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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的猴子都沒你倆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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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的猴子都沒你倆精。

崎葉山腳下,頌辭問道:“文昭怎會突然要來崎葉山?”

敬安答道:“文公子說有些事情要問先生。”

頌辭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問先生。”

冬日的崎葉山,楓葉從火紅色變成了深紅色,掉落滿地,腐化成泥,入目皆是光禿禿的枝幹。

此前被文兮燒掉的茅屋,如今早已被蘇綰心帶人前來修葺完好了,且房屋皆以木料混合青石堆砌,小巧娟麗的經文刻滿了整個院墻,屋舍外種滿了四季常青的山茶花,清麗雅致,遠遠看來倒真像是位老神仙的居所,看來蘇綰心確如文昭所托,耗費了不少心思。

若不是接二連三的事,文昭也不會將修葺之事交付於蘇綰心,讓她這樣辛苦,山上山下來回跑。

時隔一年多,文昭重回此地,院中的那顆銀杏依舊在它原本的地方根深蒂固,只是同漫山的楓樹一般,褪去了妍麗,光潔的枝條亦默默地等待著春日將它喚醒。

當初放草垛的地方,如今放置著一個寬大的石桌和兩把藤椅,文昭腳剛邁入院中,一個手持拂塵,道士打扮的男子便從屋裏走了出來,眉眼有些狡黠,看起來年紀應有四十好幾。

文昭拱手作禮喚了聲道長。

聽到文昭的聲音,樂正慢悠悠從屋裏出來,樂正徑直走向藤椅,招呼著兩人一同坐下。

那位道長探出手,示意文昭落座,他轉身回屋搬來一條木凳,還順手沏了一壺茶。

樂正介紹道:“公子,這位是玄清廟中的敦頤元君,法號空寂,你見過的。”

如今脫離了那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模樣,一時之間竟沒認出來。

文昭笑著朝他點頭示好,空寂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將花茶倒入洗凈的茶碗當中,輕輕放在文昭面前。

看來這位敦頤元君已被樂正教化,他身上的殺戮戾氣全然退散,只剩下平和從容,旁人看他,倒真像是已潛心修道數載,全然不染塵世。

茶碗中的茉莉花瓣漂浮於其上,文昭搖了搖茶碗,問道:“先生,近日我心中有許多疑惑,希望先生能替我一一解開?”

樂正摸著自己日漸稀少的胡須:“公子請說。”

文昭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些字,文昭一邊看一邊問道:“第一個問題,在元光廟外你我相遇,是先生故意接近的對嗎?”

樂正露出一絲笑意點點頭,並不否認。

心中的猜疑得到肯定,文昭深吸一口氣,又問道:“第二個問題,延衡城元光廟外,我分明感覺手被割破,欒宿此舉意欲為何?

樂正喝了口茶,吐掉趁機跑進嘴裏的茶葉後,才答道:“公子可還記得我曾說過,天帝勢神,每隔兩千年便會更疊。”

文昭腦子轉得極快,手捏緊了玉佩:“所以欒宿取我血,是為了驗明未來的天帝是否是我?”

樂正面不改色地嗯了一聲。

文昭坐直了身子:“所以……是我嗎?”

樂正看向文昭:“如若不是,我為何還在這兒?”

此前元光勢神常來他夢中,與玄清勢神亦有所牽絆,文昭心中早已有此猜想,如今得到了證實,文昭也並不覺得驚訝。

樂正問道:“第三個問題呢?”

聞言,文昭收回心神,又埋頭看了看那張揉得有些皺的紙:“第三個問題,欒宿真的是玄清勢神的後代子孫嗎?”

不想文昭會問這個,樂正凝眉:“何出此言?”

文昭胸有成竹地答道:“年歲不大對,沅稚嬈說過在她還未出生之時,玄清勢神的墓冢便被掘開,我去查過記載,若玄清勢神腹中之子得以存活,也不過是我這個年紀。”

樂正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慰與讚賞:“公子,你遠比我想象中要聰明得多,欒宿確實是玄清勢神的後代子孫,不過是瑞賢太子親兄弟的兒子。”

文昭道:“所以他的血也可以打破棺上的禁制。”

樂正頷首稱是。

文昭神色凝重:“可聽沅稚嬈說,昭雲國並沒有皇族後裔存活。”

樂正道:“公子可知道輪回轉世?鎮安所供奉的那位藥神,便是欒宿,他自請下凡懸壺濟世,解救蒼生,才入了輪回,第一世便是昭雲國的小皇孫——賦萬歲。所以哪怕他轉世多少回,他仍有昭雲皇室的血脈!只是他出生第二年昭雲便滅國了!”

“…………”

空寂安靜地扮演著一個旁觀者的角色,只顧著給兩人端茶倒水。

文昭飲下一大口花茶,凝了凝神:“那第四個問題,掘玄清勢神墓冢的人是先生你嗎?”

話畢,周遭極為靜謐,只聽見山雀在樹椏之間飛來飛去,並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

文昭緊緊盯著樂正不轉眼,半晌,樂正終於放下茶碗道:“是我!”

聞言,空寂臉色驟變,口中喃喃念道:“罪過罪過……”繼而念起了《道德經》。

見樂正承認了,文昭有些激憤:“那孩子現在何處?”

樂正只是看著文昭,並不答話,文昭垂眸,看向手中的玉佩,握著玉佩的指節已經發白,只覺一團亂麻,纏在了身上,雖已猜到了七八分,但若是真的攤開讓他面對,不免還是怯弱。

就算並非文彧親子,可文家待他如何,他是心知肚明的。

文昭終於平覆了心緒:“是我!”

樂正只是淺笑,點了點頭,隨後倚靠在藤椅上,望著並無一朵白雲的天空,說道:“公子什麽時候把這些事情串起來的?又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這一切仿佛是樂正的精心謀劃,但引領著眾人往前走,發現這些關竅的人卻是頌凜。細細想來樂正他似乎並無惡意。文昭松開玉佩,看向樂正說道:“被關在長芳殿的那幾天,沒什麽事幹,就琢磨這些了!”

樂正見空寂還在閉著眼睛念經,便揮了揮衣袖,給文昭續上一碗茶。

文昭謝過之後才道:“今日聽故友說了小時候的事,我病了這麽多年,到頭來才知道卻是人為,且那人便是當今皇後,而先生你自始至終都避開了與皇後相見,可見皇後的行徑,先生你是知曉的,我今日以殿下之名喚你們進宮,你卻不來,我便篤定了心中所想。”

樂正神色有些覆雜:“你知道皇後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文昭有些無奈地笑道:“大概是不想讓我飛升,早些殞命吧!”

樂正嘖嘖幾聲,繼而連連點頭:“她是何身份,我暫且還未有定論,你還有問題嗎?”

文昭將那揉得皺皺巴巴的紙團塞進了懷裏,一臉嚴肅地看向樂正:“先生,那你是誰?”

“我也想知道,師叔,你究竟是誰?”

頌辭緩緩推開院門,先是將文昭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無虞後,才將視線挪回樂正身上。

樂正擡手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兩聲,示意空寂來人了。

空寂連忙起身,將長凳空出來,又回屋洗出一個茶碗來,再搬來兩個竹凳,分給敬安一個。

樂正抿了抿嘴,看向二人:“你倆這是審犯人呢?”

頌辭拱手道:“還請師叔解我兩心中疑惑。”

樂正朝文昭努了努嘴:“你大可以問問你家那位,他都是明知故問,揣著明白裝糊塗。我看你也是,漫山的猴子都沒你倆精,我還能瞞過你倆嗎?”

這突然襲來的陰陽怪氣,文昭有些不明就裏,怎麽頌辭一來,就這副模樣了?

空寂擡眼,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兩人,隨後又閉上眼念起了《道德經》。

文昭學著樂正方才給他續茶的模樣,給樂正倒了一碗:“說了這麽久,先生喝口茶歇會兒……”

見文昭放低身段,頌辭亦拱手低聲道:“還請師叔見諒。”

樂正看了看屋裏,有些咬牙切齒:“我只要一回來,見著蘇綰心給我打的那張算命用的攤桌,我就會想起你曾經赤手空拳砸了我的攤子!”

文昭:“…………”

頌辭:“…………”

待樂正飲完文昭倒的茶水後,才道:“公子當真不知道我是誰?”

文昭看了眼頌辭,之所以會來問樂正,自然是因為樂正能為他答疑解惑,這天底下什麽都知道的,試問能有幾人?文昭抿了抿嘴答道:“只是猜測。”

樂正微瞇著眼:“說來聽聽看。”

文昭清了清嗓子後卻壓低聲音說道:“先生莫不是……玄清天帝?”

見頌辭並不驚訝,大概也是早有此猜想。

樂正摸著胡須,有些納悶:“我演技如此拙劣嗎?你們都發現了?”

頌辭與文昭乖巧地點了點頭,一旁的敬安與空寂則將頭搖成了撥浪鼓。

院墻外一陣嬉笑,是文兮和玉蘭上山來了,相思腳剛及地,便搖搖晃晃地趴在了院墻上,撐直了身子。

“師父,今日的木頭都有些潮,我又不敢走太遠,怕找不著回來的路,也就沒撿多少。”

這不是游清淮的聲音嗎?

眾人往門口看去,只見游清淮背了滿滿一大筐木頭,倒退著身子將院門推開,游清淮放下背簍,見一下來了這麽多人,擦了擦頭上的汗,憨笑道:“大家怎麽都來了,我撿的這些柴火只怕是不夠用了。”

玉蘭扶了扶頭上的玉蘭花簪,調侃道:“先生教導徒弟的方法還真特別。”

樂正身子往後一躺:“他寫的那五十萬字文章,我之前也就看了前邊幾十頁,深覺此子未來不可限量,才答應收他為徒。今日閑來無事,便想著再拿出來看看,哪知這渾小子中間四十萬字全是抄的《道德經》,氣煞我也!”

見樂正起身要走,游清淮連忙拉住樂正的雲袖,陪上笑臉:“師父已經受了徒弟三叩三拜,可不能反悔。”

樂正想撇開游清淮的手,又怕下手沒輕重,傷了游清淮,只道:“沒後悔,沒後悔,快撒開,我喝了那麽多茶,我得去方便一下。”

待游清淮撤了手,樂正望向文昭:“公子你也喝了不少,可要同去?”

文昭連忙擺手笑道:“不必了!”

眾人談笑間,相思已經扶著墻,繞著院子走了一大圈,這一壯舉自然落入了文兮眼中。文兮見相思擡手撫摸墻上篆刻的道德經,腳下有些不穩,慌忙上前抱住相思,待文兮看清墻上的字體,眼眶一下紅了,這分明是出自蘇綰心的手筆。

文兮摟著相思,柔聲說道:“相思你看,這是你母親刻的。”

相思笑著趴在院墻上,咿咿呀呀個不停……

見人越來越多,頌辭也就不再細問,只是將目光掃向敬安:“你不是說師父和沅稚嬈隨文昭一同上山來了嗎?怎麽沒見到人?”

放任文昭一個人出城,還是來這荒郊野外,敬安自上山後,未見到欒宿與沅稚嬈,便已猜到難逃此劫。知道欒宿不靠譜,所以才又拜托了沅稚嬈,沒想到………

文昭拍了拍頌辭的手,示意無需追究。

文昭環顧一圈後問道:“思思與小樓將軍哪兒去了?”

聽文昭說出這兩人的名字,頌辭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玉蘭道:“小樓將軍說他為亡妻建了個衣冠冢,每日都要前去傾訴一番思念之情,多日不去,心中歉疚,既然事情已經了結,便托我們轉達一聲他就先回去了。”

文兮抱起相思:“思思已經贖身,回鄉下去了,說等殿下與文昭大婚之時,定會奉上一份大禮。”

空寂微微側目,還掛在嘴邊的《道德經》突然忘記念到哪兒了,繼而從頭念了起來。

聽到文兮說完這話,眾人卻如此淡定,游清淮張大的嘴又慢慢合上,暗自嘆道:“想來我初到長寧便被搶劫一空,當朝宰相之女說是來迎接我,卻將我暴打一頓,不止一頓!若不是為了拜師,替兄謝罪,我願永不踏足。卻不想他們對於斷袖之事卻能如此包容,由此可見,長寧百姓大多是良善之輩,真不愧是泱泱大國啊!民風既剽悍又純樸!有可鑒之處!”

玉蘭拿紈扇拍了拍文兮的肩膀,低聲道:“我聽小樓將軍說那衣冠冢裏放置了絲絲姑娘的手絹和鳳冠霞帔,這些實屬正常,只是……還放了半個葫蘆瓢是何意?”

文兮:“…………”

正當文兮在心裏譴責欒宿等人對小樓將軍的殘酷暴行時,沅稚嬈抱著滿滿一懷的小皮影、風車、空竹、九連環笑嘻嘻地邁進了院子,緊隨其後的便是欒宿與淩子澈,這兩人抱著提著幾大包銀絲糖、綠豆糕、蜜餞各類糖糕。

看來這兩人被何人絆住了腳,做什麽去了,已經顯而易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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