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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慶祝漫漫勝利歸來！”
沈魚酒吧裏，三姐妹好不容易再次聚首，高興地碰杯。
“漫漫你放心喝，你那杯是無酒精的特調，不會對臉有影響的。”
“謝謝陳姐啦！”
其實，路漫倒是想喝點能讓自己變醉的飲料。
“回來了就好好休息，你看看這才兩個星期，我們家漫漫都成什麽樣了。”麥青仔細擺弄著路漫的臉，“不過你放心，我知道公司有幾款產品特別好，搭配起來絕對能讓你從黃臉婆變回十八歲——這個組合連研發那群人都不知道呢！”
“算了吧，醫生說了，在紅疹全消掉之前，什麽化妝品都不能用，我還得接著當黃臉婆。”路漫謝絕了麥青的好意，“不過說真的，我覺得憑你這麽多年試小樣的經驗，就算不在美倫幹了，自己也能當個美容顧問。”
“那不行！”麥青笑著抱住路漫，“你在哪兒我在哪兒，咱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路漫的臉色一下子黯淡了：“我……我也不確定自己還要不要幹下去。”
陳姐和麥青都楞住了，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路漫你瘋了？”麥青難以置信，“不就是降了兩級嗎？咱才三十歲，從頭再來重振旗鼓，有什麽大不了的？”
“對啊漫漫，你可是我見過最有闖勁的人，我周圍的小女孩都拿你當新時代獨立女性的典範呢，你可不能自暴自棄啊！”陳姐也如此勸解。
路漫嘆口氣：“也不是自暴自棄，是我真的累了。主要是程浪那邊，他現在也挺忙的挺累的，我想把重心放在家庭上……”
“你要真這麽想，怎麽不幹脆辭職當全職太太呢？”陳姐一針見血，“你還是不甘心，對吧？”
“對啊！我告訴你，這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能完全指著男人。”麥青勸得更加直白，“你之前不還一直擔心那個喬曉鹿趁虛而入嗎？要是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你就真的一點優勢都沒有了！”
“我什麽時候擔心她趁虛而入了？”路漫無奈地搖搖頭，心裏卻砰的一下，這句話底氣並不想以前那麽足。
“反正我不同意你就這麽下去！”麥青有點著急，“再說你要是就這麽算了，那宮鴻不就白被顧總罵了嗎？那……”
“你說什麽？”路漫詫異地擡起頭，“宮鴻被顧總罵？因為我？”
在路漫和陳姐狐疑的目光中，麥青的臉有些發燙：“啊……對啊……我是在茶水間聽他們聊起來了。好像是宮鴻為了讓你回來，被顧總批評了。”
“他能這麽好心？”陳姐有點難以置信，“之前勸顧總不要辭退路漫，算是就事論事。現在讓路漫回來，可是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陳姐說著說著，看向路漫：“他不會看上你了吧？”
“不可能！”麥青的音量陡然提高，說完趕緊低下頭，把自己的臉隱藏在酒吧紅色的彩燈裏……
“程老師，聽說你開的配方造成了皮膚過敏，被晟月集團解約了？”
今天疫苗項目開了個線上早會，會議結束之後，喬鐘卻單獨留下了程浪。
“嗯對。”程浪也知道這事兒瞞不住，就算喬曉鹿不說，以喬鐘在企業界的關系網，知道這種事還是輕而易舉的。
“怎麽不告訴我呢？”喬鐘的表情告訴程浪——他其實早就知道了。
“因為我問心無愧。”程浪神色坦然，“具體內情我現在還不方便告訴您。至於晟月那邊，本來我也只是個掛名顧問，連工資都沒收到過。”
喬鐘看著程浪，點點頭：“好，只要不影響你們的關系就好。”
喬鐘離開了會議，程浪卻覺得他的最後一句話有點意味深長。
“程老師在啊，正好正好，給你吃糖！”辦公室的門開了，於老師抱著一個糖盒，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抓了一大把放在程浪的桌子上。
“謔，這糖可不便宜呀！”程浪笑著剝開一個放嘴裏，“看來是有喜事呀！”
“師兄，你也太不關註朋友圈了吧？”喬曉鹿也走了進來，笑著打趣，“於老師家裏添人口啦！”
“真的？”程浪也替於老師感到高興，“那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就去點讚！”
“害，這不也是多虧了程老師和喬老師。”於老師還有些不好意思，“托程老師的福，我覺得自己還能接點橫向，後來喬老師又給我介紹了幾個項目。我就去楊老師那邊……害，都是自己人，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有了幾篇文章，我也能差不多評個副教授了。不然的話，我還真沒底氣能自己養好一個孩子。”
喬曉鹿一怔，下意識地看向程浪，程浪也面露尷尬——楊老師是前年評上的傑青，也是化院論文產出最高的老師。看來於老師是用自己橫向項目的錢去楊老師學生的文章中拿到了幾個通訊。
畢竟“資助”也是作者貢獻的重要環節。
平心而論，以於老師的教學水平，評一個副教授綽綽有餘。可一想到自己這三年拼死拼活熬成近視發的文章才拿到副教授，於老師買幾個通訊就湊夠了，程浪的心裏稍微有點不平衡……
“對了於老師，有小孩的照片嗎？你朋友圈只發了小手小腳！”喬曉鹿打破了這有些微妙的氣氛。
“有的有的！”於老師本人倒是沒發現氣氛的變化，喜滋滋地拿出手機。喬曉鹿和程浪湊上前去，不由得都“哇”了一聲，眼睛冒星星，嘴角掛起了姨母笑。
“好可愛呀！”喬曉鹿想抱真的小孩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機。程浪則看著於老師一臉幸福的表情，心中忽然有一絲羨慕……
“老婆，我們生個孩子吧。”
晚上躺在床上，程浪左思右想，冒出這麽一句話。
“嗯？”路漫有些意外，“之前不是商量好等兩年嗎？”
“哈哈也對，我就是今天看於老師家的孩子特別可愛，有點心動了。”
看著程浪有些失落的表情，路漫轉身抱住他：“老公，你特別喜歡小孩嗎？”
“特別喜歡！”
“那要不我們也別等兩年了，現在就開始生吧！”
“真的？”程浪又驚喜又疑惑，“老婆，你怎麽突然就想通了？”
“這有什麽的，人家不都說，孩子會讓夫妻感情更好更牢固嗎？”路漫溫柔地摩挲著程浪的手臂，扯弄著他的衣扣，“反正以後我打算把重心放到家庭上，正好趁這個機會要個孩子。我就跟田莎莎學習，把廚藝提高些……”
程浪看著路漫溫柔的眼神，心中忽然一陣失落。
“還是算了吧，你身體還沒調理好，我最近也得以工作為主。”程浪輕輕拿開路漫的手，翻身躺進被窩，“不早了，睡吧。明天我還要跟學生們開組會。”
路漫看著程浪，“嗯”了一聲，躺下身去，輕輕地貼著他的後背。閉上眼睛，一滴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路漫想辭職？”第二天早會前，宮鴻照例跟麥青打電話，聽得大感意外。
“也不是辭職，就是……”麥青一著急，有些話就啰啰嗦嗦說不明白。宮鴻聽了半天才理解，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本來我也只是想讓她回來而已。要是因此害得他們家庭關系不和，那我可就更愧疚了——不過你還真是會添油加醋，我哪裏被顧總罵了？”
“我現在倒是覺得該罵你一頓！”光聽麥青的語氣就能猜到她在那邊翻了個白眼，“你怎麽想的，降職也就算了，我剛聽說你把路漫分配給向凱文帶，這不是白白讓她受欺負嗎？還有那個程浪，當初來找你，我還以為他有什麽主意能救自己老婆呢，結果現在什麽動靜都沒有！”
“我……”宮鴻猶豫了一下——出於某些考慮，他並沒有把自己和程浪保持聯系的事告訴麥青，“我覺得程老師也是無能為力吧，畢竟他不是公司的人。至於路漫這邊，你大可放心，我找了兩個人來專門給她撐腰。”
“誰？”麥青有些好奇。
“這就來了！”宮鴻話音剛落，敲門聲就應聲而已。
“好了，我先去開會了，拜拜。”宮鴻掛掉電話，兩個熟悉的人走了進來。宮鴻笑著站起身：“走，去開會了！”
此時，部門會議室裏，趁宮鴻還沒來，向凱文正得意洋洋地指手畫腳。大家都紛紛上前巴結。
看見坐在角落的路漫，向凱文清了清嗓子：“路漫，去給我倒杯水來！”
一瞬間，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路漫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她看著向凱文，眼神裏流出幾分屈辱。
“我來吧，正好宮總也要來了。”劉秘書看不下去，起身想要去拿水壺，卻被向凱文叫住了：“唉劉秘書，你是宮總的秘書，怎麽能幹這種雜活呢？”
“劉秘書，我去吧！”路漫緩緩站起身。
“你要去哪？”宮鴻站在了門口，“劉秘書，去把茶水倒上。”
“好嘞！”劉秘書趕緊去倒水，大家也紛紛落座。路漫卻看著宮鴻的身後，大為驚訝：“蘇瑩，銀輝？”
“漫姐！”“師傅！”
兩人也是非常激動，宮鴻淡然地揮揮手：“公開場合不要稱呼私人關系，坐下吧！”兩人答應一聲，像護法一樣坐在了路漫左右兩側。
宮鴻坐下來，狀似無意地說：“宣布一項人事調動，蘇瑩和李銀輝從北京分公司調回，擔任項目部二級經理，和路漫搭檔。大家都是熟人，也不用介紹了。”
蘇瑩和李銀輝雄赳赳氣昂昂地看著眾人。向凱文的臉像霜打的茄子。
“統一歸向凱文調度具體工作。”宮鴻補充道。
蘇瑩和李銀輝一楞，蔫兒了。向凱文的臉像燦爛的菊花。
會議結束後，蘇瑩和李銀輝就拉著路漫來到樓梯間，差不多把之前兩個星期在微信上問過的問題全都重新問了一遍。在路漫再三保證不會留疤之後，倆人才放下心來。
“沒關系，師傅再怎麽樣也是最漂亮的！”小李出言安慰。
“用得著你覺得漂亮哦？”蘇瑩笑著打了小李一下，“程老師覺得漂亮就好了。”
路漫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回應。
“要不今晚叫上程老師，我們一起吃個飯？”蘇瑩提議道，“上次來的時候就說一起聚一聚，結果轉眼就去工廠了，沒……”
“咳咳！”小李咳嗽兩聲，提醒蘇瑩不要提這件事。
“沒事的。”路漫看出小李的心思，“不過今天晚上不巧，你們程老師要參加一個聚會，改天吧。”
“程老師聚會，不帶著漫姐你嗎？”
“那個蘇瑩，咱們先去收拾下工位吧！”李銀輝連扯帶拽地拉著蘇瑩走了。蘇瑩一臉懵逼，沒意識到自己的話讓路漫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祝曉鹿生日快樂！”晚上，易海大學門口的一家餐廳裏，七八個朋友給喬曉鹿過了一個簡單的生日。哈伯殷勤地端上蛋糕，大家起著哄，看著喬曉鹿吹滅蠟燭，歡呼雀躍。
“給，曉鹿，這是我的禮物！”喬曉鹿的閨蜜遞上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其他人也紛紛送上自己的禮物，程浪和哈伯也不例外。
“謝謝大家！”喬曉鹿招呼大家分蛋糕。一個朋友問道：“曉鹿，剛才許了什麽願呀？”“那還用問？肯定是跟那位一直心心念念的白馬王子早早見面唄！”
大家歡笑起來——這些朋友都是喬曉鹿的發小，和程浪等人並不熟。
哈伯鎮定自若，喬曉鹿卻臉上一紅，不自覺地偷眼看向程浪，只見他正坐在沙發旁，似乎在瞌睡，又似乎在出神。於老師坐在程浪旁邊，正用手機給家裏的老婆拍好看的甜點照片。
“老婆，你看你想吃哪個，我給你帶回去點！”於老師嫌大廳裏唱歌跳舞的太吵，端著電話走了出去。喬曉鹿趁機坐到程浪旁邊：“師兄，想什麽呢？”
“哦，沒什麽！”程浪有些心不在焉，“還是家裏那點事——折騰來折騰去，一直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一直擔心的事？你是說她發現了？”
“沒有，她不會發現的。”程浪搖搖頭，嘆了口氣，“不管怎麽說，還是最後努力一把。如果這事搞定了之後她還是這樣，那我也只能接受了。”
“好了師兄，總有辦法的。今天我生日，高興點！”喬曉鹿想拉著程浪去唱歌。
“不了不了，你們玩吧，我……”程浪正想謝絕，忽然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屏幕，是紀明瑞。
程浪一個激靈，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快步走出了門外：“老紀，怎麽樣？”
“還真讓你說著了！”紀明瑞也不廢話，“我查到疑似是美倫購買的TDI了。”
“具體說說！”程浪又緊張又激動。
“我從銷售部的朋友那裏聽說，上個月月初的時候，有一個購買量只有一噸的小訂單。”紀明瑞那邊也壓低了聲音，“因為太小了，我那朋友都差點給忘了。今天他準備季末對賬，才發現漏算了這一張單子。”
“這單子有什麽問題？”
“別急啊，接下來才精彩呢！”紀明瑞的語氣裏有幾分得意，“這單子是一個化學研究所簽的，明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可是日期實在太巧了，而且聽說他們當時居然拒絕了我們送貨上門的服務，是自己來把貨拉走的。我就抱著試試的心態查了查——你猜怎麽著？這個研究所的所長，曾經參與過美倫的產品研發！我還在他的個人微博裏翻到了幾年前他和津川睦夫的合照。然後，我立刻假裝成我們的銷售跟他們打電話，結果那裏的學生說，根本就沒買過TDI，賬目上也根本沒有走過這筆錢！”
聽到紀明瑞查得如此大費周章，程浪有些感動：“兄弟，辛苦了。”
“客氣什麽！”紀明瑞接著說，“我就說打錯了，糊弄了過去。我猜測，他們很有可能當年合作的時候有一個公用賬戶，掛的是研究所的名字——這是企業為了避稅的常見操作。後來合作終止，按規定應該把賬戶註銷。可是津川出於某種私心，把賬戶偷偷保留了下來，而且掛的還是研究所的名字。”
“能確定嗎？”程浪聽得激動起來。
“八九不離十！”紀明瑞的話很有把握，“我先跟你通個氣，明天我再去保衛部查那天的監控——他總不能來收貨簽單的時候還戴著口罩吧？”
“謝了兄弟，等著我請你吃大餐！”程浪掛掉電話，興奮地蹦了起來，嚇了出門找他的喬曉鹿一跳：“嚇死我了師兄，你怎麽一驚一乍的？”
“哈哈，沒什麽，沒什麽！”程浪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在事情確定之前，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們進去……咦？你把那香水用上了？”
喬曉鹿一怔，笑了：“我一拿到就噴上了，你才註意到？調香的手藝這麽好，鼻子卻是不靈。”
“剛才裏面酒氣比較大嘛！”程浪強行解釋，“而且主要是哈伯……”
“怎麽說都行，既然心情好了，那就來一起玩吧！”喬曉鹿拽著程浪走進了包廂，裏面照樣熱鬧非凡。見程浪進來，眾人都起哄讓他喝酒。
程浪本來沒想喝酒，但一想到明天就能知道是誰從背後搗鬼，心情大好，也就喝了幾杯，還唱了兩首歌。他的嗓音低沈有磁性，引得一眾小女生星星眼。
聚會足足開到了晚上十點，大家都有了點醉意。哈伯和喬曉鹿沒喝酒，便幫大家叫了車，再開車送程浪回去。
程浪連熬了幾天的夜，再一喝酒，坐在車裏有些頭疼。喬曉鹿給他拿了瓶冰可樂放在太陽穴上，囑咐哈伯開慢一點。
“曉鹿，哈伯，這幾天真的謝謝你們了。”程浪感覺好了一些，“等我把這件事處理完，一定好好感謝你們，項目我也會重新拾起來……”
“行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你老婆得懷疑你出去鬼混了！”哈伯一個急剎車，程浪差點吐出來。喬曉鹿罵著哈伯，拍打著程浪的背。哈伯不由得生出幾分醋意，暗暗加速，很快就到了程浪家，只見路漫裹著一件羽絨服，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嫂子！”喬曉鹿想要扶程浪，卻被程浪輕輕推開了：“老婆，你怎麽下來了？天多冷呀！你這皮膚不能受風的。”
“也沒等多久，回家吧。”路漫挽住程浪的胳膊，轉頭對喬曉鹿說：“謝謝喬老師了，辛苦你們還送他回來。”
“應該的，那我們走啦，明天再讓哈伯來接師兄。”
“沒錯，我就是專職司機了！”哈伯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喬曉鹿轉頭上了車，秀發拂動，散出一股淡淡的清香。路漫一怔，呆呆地看著遠去的車影——這個味道，有些許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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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慶祝漫漫勝利歸來！”
沈魚酒吧裏，三姐妹好不容易再次聚首，高興地碰杯。
“漫漫你放心喝，你那杯是無酒精的特調，不會對臉有影響的。”
“謝謝陳姐啦！”
其實，路漫倒是想喝點能讓自己變醉的飲料。
“回來了就好好休息，你看看這才兩個星期，我們家漫漫都成什麽樣了。”麥青仔細擺弄著路漫的臉，“不過你放心，我知道公司有幾款產品特別好，搭配起來絕對能讓你從黃臉婆變回十八歲——這個組合連研發那群人都不知道呢！”
“算了吧，醫生說了，在紅疹全消掉之前，什麽化妝品都不能用，我還得接著當黃臉婆。”路漫謝絕了麥青的好意，“不過說真的，我覺得憑你這麽多年試小樣的經驗，就算不在美倫幹了，自己也能當個美容顧問。”
“那不行！”麥青笑著抱住路漫，“你在哪兒我在哪兒，咱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路漫的臉色一下子黯淡了：“我……我也不確定自己還要不要幹下去。”
陳姐和麥青都楞住了，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路漫你瘋了？”麥青難以置信，“不就是降了兩級嗎？咱才三十歲，從頭再來重振旗鼓，有什麽大不了的？”
“對啊漫漫，你可是我見過最有闖勁的人，我周圍的小女孩都拿你當新時代獨立女性的典範呢，你可不能自暴自棄啊！”陳姐也如此勸解。
路漫嘆口氣：“也不是自暴自棄，是我真的累了。主要是程浪那邊，他現在也挺忙的挺累的，我想把重心放在家庭上……”
“你要真這麽想，怎麽不幹脆辭職當全職太太呢？”陳姐一針見血，“你還是不甘心，對吧？”
“對啊！我告訴你，這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能完全指著男人。”麥青勸得更加直白，“你之前不還一直擔心那個喬曉鹿趁虛而入嗎？要是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你就真的一點優勢都沒有了！”
“我什麽時候擔心她趁虛而入了？”路漫無奈地搖搖頭，心裏卻砰的一下，這句話底氣並不想以前那麽足。
“反正我不同意你就這麽下去！”麥青有點著急，“再說你要是就這麽算了，那宮鴻不就白被顧總罵了嗎？那……”
“你說什麽？”路漫詫異地擡起頭，“宮鴻被顧總罵？因為我？”
在路漫和陳姐狐疑的目光中，麥青的臉有些發燙：“啊……對啊……我是在茶水間聽他們聊起來了。好像是宮鴻為了讓你回來，被顧總批評了。”
“他能這麽好心？”陳姐有點難以置信，“之前勸顧總不要辭退路漫，算是就事論事。現在讓路漫回來，可是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陳姐說著說著，看向路漫：“他不會看上你了吧？”
“不可能！”麥青的音量陡然提高，說完趕緊低下頭，把自己的臉隱藏在酒吧紅色的彩燈裏……
“程老師，聽說你開的配方造成了皮膚過敏，被晟月集團解約了？”
今天疫苗項目開了個線上早會，會議結束之後，喬鐘卻單獨留下了程浪。
“嗯對。”程浪也知道這事兒瞞不住，就算喬曉鹿不說，以喬鐘在企業界的關系網，知道這種事還是輕而易舉的。
“怎麽不告訴我呢？”喬鐘的表情告訴程浪——他其實早就知道了。
“因為我問心無愧。”程浪神色坦然，“具體內情我現在還不方便告訴您。至於晟月那邊，本來我也只是個掛名顧問，連工資都沒收到過。”
喬鐘看著程浪，點點頭：“好，只要不影響你們的關系就好。”
喬鐘離開了會議，程浪卻覺得他的最後一句話有點意味深長。
“程老師在啊，正好正好，給你吃糖！”辦公室的門開了，於老師抱著一個糖盒，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抓了一大把放在程浪的桌子上。
“謔，這糖可不便宜呀！”程浪笑著剝開一個放嘴裏，“看來是有喜事呀！”
“師兄，你也太不關註朋友圈了吧？”喬曉鹿也走了進來，笑著打趣，“於老師家裏添人口啦！”
“真的？”程浪也替於老師感到高興，“那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就去點讚！”
“害，這不也是多虧了程老師和喬老師。”於老師還有些不好意思，“托程老師的福，我覺得自己還能接點橫向，後來喬老師又給我介紹了幾個項目。我就去楊老師那邊……害，都是自己人，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有了幾篇文章，我也能差不多評個副教授了。不然的話，我還真沒底氣能自己養好一個孩子。”
喬曉鹿一怔，下意識地看向程浪，程浪也面露尷尬——楊老師是前年評上的傑青，也是化院論文產出最高的老師。看來於老師是用自己橫向項目的錢去楊老師學生的文章中拿到了幾個通訊。
畢竟“資助”也是作者貢獻的重要環節。
平心而論，以於老師的教學水平，評一個副教授綽綽有餘。可一想到自己這三年拼死拼活熬成近視發的文章才拿到副教授，於老師買幾個通訊就湊夠了，程浪的心裏稍微有點不平衡……
“對了於老師，有小孩的照片嗎？你朋友圈只發了小手小腳！”喬曉鹿打破了這有些微妙的氣氛。
“有的有的！”於老師本人倒是沒發現氣氛的變化，喜滋滋地拿出手機。喬曉鹿和程浪湊上前去，不由得都“哇”了一聲，眼睛冒星星，嘴角掛起了姨母笑。
“好可愛呀！”喬曉鹿想抱真的小孩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機。程浪則看著於老師一臉幸福的表情，心中忽然有一絲羨慕……
“老婆，我們生個孩子吧。”
晚上躺在床上，程浪左思右想，冒出這麽一句話。
“嗯？”路漫有些意外，“之前不是商量好等兩年嗎？”
“哈哈也對，我就是今天看於老師家的孩子特別可愛，有點心動了。”
看著程浪有些失落的表情，路漫轉身抱住他：“老公，你特別喜歡小孩嗎？”
“特別喜歡！”
“那要不我們也別等兩年了，現在就開始生吧！”
“真的？”程浪又驚喜又疑惑，“老婆，你怎麽突然就想通了？”
“這有什麽的，人家不都說，孩子會讓夫妻感情更好更牢固嗎？”路漫溫柔地摩挲著程浪的手臂，扯弄著他的衣扣，“反正以後我打算把重心放到家庭上，正好趁這個機會要個孩子。我就跟田莎莎學習，把廚藝提高些……”
程浪看著路漫溫柔的眼神，心中忽然一陣失落。
“還是算了吧，你身體還沒調理好，我最近也得以工作為主。”程浪輕輕拿開路漫的手，翻身躺進被窩，“不早了，睡吧。明天我還要跟學生們開組會。”
路漫看著程浪，“嗯”了一聲，躺下身去，輕輕地貼著他的後背。閉上眼睛，一滴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路漫想辭職？”第二天早會前，宮鴻照例跟麥青打電話，聽得大感意外。
“也不是辭職，就是……”麥青一著急，有些話就啰啰嗦嗦說不明白。宮鴻聽了半天才理解，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本來我也只是想讓她回來而已。要是因此害得他們家庭關系不和，那我可就更愧疚了——不過你還真是會添油加醋，我哪裏被顧總罵了？”
“我現在倒是覺得該罵你一頓！”光聽麥青的語氣就能猜到她在那邊翻了個白眼，“你怎麽想的，降職也就算了，我剛聽說你把路漫分配給向凱文帶，這不是白白讓她受欺負嗎？還有那個程浪，當初來找你，我還以為他有什麽主意能救自己老婆呢，結果現在什麽動靜都沒有！”
“我……”宮鴻猶豫了一下——出於某些考慮，他並沒有把自己和程浪保持聯系的事告訴麥青，“我覺得程老師也是無能為力吧，畢竟他不是公司的人。至於路漫這邊，你大可放心，我找了兩個人來專門給她撐腰。”
“誰？”麥青有些好奇。
“這就來了！”宮鴻話音剛落，敲門聲就應聲而已。
“好了，我先去開會了，拜拜。”宮鴻掛掉電話，兩個熟悉的人走了進來。宮鴻笑著站起身：“走，去開會了！”
此時，部門會議室裏，趁宮鴻還沒來，向凱文正得意洋洋地指手畫腳。大家都紛紛上前巴結。
看見坐在角落的路漫，向凱文清了清嗓子：“路漫，去給我倒杯水來！”
一瞬間，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路漫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她看著向凱文，眼神裏流出幾分屈辱。
“我來吧，正好宮總也要來了。”劉秘書看不下去，起身想要去拿水壺，卻被向凱文叫住了：“唉劉秘書，你是宮總的秘書，怎麽能幹這種雜活呢？”
“劉秘書，我去吧！”路漫緩緩站起身。
“你要去哪？”宮鴻站在了門口，“劉秘書，去把茶水倒上。”
“好嘞！”劉秘書趕緊去倒水，大家也紛紛落座。路漫卻看著宮鴻的身後，大為驚訝：“蘇瑩，銀輝？”
“漫姐！”“師傅！”
兩人也是非常激動，宮鴻淡然地揮揮手：“公開場合不要稱呼私人關系，坐下吧！”兩人答應一聲，像護法一樣坐在了路漫左右兩側。
宮鴻坐下來，狀似無意地說：“宣布一項人事調動，蘇瑩和李銀輝從北京分公司調回，擔任項目部二級經理，和路漫搭檔。大家都是熟人，也不用介紹了。”
蘇瑩和李銀輝雄赳赳氣昂昂地看著眾人。向凱文的臉像霜打的茄子。
“統一歸向凱文調度具體工作。”宮鴻補充道。
蘇瑩和李銀輝一楞，蔫兒了。向凱文的臉像燦爛的菊花。
會議結束後，蘇瑩和李銀輝就拉著路漫來到樓梯間，差不多把之前兩個星期在微信上問過的問題全都重新問了一遍。在路漫再三保證不會留疤之後，倆人才放下心來。
“沒關系，師傅再怎麽樣也是最漂亮的！”小李出言安慰。
“用得著你覺得漂亮哦？”蘇瑩笑著打了小李一下，“程老師覺得漂亮就好了。”
路漫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回應。
“要不今晚叫上程老師，我們一起吃個飯？”蘇瑩提議道，“上次來的時候就說一起聚一聚，結果轉眼就去工廠了，沒……”
“咳咳！”小李咳嗽兩聲，提醒蘇瑩不要提這件事。
“沒事的。”路漫看出小李的心思，“不過今天晚上不巧，你們程老師要參加一個聚會，改天吧。”
“程老師聚會，不帶著漫姐你嗎？”
“那個蘇瑩，咱們先去收拾下工位吧！”李銀輝連扯帶拽地拉著蘇瑩走了。蘇瑩一臉懵逼，沒意識到自己的話讓路漫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祝曉鹿生日快樂！”晚上，易海大學門口的一家餐廳裏，七八個朋友給喬曉鹿過了一個簡單的生日。哈伯殷勤地端上蛋糕，大家起著哄，看著喬曉鹿吹滅蠟燭，歡呼雀躍。
“給，曉鹿，這是我的禮物！”喬曉鹿的閨蜜遞上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其他人也紛紛送上自己的禮物，程浪和哈伯也不例外。
“謝謝大家！”喬曉鹿招呼大家分蛋糕。一個朋友問道：“曉鹿，剛才許了什麽願呀？”“那還用問？肯定是跟那位一直心心念念的白馬王子早早見面唄！”
大家歡笑起來——這些朋友都是喬曉鹿的發小，和程浪等人並不熟。
哈伯鎮定自若，喬曉鹿卻臉上一紅，不自覺地偷眼看向程浪，只見他正坐在沙發旁，似乎在瞌睡，又似乎在出神。於老師坐在程浪旁邊，正用手機給家裏的老婆拍好看的甜點照片。
“老婆，你看你想吃哪個，我給你帶回去點！”於老師嫌大廳裏唱歌跳舞的太吵，端著電話走了出去。喬曉鹿趁機坐到程浪旁邊：“師兄，想什麽呢？”
“哦，沒什麽！”程浪有些心不在焉，“還是家裏那點事——折騰來折騰去，一直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一直擔心的事？你是說她發現了？”
“沒有，她不會發現的。”程浪搖搖頭，嘆了口氣，“不管怎麽說，還是最後努力一把。如果這事搞定了之後她還是這樣，那我也只能接受了。”
“好了師兄，總有辦法的。今天我生日，高興點！”喬曉鹿想拉著程浪去唱歌。
“不了不了，你們玩吧，我……”程浪正想謝絕，忽然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屏幕，是紀明瑞。
程浪一個激靈，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快步走出了門外：“老紀，怎麽樣？”
“還真讓你說著了！”紀明瑞也不廢話，“我查到疑似是美倫購買的TDI了。”
“具體說說！”程浪又緊張又激動。
“我從銷售部的朋友那裏聽說，上個月月初的時候，有一個購買量只有一噸的小訂單。”紀明瑞那邊也壓低了聲音，“因為太小了，我那朋友都差點給忘了。今天他準備季末對賬，才發現漏算了這一張單子。”
“這單子有什麽問題？”
“別急啊，接下來才精彩呢！”紀明瑞的語氣裏有幾分得意，“這單子是一個化學研究所簽的，明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可是日期實在太巧了，而且聽說他們當時居然拒絕了我們送貨上門的服務，是自己來把貨拉走的。我就抱著試試的心態查了查——你猜怎麽著？這個研究所的所長，曾經參與過美倫的產品研發！我還在他的個人微博裏翻到了幾年前他和津川睦夫的合照。然後，我立刻假裝成我們的銷售跟他們打電話，結果那裏的學生說，根本就沒買過TDI，賬目上也根本沒有走過這筆錢！”
聽到紀明瑞查得如此大費周章，程浪有些感動：“兄弟，辛苦了。”
“客氣什麽！”紀明瑞接著說，“我就說打錯了，糊弄了過去。我猜測，他們很有可能當年合作的時候有一個公用賬戶，掛的是研究所的名字——這是企業為了避稅的常見操作。後來合作終止，按規定應該把賬戶註銷。可是津川出於某種私心，把賬戶偷偷保留了下來，而且掛的還是研究所的名字。”
“能確定嗎？”程浪聽得激動起來。
“八九不離十！”紀明瑞的話很有把握，“我先跟你通個氣，明天我再去保衛部查那天的監控——他總不能來收貨簽單的時候還戴著口罩吧？”
“謝了兄弟，等著我請你吃大餐！”程浪掛掉電話，興奮地蹦了起來，嚇了出門找他的喬曉鹿一跳：“嚇死我了師兄，你怎麽一驚一乍的？”
“哈哈，沒什麽，沒什麽！”程浪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在事情確定之前，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們進去……咦？你把那香水用上了？”
喬曉鹿一怔，笑了：“我一拿到就噴上了，你才註意到？調香的手藝這麽好，鼻子卻是不靈。”
“剛才裏面酒氣比較大嘛！”程浪強行解釋，“而且主要是哈伯……”
“怎麽說都行，既然心情好了，那就來一起玩吧！”喬曉鹿拽著程浪走進了包廂，裏面照樣熱鬧非凡。見程浪進來，眾人都起哄讓他喝酒。
程浪本來沒想喝酒，但一想到明天就能知道是誰從背後搗鬼，心情大好，也就喝了幾杯，還唱了兩首歌。他的嗓音低沈有磁性，引得一眾小女生星星眼。
聚會足足開到了晚上十點，大家都有了點醉意。哈伯和喬曉鹿沒喝酒，便幫大家叫了車，再開車送程浪回去。
程浪連熬了幾天的夜，再一喝酒，坐在車裏有些頭疼。喬曉鹿給他拿了瓶冰可樂放在太陽穴上，囑咐哈伯開慢一點。
“曉鹿，哈伯，這幾天真的謝謝你們了。”程浪感覺好了一些，“等我把這件事處理完，一定好好感謝你們，項目我也會重新拾起來……”
“行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你老婆得懷疑你出去鬼混了！”哈伯一個急剎車，程浪差點吐出來。喬曉鹿罵著哈伯，拍打著程浪的背。哈伯不由得生出幾分醋意，暗暗加速，很快就到了程浪家，只見路漫裹著一件羽絨服，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嫂子！”喬曉鹿想要扶程浪，卻被程浪輕輕推開了：“老婆，你怎麽下來了？天多冷呀！你這皮膚不能受風的。”
“也沒等多久，回家吧。”路漫挽住程浪的胳膊，轉頭對喬曉鹿說：“謝謝喬老師了，辛苦你們還送他回來。”
“應該的，那我們走啦，明天再讓哈伯來接師兄。”
“沒錯，我就是專職司機了！”哈伯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喬曉鹿轉頭上了車，秀發拂動，散出一股淡淡的清香。路漫一怔，呆呆地看著遠去的車影——這個味道，有些許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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