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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臊子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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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臊子面

“紀明瑞真的跟田莎莎道歉了?”路漫驚奇地聽著程浪的講述,難以置信。

“真的啊!”程浪向路漫展示視頻,笑得路漫合不攏嘴,“這個田莎莎,我之前還當她是多麽富有心思呢,鬧了半天,還是個嬌滴滴的小女人。”

“再怎麽有心思,那都是因為愛情呀!”程浪感嘆道。

這時,路漫的電話響了,是麥青。路漫接起來,剛想說話,對面卻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請問,您是路漫嗎?”

“啊對,我是!”路漫警覺地坐了起來。

“您是這個手機主人的……”

“我是她朋友,怎麽了?”路漫有些緊張。

“您朋友在我這裏喝醉了,擡都擡不動。我看她微信置頂是您,您趕快來把她擡回去吧,我們這裏要打烊了!我把定位發給您。”

“唉好好好,謝謝您我馬上去!”路漫掛掉電話,掀起被子就要往外沖,卻被程浪攔住了:“你挺著個大肚子幹嘛去?我去吧,我叫上陳姐,把她先送到陳姐的酒吧裏。”

“那你註意安全啊!接到了給我打個電話!”路漫擔心地叮囑道。

半個小時後,程浪和陳姐一起趕到了餐廳,只見麥青喝得爛醉如泥,趴在杯盤狼藉的桌子上,臉上分不清是鼻涕還是眼淚。一群服務員看熱鬧不嫌事大,正湊在旁邊圍觀。

“行了行了,沒什麽好看的!”陳姐讓程浪勸離看熱鬧的人,拉著麥青進了車裏。麥青嘴角還有吐過的痕跡,時不時揮揮手,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第二天一早,麥青從睡夢中醒來,只見路漫、陳姐、蘇瑩,還有酒吧的服務員莉莉,四個人八只眼睛都在盯著她。

“哎呀哎呀,讓大家見笑了!”麥青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坐起來,笑嘻嘻地抹了兩把臉,“看來是昨天晚上失態了,不好意思啊。”

“怎麽回事啊,不是和投資人談判嗎?怎麽喝這麽多酒?”路漫關切地問道。

“沒事,就是碰上個流氓而已。”麥青擺擺手,毫不介意。

“流氓?”路漫吃了一驚,“你沒怎麽樣吧?”

“笑話,老娘專業治流氓三十年!”麥青像大力士一樣豎起了胳膊,“那個老東西,說什麽要邊吃邊談。結果剛喝了兩口酒,就想跟我動手動腳,讓我一腳踹進醫院裏去了,不知道會不會絕後,哈哈哈哈!”

路漫擔心地看著麥青:“麥麥,你沒事吧?”

“沒事,就當我這一個月上了社會學的速成班了。以後要自己當老板了,這些事也少不了。”麥青倒是看得很開。

陳姐忍不住問道:“你這一個月前前後後也見了有十幾個投資人了吧?就沒一個談得來的?”

麥青無所謂地甩甩頭發:“嗐,慢慢積累嘛。我現在也算是理解了跑項目的難處,多碰碰壁,多學習多學習,沒壞處。哦對了我不跟你們說了,九點半我還要和一個投資人談呢,我先……”

“行了,不就是錢嘛,姐妹這裏有,姐妹給你投資!”路漫一只手按下想要起身的麥青,一只手拿出一張卡,拍在麥青手裏,“五十萬,夠了吧?”

“我也能讚助點。雖然我的資金基本都在酒吧的賬上流動,但二三十萬還是拿得出來的。”陳姐也表示願意幫忙。

麥青看著兩位姐妹,笑了笑:“陳姐,漫漫,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能要你們的錢。”

“為什麽呀?”路漫著急道。

“我跟投資人聊了這麽多次,也明白什麽叫風險。你們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讓你們跟著我擔風險。這也是你們辛辛苦苦掙的家底啊。”

“陳姐的錢要拿來做經營,我這些錢可不是家底,是程浪跑項目掙下來的,就當他做投資了,你到時候給我們分紅不就行了嗎?”路漫執意要給麥青。

“我當然知道這不是你的家底。”麥青笑著把卡推了回去,“這卡是我爸媽給你的吧?”

路漫一楞,沒想到麥青一下子就猜了出來:“這……當然不是,這是程浪……”

“行了你就別騙我了!”麥青戳了戳那張卡,“你是易海人,程浪是山東人,你倆幹嘛要辦一張廣州銀行的卡?再說,旅店老板好長時間沒催我的房租了,也是你用這張卡交的吧?現在還有五十萬的話,說明你自己也往裏面墊錢了?”

路漫無話可說,只好老實交代:“是你爸媽給我的,可是用你爸媽的錢,也沒什麽吧。兒女想創業,父母給點支持不是應該的嗎?”

“不行!”麥青堅決地回絕了,“我這些年一直都是靠父母,靠朋友。過這兩個月我已經很麻煩你們了。我要證明給我自己看,我可以靠自己生活!”

說完,麥青穿好鞋子拎起包,不顧大家的勸阻,徑自走了出去。

“這個麥麥,怎麽這麽倔呢!”陳姐嘆了一口氣,“這生意剛起步,不都是要靠熟人朋友幫襯嗎?何必非得逼自己呢?”

“她就是這麽個脾氣,玩起來什麽也不顧,認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路漫無可奈何。

“狀態?我覺得她還挺樂觀的吧?”

“叮咚”,正說著,群裏有了新的微信消息,是麥青發來的:“投資人說面談取消了。哈哈,省了我一趟車費,正好去吃個早飯!”

“但願吧。”路漫看著聊天記錄,憂心忡忡。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麥青照舊每天都在聯系投資人,跟他們描述自己夢想中的小店,可是大部分人聽完她的講述之後,都是搖搖頭,表示沒有投資價值,婉言謝絕了她。少部分油膩老男人圖謀不軌,都被麥青罵了回去。

路漫和陳姐想安慰麥青,卻發現根本不用。麥青總是主動在群裏發自己的碰壁經歷,說得繪聲繪色,像講笑話一樣。大家看她狀態還不錯,也就慢慢放下心來——畢竟,麥青是個堅強的人,是冬泳怪鴿的忠實粉絲。

這天晚上,已經快十二點了,麥青挎著包,從一棟大樓裏走出來,在群裏發了條消息:“姐妹們,不出意外,又吹了。不過沒事,這個投資人挺好,指出了我方案裏的一些問題,等我再改改,下次一定成功!”

麥青深吸一口氣,對著滿天繁星的夜空張開雙臂:“振作起來,重新出發!”

“咕嚕咕嚕”,麥青的肚子叫了——她中午陪一個投資人喝了酒之後,從下午兩點開始在這棟樓下等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到。

“正好,去吃碗熱乎乎的面!”麥青四處望望,見到不遠處有一家買夜宵的面館,便走了過去。這裏是一個夫妻店,顧客都是附近上夜工的工人師傅。老板和老板娘一個招呼客人一個煮面,忙得不亦樂乎,充滿了煙火氣。

麥青看了一眼菜單:“老板,來碗臊子面!”

“好嘞!”老板幫麥青擦幹凈桌子,招呼裏面的老板娘煮面。不一會兒,面上來了,麥青一看,熱乎乎的面上飄著幾片牛肉和幾滴辣油,皺皺眉頭:“老板,你上錯了,我要的是臊子面,這是牛肉面。”

店老板忙得滿頭大汗,湊過來看了看:“哎呦,真是對不起,這晚上人太多,弄錯了。要不您就吃這碗,牛肉面比臊子面還貴一塊錢呢!”

“我不要,我就要吃臊子面!”麥青固執地搖搖頭,“你給我換一碗!”

“這……”店老板有些心疼這碗面,但畢竟是自己疏忽上錯了,只好對著窗口喊一聲,“秀珍,重新做一碗臊子面!”

過了一會兒,老板娘探出頭來:“沒有臊子了!”

老板陪著笑臉:“姑娘您看,真不巧,要不您吃點別的?給您做碗雜醬面?那跟臊子面差不多。”

“不要。”麥青盯著那碗面,輕輕咬著牙。

“您看您難為我了,那要不來碗雞絲拌面?”

“不要,我就要吃臊子面。”

“您看我也來不及重新做臊子了,要不來碗紅燒牛肉面?這可是招牌……”

“我說我要吃臊子面,你聽不懂嗎!”麥青忽然哭了起來,一把抓起碗摔在了地上。伴隨著一聲碎裂,那碗無辜的面落在地上,連湯帶水,灑了一地。

一個半月了,麥青一直在各處奔走,經歷了各種失望、各種冷嘲熱諷,她都笑著走過來了。可是今天晚上,她卻因為一碗臊子面,突然崩潰了。

“我就是想吃一碗臊子面,你幹嘛非讓我吃別的……你們幹嘛……你們都欺負我……”麥青越哭越傷心,最後竟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來,引得客人紛紛側目。

店老板哪見過這陣仗,手足無措又大為惱火:“你個瘋子,別在這裏打擾我做生意。我惹不起你還不行嗎?我不要你錢了,趕緊走!走!——秀珍,快把這個瘋女人拉出去!”

老板娘聞聲從櫃臺後走出,也是憋了一肚子火,伸手就要來抓麥青。

“等一下!”忽然,一個男人快步從門外沖進來,一把摟住麥青,攔住了老板娘:“對不起,這是我女朋友,能把她交給我嗎?”

老板娘擡起頭,看著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畏懼地縮回了手。

麥青恍惚間擡起頭,果然是宮鴻。

“你怎麽來了?”頓時,麥青心裏攢了許久的委屈一下化作了淚水,肆意地流淌出來。一股醉意沖進大腦,她身子一晃,下意識地倒進了宮鴻懷中。

宮鴻心疼地抱住麥青,對著店老板和周圍的食客鞠了一躬:“大家見笑了。老板,今晚的一切損失我來賠,您說多少,我絕不還價。”

“行了,看這孩子應該是受了什麽委屈,你把碗錢賠我就行。”店老板也是好心人,強壓下火氣,轉頭給各位食客賠不是。大家都是常客,沒有多說什麽。

宮鴻賠了兩塊錢的碗錢,又執意付了牛肉面的錢,抱著麥青走了出去。

“塑料人,塑料人!你就是個塑料人……”

麥青在睡夢中喃喃自語,宮鴻不禁咬緊了牙。

第二天一早,麥青睜開眼睛,見周圍一片溫柔的米黃色,自己則躺在柔軟舒適的被子裏——這裏並不是自己住的旅店。

“昨天……”麥青揉揉眼睛,忽然想起了什麽,猛地掀開被子看了看,長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想什麽呢?”

陳姐忽然從門口走了進來,嚇了麥青一跳:“陳姐!你怎麽在這兒?”

“宮鴻昨天晚上打電話讓我過來的——你說你要創業,把我折騰得不輕。”陳姐遞給麥青一杯褐色的熱飲,“喝點吧,我讓酒店餐廳特意做的,解酒的。”

“他回廣州了。本來就是趁放假回來一天。分公司那邊還有事要處理。”

“哦。”麥青有些失望,接過熱飲,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慢點,別燙著。”

“這可比酒好喝多了!”麥青抹抹嘴,“行了,他忙他的,我也不能閑著。接著出去找投資人了!”

陳姐忍不住笑了:“找什麽投資人啊,你先看看你自己的手機。”

“手機怎麽了?”麥青打著哈欠抓過手機,忽然尖叫了起來,“孫總和周總都給我打過電話,約我今天面談?我怎麽不知道?”

“你睡得跟死豬一樣,知道什麽呀!”陳姐把提前整理好的包遞給麥青,“趕緊的吧,我替你答應的時間一個是九點一個是下午兩點,趕緊去吧,別忘了你的商業計劃書!”

“放心陳姐,我有預感,今天一定能成!”麥青隨便理了理頭發,接過陳姐手裏的包,咬著一塊面包沖出門外。

陳姐笑著聳聳肩,回想起昨晚的經歷……

“砰砰砰”,陳姐重重地敲了敲房門,開門的卻是宮鴻。

“你沒對我們家麥麥做什麽吧?”陳姐虛晃了晃拳頭,斜眼瞥見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麥青,放下心來。

“都是老朋友,就別開玩笑了。”宮鴻無奈地搖搖頭,關門請陳姐坐下,“大半夜的叫你過來,一是我明天一大早就要飛回廣州,請你幫忙照看下小麥。二是想把這個給你。”

宮鴻說著,拿出一張卡放在桌子上:“我知道小麥想開美妝店,現在正在找投資人。這裏面是五十萬,密碼是小麥的生日。你幫我轉交給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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