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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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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行動

總監辦公室裏,看著低頭不語的蘇瑩,宮鴻開了口:“怎麽,委屈了?”

蘇瑩點點頭,又搖搖頭。

“想在職場上一直做下去,這種事情是免不了的,現在接觸也好。讓別人議論去,天塌不下來。”宮鴻的語氣溫和,“至於路經理那邊,你也別有什麽負擔,我會給她補償的。你很快就要轉正了,拿到一個優秀員工,對你的幫助很大。”

蘇瑩輕輕地“嗯”了一聲。宮鴻站起身來:“行了,回去工作吧……哦對了,等你轉正之後,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我叫上小雪一起?”

蘇瑩點點頭,小聲說:“謝謝宮老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火鍋店,陳姐和麥青看著狼吞虎咽的路漫。她筷子停都不停,嘴裏塞得滿滿的還在吃。陳姐說:“哎呀你慢點,不至於為了吃窮我把自己撐壞吧。”

“一頓火鍋能吃窮到哪兒去?我可是快到手的好幾萬沒了!”路漫話都有些說不清楚,“先不說基本工資,接下來第二季度是公司訂單最多的時候。我現在光頂著個高級經理的名,幹著高級經理的活,拿的還是中級經理的提成,這一下子起碼少了五六萬!要是下個季度宮鴻還給我使絆子,那我真的準備辭職吧!”

“別啊,你還年輕呢,這才哪到哪?越往上走,面臨的鬥爭就越多,到哪兒都一樣!”陳姐給路漫遞一杯飲料,“我早就提醒過你,萬事小心,你怎麽還能給他留下這麽大的空子呢?”

“哎呀陳姐,你這個時候就別怪她了!再說,你當初還說宮鴻不可能和那個小妖精有什麽呢,你不也看走眼了?他想捧小妖精,拿漫漫開刀,就算沒有這個借口,總能找出別的理由來!”麥青很不服氣。

陳姐搖搖頭:“宮鴻為什麽這麽明目張膽地捧這個實習生,我也不太明白。不過漫漫你要明白,就算沒有這個實習生,他也一定會找你的茬!”

路漫嘴裏含著半塊腐竹,疑惑不解:“為什麽?”

“為什麽?你姐我不就是個活脫脫的教訓嗎?”陳姐擺出一副前輩的架勢,“你想想,你以前是中級經理,幹得再好也能算他的業績,他當然樂享其成。可現在公司提你當高級經理,相當於副總監,和他可就差一級了。他今年四十多了,你還不到三十,再發展發展可就要踩到他頭上了!你想想,他能不打壓你嗎?”

路漫聽著,一臉絕望:“那就是說,我和他的鬥爭才剛剛開始?”麥青則是一臉不忿:“他就這麽打壓同事,公司能不知道?”

陳姐搖搖頭:“知道又能怎樣?就算公司有意提拔漫漫,可她現在的分量畢竟比不上宮鴻,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你放心,我想他也不會做得太過分,最多兩個季度,你還是能順利轉正的。”

“延後兩個季度還叫順利啊?”麥青憤憤不平,“不行,要是公司治不了他,我也得治他!”

“好了好了,你就別再添亂了,萬一再讓他抓到把柄,給你們扣一個惡意對抗公司的帽子,那漫漫可能連工作都保不住了!”陳姐警告麥青。

“那我不讓他抓到把柄不就行了?”麥青心裏盤算著,嘴上可沒說出來。

晚上,程浪拖著疲憊的身體上了樓——他本來和紀明瑞在街邊吃燒烤,忽然被一個電話叫回了學校,被學術道德委員會和紀律檢查委員會的人盤問了兩個多小時——論文有沒有造假、有沒有和學生有不正當關系,問得極其細致。審查的人還想把周夢穎叫來,硬是被程浪給攔住了。

審查完之後,程浪也無心再去和紀明瑞吃飯,索性直接回家了。正要掏出鑰匙打開門,忽然聽到一聲:“老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張楚信、周夢穎等幾個學生不知道啥時候就貓在上層的樓梯間裏了。

程浪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你們在這幹嘛?”

“聽徐書記說您被暫停工作了,我們就只能在這兒等您了。”幾個學生一起走下來,窄窄的樓梯間立刻顯得擁擠起來。周夢穎臉色蒼白,一字一頓地說:“老師,我們要幫你作證!”她聲音顫抖,但語氣卻很堅定。

程浪搖搖頭:“你們湊什麽熱鬧!這個時候你們該避嫌,我自己能搞定……”

“我們沒什麽好避嫌的,我們不能眼看著老師您受冤枉!”

同學們異口同聲。程浪看著他們,心裏一陣感動——他知道,雖然他們都已經是研究生,最大的張楚信只比自己小三歲,可對於幾乎一直待在校園裏、未經世事的他們來說,這樣的事情還是太大了。

程浪忽然對著學生們深深一鞠躬:“謝謝你們!”

張楚信等人連忙也躬身把程浪扶起來:“老師您這是幹什麽!我碩士期間的導師把我當免費勞動力使,讀博本來沒指望……可是您……”張楚信憋紅了臉,他平時挺能言善辯,可這有些話在嘴邊,就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我就很幸運,碩士期間就遇到了您!”鐘雨心直口快,大家都笑了起來,心裏暖融融的。

“唉不過話說回來,賀翔師兄這次做的也不太地道,怎麽就把老師牽扯進來了呢!希望您的評職稱不會受到影響……”王傑心直口快,卻看見大家都臉色一變,不斷使眼色暗示他別說了,有點奇怪,“幹嘛?這不本來就……”

“你評職稱怎麽了?”一個顫抖的聲音響起,王傑嚇得差點跳到張楚信身上。回頭一看,只見路漫拎著包站在樓梯上,疑惑又驚訝地看著他們。

“不是,我們在說……”張楚信腦袋轉得快想解釋,卻被路漫揮揮手攔住了。她走到程浪面前,定定問:“還是牽連到你了?”

程浪滿心愧疚:“老婆,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我是看你那麽期待,我……早知道我從一開始就該聽你的,不去摻和他的項目。不過你放心,清者自清,等調查結果出來,我一定……”

程浪話沒說完,路漫忽然緊緊抱住了程浪。幾個學生見狀都下意識地咳嗽了兩聲,鄧雅君和周夢穎更是羞紅了臉,大家都轉過身去。

當著學生的面,程浪也有些不好意思:“老婆你……你別這樣,同學們還看著呢……害,就算這一次評不上也沒事,咱家不還有你呢嘛!你才是咱家的頂梁柱啊,你這升了職,還差我這點工資?”

路漫嗚嗚地哭了起來:“老公我……我也騙了你,我……我沒能升職!”

……

路漫升職失敗的事在公司裏引起了大概一兩天的騷動,也就歸於平靜了。盡管同事們私下裏還會議論,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恢覆了正常的工作秩序,連路漫都好像忘了這件事,只有兩個人有了些變化。

一個是蘇瑩,她最近和路漫同框的時候幾乎完全沒有了。大家一開始還以為是路漫不待見她,漸漸卻發現,倒像是蘇瑩自己躲著路漫——也是,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上位,哪還來的臉面在人家面前晃悠呢?

第二個變化,就是麥青。最近,她往項目部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而且還不是見路漫。

今天,她又趁路漫不在的時候,悄悄來到了項目部,若無其事地站在零食櫃旁邊。擡頭看了看時間,打量四周沒人,悄悄從包裏拿出一袋面包幹……

“叮鈴鈴鈴”麥青的手機突然響了,嚇得她魂差點飛了,趕緊躲到一邊接起電話:“程浪你有病吧!這個時候打電話想害死我啊!”

電話對面的程浪有些猶豫:“我說麥青,要不還是算了吧?”

麥青急了:“你什麽意思呀!都到這個時候了,想把自己摘出去嗎?”

“我摘什麽我摘!”程浪表示冤枉,“主意是我出的,藥是我買的,熱封包裝機是我從隔壁學院借的,我摘得出去嘛!就是我覺得……可能那天我出這招的時候有點沖動了,現在想想,這麽背後躲躲藏藏的,有點不太……”

“這個時候了你還要什麽面子呀!”麥青大為不滿,“咋?你還想像當年大學的時候揍隔壁學院的小混混那樣,直接來公司打一架不成?”

“那肯定不能打架,那是害了漫漫,而且違法!不過……”

“那不就結了嘛!再說,是他先不地道的,咱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人!”

“可是我總覺得……”

“你廢話怎麽那麽多!我就問你,你老婆受氣了,這氣你幫不幫她出?”麥青對於程浪的慫炮行為表示不滿。

“出!肯定出!敢欺負我老婆!我絕不能忍這口氣!”麥青這句話一說,程浪腦子裏也是一陣火往上頂——什麽面子不面子地道不地道的,幹!“不過你有把握嗎?不會讓別的同事吃了吧?”

“放心!”麥青勝券在握,“我都觀察一個星期了,宮鴻每天這個點都會來拿零食,而且都是拿這個面包幹,我瞅著他來的時候……唉不跟你說了,他來了!”

麥青遠遠看見宮鴻從總監辦公室走出來,趕緊拉開零食抽屜,把面包幹丟進去,轉身躲在了拐角後。

宮鴻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來到零食櫃前,拿出兩袋零食,轉身就回去了。

等宮鴻進了總監辦公室之後,麥青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拉開抽屜一看,果然那袋面包幹不見了,忍不住得意地捂嘴笑了起來。

今天下午是月底總結大會,顧總主持會議,各部門照例由總監帶兩名經理參加。按照職級高低,宮鴻自然是帶上了路漫和向凱文。

麥青向後勤部的石總監軟磨硬泡,總算得來了參會的機會——石總監快六十歲了,作為美倫唯一一個從底層幹起的總監,是公司裏公認的老好人。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平時連上班打卡都需要他提醒的小麥經理今天如此積極的原因。

“嗯,可以,下一個。”坐在會議桌上位的顧總點了點頭,行政部的範總立刻大松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倚在了座位上——五十歲的顧總白手起家創立美倫,一向要求嚴格,不茍言笑。這些平日裏呼風喚雨的部門總監,雖然西裝革履,但在顧總的老頭襯衫面前,氣場也頓時矮了半截。

下一個是宮鴻,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他——作為公司最核心部門的總監,也是顧總的左膀右臂,能在這樣的會議上完全不怯場的也就是他了。

然而今天,宮鴻的臉色卻不太對:蒼白蠟黃,額頭還不斷地冒汗。

“宮總監,似乎身體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休息一下。”

宮鴻循著這個蹩腳的中文望過去,果然看到了一顆粗壯禿頭的腦袋,冷笑一聲:“多謝關心,中國比日本工作壓力還是沒那麽大的。”作為平時的死對頭,生產部的津川睦夫無時無刻不在笑裏藏刀地給宮鴻使絆子。

對著顧總關心的目光示意一下之後,宮鴻打開自己的屏幕共享。

“上個月,我們項目部……”

“噗——”

宮鴻的座位下面,發出一聲長到足以讓所有人聽清它來源的聲音,而且餘音悠長,甚至在尾音處有一個調皮的拐彎。

剎那間,會議室裏充滿了安靜的味道,濃烈到甚至沒有人能通過開玩笑來讓在場的人忽略它。宮鴻的臉色煞白,隨即又變得通紅……

宮鴻的座位後面,路漫和向凱文,低著頭,把手裏的文件抵在鼻子上,不知道是在尷尬還是在竊笑。

角落裏,麥青捂著臉,發出會議室中唯一的愉悅卻令氣氛更加尷尬的聲音……

十分鐘後,程浪的手機裏接受到了一份錄音。於是,對門買菜的老教授就聽到自己的鄰居時不時地發出非常不符合師德的笑聲……

“老公,我回來啦!”晚上,路漫用近幾天難得的輕松歡快的語調走進門,“快快先別做飯了老公,我有件高興的事跟你分享!”

“哦,什麽事呀?”程浪端著熱氣騰騰的砂鍋走出廚房,笑瞇瞇地看著路漫。

“我跟你說,就今天開會的時候!”路漫一腳甩飛鞋子,光著腳一蹦一跳地來到程朗身邊,“那個宮鴻不知道吃壞了什麽,當著顧總和各部門的面,又是放屁又是肚子叫的,還在顧總講話的時候沖出去上了兩次廁所——笑死我了!”

“哈哈,是挺好笑的。”程浪點點頭,摘下手套走到鞋櫃邊。

見程浪一點也不激動,路漫大為不滿:“你怎麽這種反應啊?”

“這反應還不行?那我該是什麽反應啊?”程浪把路漫的拖鞋拿過來,“先把鞋穿上,夏天地上更涼!”

“當然不行了!欺負你老婆的人當眾出醜了,你聽明白沒有啊?”路漫一邊穿鞋一邊抓著程浪的胳膊抗議,“你是沒看見,會議結束之後,他當著我們部門同事的面一遍一遍地跑廁所,一開始還能忍住慢慢走,後來就全是跑的了。看他平時那麽裝,今天可算丟盡洋相了!你老婆攢了好幾天的惡氣出了一半了,你不應該高興嗎?”

“我高興,我高興!”程浪擠出一絲笑,轉過身去接著盛湯——他覺得這是自己此生演技的巔峰時刻,既要隱藏起自己發自內心的得意的笑,又要表現出路漫所期望的那種驚喜意外、揚眉吐氣的笑——已經可以拿金鷹獎了。

然而路漫的眼神在程浪那張笑得比哭還難看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詭異。路漫的心眼比程浪多一倍,看見他這副表情,心裏忽然咯噔一下,一把拽住程浪的胳膊把他拉過來。程浪驚呼一聲:“唉你幹嘛,小心燙!”

路漫盯著程浪的眼睛:“是你幹的?”

“天地良心!”程浪舉起手來,臉上終於毫不掩飾得勝的欣慰,“我只負責提供藥品、包裝以及作案工具,剩下的全是麥青幹的!”

“不是你……你搞這一套幹嘛呀!”路漫此時真正展現出了驚喜意外的表情,只不過卻是哭笑不得。她狠狠地錘了程浪一下,隨後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臉擔憂,“這樣是不是……違法呀?”

“不到劑量,沒有證據,沒事的!”程浪認真思考了許久,很確信地回答。

看著程浪的表情,路漫明白這是自己老公這輩能幹的最壞的事了,忍不住噗嗤一笑:“沒想到,我老公還是個為愛癡狂的法外狂徒呀~”說完在程浪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哪有!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程浪居然還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走進廚房,“快嘗嘗這個紅燒肉,我這幾天不上班,鉆研了好幾次,我覺得這個味道已經超過我爸的手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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