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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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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聶堇性子內斂,傅征本以為還要經歷一番迂回,不想卻意外順遂,如此一問,被動的倒成了自己。

傅征失了挑逗的玩味,略顯慌張地為自己辯白:“當然是第一個,我豈是江銘越那樣的虧心漢?好著一個,還惦記著無數個。”

傅征仍對江銘越念念不忘,聶堇覺得好笑,故作鄭重地反問:“你不是,我若是,又該如何?”

傅征聽不進這樣的話,當即怒目圓睜,聶堇看著惹過了頭,便湊近了,用額頭抵住傅征的胸膛,

“學堂裏的功課不好好做,外面沒少聽見那些浪蕩子的行徑,這下倒好,還連累上了我。我若不答應,你便要同我翻臉,從前的情分都不作數,你說,這叫什麽?”

聶堇或許並不喜歡自己,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就為他成了斷袖,傅征不是沒有過類似的顧慮,可他認定了的,一旦起了頭,就決計不會在半途停下。

他寧可與聶堇不再往來,也不願意總是被蠢動的心緒折磨,在心上人面前時時勉力克制。

“你既答應了,就表明我不是自作多情。”傅征攬住人,嗓音低沈,“若是你先有的心思,興許能憋一輩子,埋進了土裏,也沒人能知道。好在我是個混的,你躲也躲不掉,往後怎樣,要多想想自己,我不是你那木頭師父,成天價兒地給冷臉,不把你當個人。我同你好,是想看著你高興,我若生氣,那必是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讓我看不過眼,你若不再犯,我自然沒有同你置氣的道理。”

聶堇挨著傅征的肩,收緊搭在對方腰間的手。如此親昵地靠近,聶堇的心思卻漸漸冷靜下來,其實至此他還未能想明,往後要如何與傅征相處。

答應下來,更多的是怕傅征動輒失控,想要暫加安撫,親近也好,暧昧也罷,目前的關系,至少能讓兩個人好好將話說開。

傅征待他,大抵是出於久囿深院的枯燥,想尋個唾手可得的刺激,等見了真正心愛的女子,必然會立刻轉變心向,很快迎娶過門,成家生子,順暢地延續山莊血脈的傳承。

自己於他,不過是一樁無足輕重的風流債,他可以享受,卻不能深陷其中。

離開山莊的事,務必要從眼前開始謀劃,等到莊主歸來,他當日即可動身,有了距離上的阻隔,往後的應付,定然比眼下容易得多。

首先要做的事,便是彌合與秦禎的師徒關系。

聶堇在這一事上,總算考量得明白,他能稱得上一技之長的,唯有武學一道,雖然夠不上資質非凡,但比起多數的同齡人來,畢竟投入了多年的苦功,就算尚未參加過正經的比武,聶堇仍有充分的自信,認為自己不至於落得一個寂寂無名。

如果能繼續跟著秦禎習武,短時間內,他必會有新的進境,屆時在傅家的高手當中,確保能占有一席之地,就可以攬下走鏢運貨的領頭身份,替莊主本人賣命。

只要領了職分,他就有理由在莊外租一間獨屋,遠離傅征目之所及。有了距離上的阻隔,他便無須擔心同傅征糾纏過深,不至落入難以自拔的窘迫境地。

面頰漸被傅征頸側抵來的體溫暖熱,聶堇趁在攪亂心識之前,微微在手上加了力,將自己朝一側推開,“還是白天,你我這樣……教人瞧見了,到底不像話。”

聶堇嘟噥著唇,有些撒嬌的意味,傅征難得不惱,眼角猶帶著笑,忍不住伸手,在聶堇頰側輕輕一掐,“早有一日,我會把那群不會說話的統統趕出山莊,做眼線的,豈有總盯著自己人的道理?”

先是要給自己換師父,眼下又是要撤置山莊沿襲數十年的寂奴,聶堇生怕自己再多說什麽,又勾起了傅征大動幹戈的心思,由是很見矜持地一頷首,再退開小半步,“時辰不早了,我還有功課要練,等……到了晚間,我再來尋你。”

傅征臉色一沈,但因喜在心上,倒也不至於十分難看,“早知道當年我爹要給你找一個老古板做師父,我就應該攔下你,不允你去。一個老古板,當真禍害人,沒花上幾年,就將你帶成了小古板。應了我的情,居然還有心思去練那木頭功夫,知道你為人的,說你是天道酬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

“夠了!”聶堇堵上面前人的嘴,驚怕地環看了一圈,任胸口定了定,這才松開手,壓低了聲量,極小心地邊比劃邊道:“遍地都是耳目,你收斂著些!”

傅征混不在意,大剌剌地搭住聶堇肩頭,附在他耳邊說:“我愛說什麽便說什麽,他們聽見了又能如何?往後若是不想在傅家呆著,就放心大膽地說給我爹,看等老人家卸了位,有哪家願收這等賣主求榮的貨色。不光是說,我還要做,若不是怕你不肯,我眼下便——”

聶堇慌不疊掙出手來,死死按住傅征的口鼻。

他聽得面紅耳熱,恨不得縫上傅征的嘴,教這人一輩子出不了聲,然而手勁下得狠了,依稀捂出一道紅印來,他便又忍不下心,顫巍巍地松開手指。

傅征知道自己太過著急了,但看著眼前人又羞又窘,眼角含光,隱蘊著艷色,收在眼中,到底是一片不容與他人共享的絕景,便又把那不多的幾分自愧拋得幹凈,滿心滿眼,都盛著毫無顧忌的占有,不一時,搭在聶堇肩頭的手,漸漸下順至腰窩處,不安分地左右摩挲。

“你行行好……”聶堇用力搡了搡,傅征連晃也不晃一下,仍是一副混不吝的坦然,聶堇無可奈何,只能撐起肘,作出無妨痛癢的抵抗,“你爹沒幾日就要回來了,到時候抽檢功課,你就不怕挨懲戒麽?”

“我習武是為自己學本領,本就不是為了避除懲戒,再者說,他上了年紀,早前試我的時候,我一貫收著勁,只使出五分力氣,曠還是緊,以我現今的實力,他根本試不出來,你大可放心。”

聶堇身形微僵,好一晌才把話裏的意思琢磨明白。

他每日提心吊膽,生怕有一處未經註意,顯了缺漏,被秦禎發現,原以為傅充慧眼如炬,傅征只會比自己更不好過,哪知人家早想好了敷衍之策,故而悠游自得,時時都按著自己的喜好行事。

他羨慕傅征的心性,卻也深知,自己不論如何也學不來,無論是原本身份的不同,還是多年累積的慣性,聶堇早已舍棄了要改變的念頭。

他能握住的東西不多,或許這一世,他都做不到像眼前的傅征這樣任性灑脫。

聶堇側過頭,避開傅征的視線,自嘲似的慘然一笑, “確保不用受懲戒,那自是極好的。”

傅征聽出了話音裏的失落,卻還不待追問,側腹卻被肘尖一撞,猝然抵來陣痛,臂側一松,懷中人便如游魚一般,閃現在數步之外。

日光正盛,但畢竟是草木雕零的蕭索時節,庭院越大,越透著缺乏生機的荒頹,聶堇的背影半掩在枯瘦的各態枝幹裏,單薄而孤峻。

傅征想追,卻遠遠看出了背影的疏離,最終止步於階下。

他很是不解,從聶堇眼裏看到的歡喜,他能篤定不是作假,此前頂著玉面演戲,聶堇尚且都磕磕絆絆,遑論巨細靡遺地暴露在他眼底。

若是不情願,也大可以不接受他的心意,他雖然著急,但也不至於強施於人,非要迫著聶堇作出違心之舉。

都說柔腸百轉,情絲難縛,傅征反覆踱步,所感的唯有無處開解的懊惱,情竇初開,銷魂之味轉瞬即逝,半點未得旁人所言之饜足。

“早知如此,我便不該將他迫得那般緊……”

懊惱轉為懊悔,傅征脫卸了力氣,頹倚在欄桿側畔,緩緩地垂坐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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