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為油物

關燈
何為油物

隨著人流,二人逐漸的來到了前排。

一路上的沈默不語,分明是看著同一副場景,卻各有著不同的煩心事。

“謝氏旁支十二口人,欺上瞞下,貪一萬兩黃金,斬無赦!”

草市上宣告著作孽的人面無表情,開始審判著謝家旁支一脈所造成的罪孽。

一聽到那一萬兩黃金,底下的人先是一靜,緊接著臺下有人開始狠狠咒罵,開始往臺上丟餿掉的飯菜還有臭雞蛋,其中甚至多出幾只死老鼠。

“一萬兩黃金啊,比那個紀家還要多。”

這些都是堅信皇帝本人是好人,卻是被那幾個世家所蒙蔽,世家把控著朝廷,導致其烏煙瘴氣的罪魁禍首。

熱熱鬧鬧的聲音之後,不乏有幾聲質疑,紀襄安靜的混入其中,只冷冷的看著這場喧鬧。

其中有一名孩童茫然無措,懵懵懂懂,而那身為一家之首的父親在環顧四周後,一臉驚喜的看到了謝玄燁。

“玄……”

聲音還未說出,那個驚喜的神色便是定格。

“別看。”

謝玄燁沒有去看上一眼,反而伸手捂住了紀襄的眼睛。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其中飽含著不忍,以及兔死狐悲。

“別看了。”

他再說了第二遍,轉著紀襄的輪椅往後推。

紀襄依言不再回頭,也因此,她錯過了那來自維持人群秩序的一名東廠人員,眼裏所迸濺出來的光。

…………

離開了人群,謝玄燁推著輪椅的動作顯得緩慢些許,一直到正常散步一般的速度,最後停止下來。

“你不怪我吧。”

遠離了人群,謝玄燁明顯的深吸一口氣,而後放松道。

“我會怪你什麽?”

紀襄有些好笑的搖搖頭,“怪你帶我來,還是怪你救了我?若說是怪你帶我來看這個,還是我自己先好奇想來湊熱鬧,導致你陷入這樣的情緒呢。”

“也不是。”

謝玄燁有些糾結,不知該從何開始說起。

“剛剛被砍頭的那個其實是我叔父那邊吧,我是謝家之人,這你是知曉的,我姑姑是謝安的母親,這個你也是知曉的。”

“但是我從來沒與你說過,我的繼母其實是故意將我賣給拐子的,甚至不惜找了一個替代品。”

“替代品?”

紀襄聽到這個時,重覆了一遍他說的話語,腦海裏想起那個與他一點也不像的謝玄華。

“對,替代品。”

謝玄燁不厭其煩的開始解釋,“那個替代品與我長得如出一轍,也正好因為我母親的事情,父親對我也有些厭煩,盡管他知道我母親不可能背叛他,卻還是視我為侮辱,覺得我的存在玷汙了他的清高,所以他在別人嘲笑我的時候熟視無睹,卻對那個替代品愛如親子。”

紀襄若有所思。

“不過這也導致那個替代品嬌縱不堪,與我相像的只是一副皮囊。”

頓了頓,他繼續扯回了話題,“我們再說說那個叔父吧,雖然他為人惡毒了些,但怎麽說也不可能貪一萬兩黃金吧。”

“這大概都是那個狗皇帝的牌子了,看不慣的就會丟出一個貪財過來,抄家抄一遍,他的私庫又富裕了。”

紀襄緩過神來,忍不住吐槽,她所熟知的古代中,這樣的事情稀少但也不是沒有,所以語氣有些司空見慣,習以為常。

但再怎麽說她也把那個狗皇帝恨的牙癢癢的,是以這話一說出口,味道就多了一份自嘲。

謝玄燁微微一楞,隨後輕笑了一聲,“你說的對。”

一想到離自己這麽近的人突然死去的惆悵,導致他才從那絮絮中回過神來,便聽到紀襄對於皇帝的這句吐槽。

“說的太對了。”

謝玄燁點點頭,有些漫不經心的想著,其實他叔父的那句謝,大概率喊的不是謝玄燁,而是謝玄華。

至於為什麽這麽對,還是因為那群喊他雜種的人裏面,便有他的叔父,而有什麽樣的大人,就有什麽樣的孩子,自小他便被人吐口水,厭惡,排擠,也與他們的言傳身教作為榜樣有關。

他表現覆雜的,也僅僅是因為他叔父曾經也是關心過他的,在他母親沒有去世之前的時候,在他姑姑沒有離去的時候。

“嗤,那群想要在女人身上獲取利益,又想自證清高,轉過頭來罵女子不顧廉恥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謝玄燁開口就是一句諷刺,“他們也不過如此。”

“說的對。”

紀襄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麽,話題怎麽一下子扯到這邊來了,但是對他說出這樣的話還是有些高興的,她點點頭,“那群家夥算什麽東西,憑什麽看不起女子,他們還是女人生的呢。”

“呦,蹲在這裏呢。”

散漫而不羈的聲音從謝玄燁身後傳來。

紀襄聽著這聲音,總覺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在聊什麽呢,說出來讓我也聽聽唄。”

懶洋洋的話語再次落入耳朵裏,紀襄不禁打了個寒顫,這才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人影。

那是與謝玄燁長得像到雙生子一般程度的人,但若是看過一眼的人便覺不會認錯,一個渾身懶洋洋的,風流不羈,一個清清冷冷的,唇角發白,還帶著點病弱。

原來那個被斬之人,也就是謝玄燁的叔父,臨死前看到的不是謝玄燁,而真的是謝玄燁名義上的弟弟——謝玄華。

紀襄這般想著,擡頭看向謝玄燁,看著他握緊拳頭,眼神暗沈,就好似……從沒有被人寄托過希望。

“我的兄長!”

謝玄華笑嘻嘻的拉了拉領口,松松垮垮的沒有正形,而一看到紀襄,他便眼前一亮,“兄長,你這是越混越回去了,居然和一個瘸子玩的起勁。”

被冠上瘸子名義的紀襄面無表情,她動了動自己的腿,示意他閉嘴。

謝玄華卻不理會,他坐到石凳上,翹起二郎腿,雙臂抱胸,“兄長,我說你這是幹嘛呢,這裏可不是荒郊野外的,和一個男子拉拉扯扯的,我們謝家還要不要顏面的,這可是在皇城啊!”

“嘖嘖嘖。”

他發出嘖嘖的驚奇聲,笑得一臉肆虐,“但是父親若是看見了,說不定還會誇你一聲真好,不虧是——”

雜種。

他的口型說出這兩個字,讓謝玄燁忍不住握緊拳頭,卻不敢亂來。

因為這裏是皇城,是天子腳下,若是亂來就會被抓住帶走。

紀襄拍了拍謝玄燁以示安撫。

“你說的是這樣。”

她朝著謝玄華挑了挑眉頭,一把拉過謝玄燁的衣領,在他錯愕的目光中,一口親了下去。

有點軟,還涼涼的。

這是紀襄的第一個感受,她下意識想要伸出舌頭,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動作頓住了。

“你幹什麽?”

謝玄燁耳根通紅,借著拉住輪椅的力道側回了身,低聲對著紀襄說道。

他一貫清冷的眼中有羞惱,有愛意,有驚訝,唯獨沒有厭惡。

“惡心一下他。”

紀襄松了口氣,開始找借口說道。

再看向謝玄華時,那雙一向看上去無辜溫潤的眸子第一次有了那種囂張的目光,就像是畫本子裏的反派一般,虛摟著謝玄燁,挑釁的笑道。

“抱歉,我動作不是很好,但是你哥真棒。”

“咳咳咳咳。”

這是謝玄燁咳嗽的聲音,那仿佛要把肺咳出來的動作,引得紀襄心疼的給他拍了拍背。

再看謝玄華明顯的被那一句你哥真棒給驚到了,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一臉驚悚的看著他們。

“我……你們,你們兩個來真的啊。”

他咽了咽口水,妄圖用父親激起謝玄燁的冷漠,憤恨的說道,“兄長,你這樣對的起你父親嗎?”

“與你何幹?”

謝玄燁反手親了親紀襄,看到後者也紅了紅臉,哪怕知道對方只是看到自己情緒不對所做出來的動作,但此刻他也仍然是心情大好,畢竟,他喜歡的人好像也有點喜歡他。

“現在流行自由戀愛。”

紀襄張嘴開始瞎吹,“我和你哥可是在一起很久了,我兩房事的時候,我還就喜歡在你哥上面,你現在這樣是不是在嫉妒你哥,這樣吧,我看你長得也頗有姿色,要不進來做小,我給你留個位置……”

做小……

在這一句普通自信到頭皮發麻的句子嚇到,謝玄華驚的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的,你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歡我了是不是,丫頭,你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大不了我吃虧一下,初一在你哥那,初二來你這。”

好像混入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但是紀襄沒有管,她操著一口氣泡音,帶著油到堪稱人間油物的句子到處瞎扯。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終於,謝玄華坐不住了,像是要被惡心吐了,他用一種同情而又無比震撼的眼神看了謝玄燁一眼,找了一個借口就匆匆離去。

紀襄嗤笑一聲,覺得不過如此,她一回頭就看到謝玄燁從她腿上跳了下來。

“這東西,你從哪裏學來的。”

謝玄燁面色覆雜,有些欲言又止,細觀他袖口下甚至浮現明顯的雞皮疙瘩,“說的很好,下次不要再說了。”

再說下去,他怕家裏再也不用擔心會沒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