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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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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故事

宮鴻走過一塵不染的樓梯間,在一面木漆大門前停下腳步,打開門走進去,腳下卻傳來劈啪的碎裂聲。宮鴻皺皺眉,低頭一看,是一個破碎的瓷娃娃,頭和底座已經完全碎了,只有被衣服裹住的身子還勉強保持了完整。

宮鴻撿起娃娃,看向走廊盡頭的那間屋子,慢慢走進去。屋裏的墻面上貼滿了各種樂隊和游戲角色的海報,一個梳著臟辮的女孩正坐在電腦前,鍵盤敲得劈裏啪啦響,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年紀,是宮鴻的女兒宮澤雪。

宮鴻走過去,將瓷娃娃放在桌子上,輕聲問:“小雪,這個娃娃怎麽碎了呢?”

這個瓷娃娃是當時宮澤雪在電視節目裏看到說喜歡,宮鴻特意托德國的朋友定制的。

“不喜歡,就摔了唄。”宮澤雪頭也不回,盯著電腦屏幕。

看著女兒的背影,宮鴻有些生氣,還是忍住了,柔聲說:“沒關系,這個不喜歡,爸爸再買個別的,你想要什麽樣的?”

“不用了,反正你買的我都不喜歡。”宮澤雪幹脆地拒絕了,隨即對著電腦大喊起來,“你別跑啊,我這邊推塔呢,快來救一下啊,傻×!”

宮鴻欲言又止,從床頭翻出個塑料袋將娃娃裝進去,又把桌子細細抹了一遍,默默走出門去。

聽見身後關門的聲音,宮澤雪忽然狠狠地敲了一下鍵盤,甩飛耳機躺在床上,抓起一直大熊玩偶使勁地錘。耳機裏還傳來隊友的聲音:“我來了我來了,唉你怎麽不動了?餵?”

宮鴻走到客廳,家裏的保姆黃阿姨趕緊走過來,一臉惶恐:“不好意思先生,我也不知道小雪怎麽突然就發脾氣,就把這個摔了,還說什麽都不讓我收拾,是我沒看住……”

宮鴻疲憊地擺擺手,示意黃阿姨不要說了。把娃娃丟在桌子上,卻忽然吸了一口涼氣,這才註意到手指被劃了個口子,鮮血正慢慢滲出來。

黃阿姨一下子慌了:“我去拿藥箱!”宮鴻搖搖頭,站起身說:“不用了,我出去一下,順便就自己處理了。小雪要是想吃夜宵,就給她熬點粥,別吃太多太油的東西。”

說完,不等黃阿姨回話,宮鴻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在樓下的小藥店,宮鴻買了枚創可貼貼上,擡頭看看女兒房間的窗戶,燈已經熄了。他不太想回家,便開了車駛出小區,大概十分鐘後,在“沈魚”酒吧的門口停了下來。

沈魚是家清吧,午夜時分雖然客人很多,但整體也不吵鬧。陳姐在吧臺後面坐著,一打眼看見宮鴻走進來:“喲,這不是宮大總監嗎,稀客呀!”

宮鴻也不答話,隨便找了個沙發坐下,揮揮手說:“上酒!”

服務員走上來遞過酒單:“先生您好,請問您具體要些什麽?”

陳姐見宮鴻不回話,便對服務員說:“不用問,撿最貴的給他先上一套,要度數高的。”服務員點點頭,退了出去。

陳姐側過身,目光看向另一個角落裏已經爛醉如泥的兩個人:“唉,今天晚上怎麽這麽多借酒澆愁的啊!”

這時,陳姐的手機響了一下,是路漫的微信:“已到北京。”

陳姐笑了笑,收起手機:“給我發幹嘛,給你老公發呀,我才不當傳話的呢。”

第二天一早,北京。

進入工作狀態的路漫精神滿滿,很快就完成了合同的簽署,幹練的作風引得對方的雷經理讚口不絕:“沒想到啊,路經理這麽年輕漂亮,做起事來卻是雷厲風行!可惜你就要回總公司了,不然我可真想跟你長期合作呀。”

路漫笑著謙虛說:“雷經理過獎了,也隨時歡迎您來我們公司參觀。如果再有合作機會的話,我一定向領導要求,把您的項目負責到底。”

“哈哈,看來沒有大手筆的生意,我還見不到路經理呢。”雷經理大笑著和路漫握手,身子有意無意地前傾,聲音也壓低了一些,“路小姐是晚上的車票吧?等中午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我個人請,也算盡一盡地主之誼。”

路漫微微一笑:“真不好意思,這次我是和我先生一起來的,權當趁著出差的機會在北京轉轉,玉華臺的位子都訂好了。下次,您有機會來易海,我一定親自做東,請您嘗嘗我們當地的特色菜。”

雷經理臉上略過一絲失望,悻悻地松開路漫的手:“這樣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路漫招招手:“小李,把我給雷經理準備的禮物拿過來。”

小李應聲出列,將一個禮盒捧了出來:“這是路經理精心挑選的刺繡,是易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聽說您夫人是刺繡世家,一點小心意,希望不要嫌棄。”路漫接過話頭。

雷經理大笑起來:“路經理真是費心了啊。”剛想揮手讓秘書上前,想了想還是自己接過來:“那我就替賤內謝謝路經理了,合作愉快!”

看著雷經理走遠,小李湊上前問:“姐,姐夫真來了呀?”

路漫瞪了小李一眼:“不該問的少打聽。”小李連連稱是。

路漫表情溫和了下來,笑著問:“怎麽樣啊,調到北京來之後感覺怎麽樣?”

“特別好,還是師父當年教得好。”小李嘻嘻哈哈,“那我送您去王府井?”

路漫搖搖頭:“不用了,你還是趕緊去你現在的經理那兒吧。公司派我來替他簽合同,他估計已經挺不樂意了。再讓他知道你巴結我,以後有你好日子過。”

小李一拍額頭:“啊呀,對哦!那師父你和姐夫好好轉好好玩,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啊。”說著轉身鉆進車裏,一溜煙開走了。

路漫松了口氣,感到有些無所事事——讓總公司派代表來簽合同是對方公司臨時提出的,車票緊張,返程只能買到今天晚上的,這一個白天都得閑逛了。

不過這也算符合路漫的想法,反正她也沒想好怎麽處理程浪那攤子事。

不過,去哪兒逛呢?

“同學,請出刷卡入內!”路漫一楞,擡起頭來,只見也不知道怎麽的,就逛到了自己和程浪當年上學的地方。“覆北大學”四個字高高地矗立在面前。

“同學?”保安再次提醒,路漫這才反應過來,不禁心裏一陣竊喜:看來自己保養得還算不錯,居然被保安認成了學生。

“只能刷學生卡嗎?”

保安點點頭。路漫一下子蔫兒了:“不好意思,我是已經畢業的學生,沒有校園卡,能讓我進去嗎?”

“對不起,沒有申請的話,校外人員不能入校。”保安大叔面無表情。

路漫有些失望,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試探地詢問:“你是路漫嗎?”

路漫回過身,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打量著自己,不禁脫口而出:“胡老師!”這是當年在廣播臺社團指導自己聲樂的老師。

胡老師確認了是路漫,更是驚喜,走上跟保安說:“小夥子,這是我以前的學生,我登記一下,就讓她進來吧。”

保安見狀點點頭,刷開閘機讓路漫進了學校。

路漫挽著胡老師的胳膊,嘻嘻笑著:“多謝胡老師啊,沒想到能碰上您。”

胡老師笑瞇瞇地端詳著路漫:“小丫頭,還跟以前一樣漂亮。你這次是特意回學校看看的?”

“來北京出差,隨便轉轉。”路漫又高興又不好意思。胡老師說:“既然來了,要不要回咱們廣播臺看看?”路漫欣然同意。

兩人一起走在校園的小路上。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場景,路漫有些恍惚。她四下打量著,似乎有幾棟宿舍樓重新裝修過,原來的一片樹林改成了一個小操場,幾個同學正在吆喝著打球,時不時有幾對牽著手的情侶著路過。食堂倒是沒變,不知道裏面的小炒肉還是不是原來的味道,那個時候程浪最愛吃了……

“覆北大學,流光之聲!”路漫一楞神,擡起頭來,這才註意到身邊的樹上有一個音箱,裏面傳來廣播員清脆的聲音。

路漫又驚又喜:“現在校園裏的廣播喇叭這麽多了呀?我記得那個時候,全校才只有兩三個呢。大家做出來的廣播節目沒人聽,都覺得憋屈。”

“是啊,前兩年學校宣傳中心改組,咱廣播臺現在可受重視了。”胡老師的語氣裏充滿著驕傲。她扭頭看看路漫:“對了,你跟程浪還有聯系嗎?”

路漫一楞,看看胡老師小心翼翼的表情,“噗嗤”笑了出來。

胡老師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麽呀?”

“瞧您問的,豈止有聯系啊,我們現在都結婚了,您看!”路漫伸出手,展示戴在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胡老師一下子興奮了起來:“哎呀,太好了!我當時就覺得你們特別般配,可又怕萬一說錯了——結婚了就好,結婚了就好!”語氣裏是誠摯的高興。

“誰說不是呢,我以為我們就呆了兩年,您不會記得我們了呢,剛才您一下子叫出我的名字,我還挺意外的呢。”

胡老師和藹地笑笑:“當時廣播臺的金童玉女,浪漫搭檔,我可忘不了!再說就是忘了你,我也忘不了程浪。”

路漫抱著胡老師的胳膊,像恢覆到了十幾年前那個小女孩,撒著嬌說:“哎呀胡老師,沒看出來,您還這麽偏心呢!我當時才是您手把手教的吧。程浪主要是寫稿子的,您怎麽記得他不記得我呢?”

胡老師像以前一樣,輕輕敲了下路漫的腦袋:“還說呢,程浪當年的事跡到現在還流傳著呢。你忘了你倆當時怎麽相識的嗎?”

“我們倆?”路漫還真仔細回想了一下,“也沒什麽特別的吧,我倆一起進的廣播臺,又都是文藝部的,一進臺就認識了啊。”

胡老師搖搖頭:“我說的是‘相識’,不是‘認識’,有區別的嘛。”

見路漫一臉茫然,胡老師笑了笑,提示說:“就是他剛進臺頭一年,不肯報假賬,被主管的老師罵了一頓,自己站在臺門口哭……”

路漫一怔,腳步不自覺地停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廣播室所在的那棟樓,思緒回到了遙遠的十年前……

“你們看,他還在哭呢!”

“覆北大學廣播臺”的招牌下,一個男生攥著拳頭站在門口,臉色青白,眼眶卻是紅紅的。似乎是聽到了議論,他狠狠地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倔強地擡起頭。

男生長得又高又瘦,一米八的個子,哭得卻活像一個委屈的小學生。

“又不是他家的錢,老師讓怎麽報就怎麽報唄,關他什麽事啊。再說,指導老師自己拿點社團經費,不是很正常的嘛。腦子有問題。”

幾個女生竊竊私語著離開了,這些話鉆進男生的耳朵裏,他的眼睛更紅了。

“給,喝口水!”

忽然,一只纖白的手拿著一瓶水遞了過來。

男生一楞,擡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牛仔褲白T恤的女生站在眼前,面帶微笑,頭發利索地紮成高馬尾,眼睛忽閃忽閃,打量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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