動手,讓我來就好。”

“有影響就有影響,正好讓所以人都重視校園霸淩。瑪德,給他們臉了吧。”

隋衡捏了捏對方的臉:“你罵人的時候真的很可愛。”

倉玘昀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岔開話題:“走吧,這個教室沒暖氣,冷。”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