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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與旋轉木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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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與旋轉木馬(下)

“不管什麽職稱,工作穩定就是最大的福氣。”張宗凱打著圓場,“對了劉安,你也是從化院轉來經管的,現在在哪高就呢?”

劉安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跟同學們發名片,加聯系方式,聽到張宗凱的話才轉過身來,笑嘻嘻地摟住程浪:“對啊,當時我能轉成專業,還多虧了我浪哥呢。當時轉經濟學得考數學,多虧浪哥幫我補課,不然我現在估計還得在化學這天坑行業呆著,也不可能去年跳槽到強盛集團上班了。”

程浪臉色有些難看,但面對劉安推過來的酒杯,還是略微碰了一下。

“強盛集團?哦呦,了不得!他們的董事長喬鐘可是商業大鱷,我們家跟他合作過一次,掙了不少呢。”張宗凱的表情中難得流出一絲敬畏。

“那以後得多多聯系了!”劉安趕緊遞上一張名片,張宗凱接過來,看了看名片上的頭銜,微微皺皺眉頭,還是笑著收了起來。

桌上的酒氣越來越濃,眾人笑得越來越放肆,有的人的手腳也開始不規矩起來。老胡色瞇瞇地湊到徐小清跟前,一只手放在下面不知在幹什麽,徐小清咯咯直笑,在眾人的起哄中,和老胡嘴對嘴接過了一支香煙。

程浪看著這一切,幾欲作嘔,但自己也被幾個人圍了起來,無法抽身。

“來路漫,我跟你喝一個。”一個穿著艷麗的女人跌跌撞撞的走了過來,路過不知道誰的座位時,屁股被清脆地拍了一下,女人嬌嗔一聲,引起滿堂哄笑。

路漫並不情願,但還是端起了酒杯,目光瞄著旁邊被圍起來的程浪。

女人的名字裏有一個燕字,是學院公認唱歌最好聽的,也是路漫的室友,路漫習慣叫她燕子:“你老實跟我說,程浪到底能掙多少錢?”

“還能掙多少?就是老師的死工資唄。”路漫給燕子使眼色,示意她小點聲別讓程浪聽見。

“別裝了,我什麽不知道!”燕子喝得迷迷瞪瞪,並沒註意到路漫的眼色,“我老公就是管老師的,他都跟我說過了。現在當大學老師,隨便申報個項目,稍微做一做賬,那都是幾十萬幾十萬地掙的!”

燕子當年參加比賽的時候的時候被學校行政某位老師看中,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忘年戀,一度也是成為大家津津樂道的花邊新聞。

“別瞎說,我們家程浪不幹那種事。”路漫皺皺眉頭。

“不幹,那不就是傻嗎?你這麽個大美女,就陪著他住出租屋不成?”

燕子說話聲音很大,程浪這邊的人自然是聽到了,引得大家一陣笑聲。

“聽見了老程,咱是男人,被女人這麽說,丟不丟人?”李智也醉醺醺的,和程浪勾肩搭背,“要我說你就是讀書讀傻了,腦子太軸!你這麽好的大學,招點那些富二代學生,收他百八十萬,讓其他學生幫他寫文章,你給他學位。這不沒幾年腰包就能鼓起來?”

“再說吧。”程浪強忍住心裏的厭惡,“對了,盧娜怎麽樣?”

“誰?”李智有些迷糊。

“盧娜啊,你們不是說畢業就結婚的嗎?”程浪奇怪道。

“哦,那個女的啊——我早就把他甩了!”李智的表情像是吃了蒼蠅一樣。

“怎麽會?你當時那麽追人家?”程浪大為震驚——當年李智為了追盧娜搞了各種浪漫儀式,在全校都是有名的。

“她爸倒臺了,我還要那個女人幹嘛!浪費老子青春。”李智晃了晃胳膊,“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人要想往上爬,還是得靠自己!”

“對啊,你看你當年為了追那個醜女人,跟個舔狗似的,舔到最後,還是一無所有了吧?還得跟哥學,一雙手打天下!”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重重拍了拍李智一下——他姓董,畢業後很快淘到第一桶金,現在自己開一家五金公司。

“話也不能說得這麽絕對,該舔的還是得舔!”劉安也得意地開始分享自己的心得,“不過不能跟李智那樣,老是舔妹子可不行,你得學會舔領導才行。對了老程,你的領導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女的!”老謝喝醉了,忽然一拍桌子,“我保證是個女的,而且是個風韻猶存的老女人!那真的是,不但能升職,舔得還舒服呢!”

“哈哈哈哈哈!”眾人都笑了起來,程浪攥緊了手裏的酒杯。

“來兄弟!”老董摟著程浪的脖子,滿滿倒上一大杯白酒推到程浪面前,“怕你以後不適應,你就先從舔這幫老同學開始。你只要一口氣喝了這杯酒,我當場給你十萬塊錢,一點不含糊,我說到做……”

“啪!”

一聲脆響,老董的手一晃,酒杯被打翻出去,摔了個粉碎。眾人戛然安靜下來,愕然地向這邊望過來。只見路漫滿臉怒容,一手按住程浪,一手攥著拳頭,站在老董面前。

“董大頭,說話要註意分寸知道嗎?”路漫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

老董不高興了:“路漫,你這是幹嘛?我跟老程也算是朋友,大家開個玩笑還不行了嗎?老程,你在家就這麽妻管嚴啊?”

“就是!”徐小清抽著水煙,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好不容易聚個會,讓大家樂呵樂呵怎麽了?”

路漫轉過頭來,冷笑一聲:“讓大家樂呵樂呵?行啊,你敢不敢把你毛衣的高領翻下來,也讓大家樂呵樂呵?”

徐小清臉色一變,匆匆低下頭,下意識地拽了拽毛衣領子。

老胡怒目圓睜,晃悠悠地站起來:“路漫,你怎麽能隨便戳人家痛處……”

“你給我閉嘴!”路漫,“嫌我戳痛處是吧,那行,我今天就好好戳一戳你們的痛處!老謝,你當年哄著你老婆賣了老家的房給你創業,現在發達了就不把人家當人了,把人家忘了開始鬼混了?——老董,你第一桶金哪兒來的,要不要我跟你們當地的稅務局說一下?——劉安,你為什麽跳槽啊,不是因為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在原公司幹不下去了嗎?——還有你李智,你還有臉說什麽靠自己,你當年不就是看中人家盧娜的爸爸是省廳的領導,所以才追人家的嗎?後來她爸爸倒了,你第二天就又找了個小女朋友,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才讓你老丈人給你了這麽一個職位。你這麽多年就是一吃軟飯的,你有什麽好驕傲的,啊?”

路漫雖然多年不和同學聯系,但身邊有個八卦之王麥青,因此這些人的底細也是一清二楚。她冷笑兩聲,掃視全場:“其他人,還有誰不好意思說自己的故事的,要不要我一一講出來啊?”

眾人打了個寒戰,都不由得低下了頭,不敢直視路漫的目光。

張宗凱尷尬地笑兩聲,站起來打圓場:“路漫,這是何必呢。你看,大家也沒說什麽不是?這老同學相見,大家交流一下近況嘛,你何必……”

“你又不是我兒子,我跟你交流得著嗎?”路漫一句話懟回去,掏出手機按了兩下,“群我退了,以後除非誰死了要隨份子,否則就不用聯系了。”說完拎起背包,拉著程浪走出了包間,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兩口子出了門,直接打車回家。路漫一直緊緊牽著程浪的手,程浪則低著頭不說話。回到家後,程浪默默坐在沙發上。

路漫倒了杯水遞給程浪:“來,喝口水。”

程浪忽然一把抱住路漫:“老婆,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胡說!誰敢說我老公沒用,我大耳刮子抽他!”路漫說著狠話,語氣卻無比地溫柔,“好了好了,嘴裏全是酒味兒,快喝點水漱漱口。”

程浪乖巧地接過水,喝完了卻抱著杯子,低著頭發呆:“對不起老婆,我給你丟人了。”他說話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像是犯了錯誤的孩子。

“不丟人,我老公這麽好,怎麽會丟人呢?”路漫見程浪這副頹廢的樣子,很是心疼,“你看他們那些人,嘴上都說什麽自己事業有成家庭圓滿,結果呢,男的沒一個帶老婆孩子的,女的沒一個老公願意來的。就沖這點,咱們就過得比他們都強,丟人的是他們不是你。”

“可是他們都比我掙得多……”

“我不都跟你說了嘛,說是同學聚會,其實就是一幫暴發戶攀比炫耀的。你看那些老老實實過日子的同學,誰來湊這個熱鬧?就你,傻乎乎的……”

看著落寞的程浪,路漫也不忍心再責怪什麽,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對不起啊老公,我不該跟你賭氣,早該提醒你的,讓你受委屈了。”

程浪看著路漫,忽然站起身來:“老婆你等下,我有個東西送給你。”轉身走進了書房。路漫有些好奇,回頭看過去,見程浪在書房裏不知在翻些什麽。

不一會兒,程浪走了出來,懷裏抱著一個精致的木盒子。

程浪坐下來,把盒子交給路漫:“本來早就該給你的,結果前段時間全是糟心事。今天這聚會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讓我有機會把這個給你。”

見程浪這麽神秘,路漫忍不住笑了:“你今天不是送過禮物了嗎?怎麽還有一個?”說著打開了盒子,看清裏面的東西,路漫驚喜地捂住了嘴:“旋轉木馬?”

“擰一下。”程浪示意路漫波動底座的弦。

“……多少人曾愛慕你年輕時的容顏,可知誰願承受歲月無情的變遷,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來了又還,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邊……”隨著發條的啟動,旋轉木馬的燈光點亮,開始緩緩轉動,熟悉而溫暖的音樂傳來。

“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換一首歌。”路漫目光晶瑩,倚在程浪懷裏。

“就會唱這一首。”程浪笑著抱緊了路漫,“你知道我五音不全嘛!”

路漫看著旋轉木馬,目光晶瑩:“老公。”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旋轉木馬嗎?”

“為什麽呀?”

“因為它一直在轉,沒有盡頭,好像永遠都不會停下來。”路漫貼著程浪的胸膛,“它好簡單,可是和你一起坐在,好像就能永遠坐下去……”

“老婆!”程浪看著路漫,溫暖的燈光下,妻子的臉龐似乎更加柔美。程浪的呼吸有些急促,路漫閉上眼睛,兩張臉慢慢靠近……

“嗡嗡!”程浪的手機連震動帶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旋轉木馬的發條到了時間,也慢慢停了下來。

路漫沒好氣地甩甩手站了起來:“我先去洗澡,你快點!”

程浪也很是惱火,抓過手機一看,卻是個陌生號碼:“餵,誰啊?”

“程老師嗎?”對面的聲音陰沈古怪,“送你一句忠告,離姓吳裕卿遠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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