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2 章

關燈
第 332 章

宮廷威嚴,禁衛森森,殿上君臣正在商議國事,孫明義著新甲領著一隊人馬在宮內巡邏。他如今正式升任神武軍大將軍,掌管禁宮護衛,雖官職不算高,確實真真正正的皇帝心腹,他人又還年輕,當真是春風得意,上下官員、軍中侍衛見了他無一不逢迎巴結。若是幾年前,他早就洋洋得意、自命不凡起來,可這麽多年宦海求生,他已然明白,你所享受的榮耀取決於你所承擔的責任,如今朝中暗潮洶湧,他這位置,無疑是架在火上。因著如此,他更加兢兢業業,按理他已升任長官不必再親自巡護宮院,但他一是想爭取禁衛們的愛戴,二是不願待在屋裏,所以仍給自己排了班,皇帝不傳便同往常一樣率隊巡視。

宮闈重地向來規矩森嚴,他們這些禁衛主守朝堂,這裏更是守衛森嚴,連鳥兒見了都要遠遠避開,哪有不長眼的人往人家刀刃上撞,因而這巡視不過例行公事,無聊的緊。孫明義本以為今次也是如此,巡到正殿階下,竟見不遠處的石墩後躲了個人。正殿附近五步一崗,殿外廣場又寬闊平坦一覽無餘,那小小的人影早就暴露在眾軍目中,大家不聲不響,不過是顧著那人身份罷了——誰願跟宮中炙手可得的小皇孫過不去呢!

孫明義可不顧忌皇孫身份,走上前去向冬滿行禮道:“末將神武將軍孫明義見過霂皇孫。”

冬滿本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冷不丁被人拎了出來心裏緊張得很,他不敢有所表現,努力昂然頭顱裝出一副高傲坦然的樣子,只是他不斷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的不安:“原來是孫將軍,平身吧,不必多禮。”

孫明義笑道:“皇孫怎的一人在此,下人們呢?這些內侍真是愈發沒有規矩了,您若出了什麽事,他們怎麽擔待得起!”

冬滿心虛地轉開眼睛:“我就是想一個人走走,倒也不必有人跟著。將軍你還有事要忙吧,你快去吧,不必管我,我一會就回去。”

孫明義擺了擺手,叫禁衛們繼續巡邏,自己留了下來:“倒也不急,那些小的們不管用不如就由末將將您送回後宮、叫大公公們接您回去,如何?”

冬滿慢慢往後挪了兩步,雙手不禁扒上石墩,面上卻擺出一副受冒犯的樣子:“大膽!本皇孫要做什麽還需經過你同意不成!你快去吧,本皇孫自有安排!”

孫明義暗嘆一聲,這孩子滿眼的委屈,還非要強作深沈,他豈不知道冬滿藏在此處意欲何為?無非是獨處宮中、心裏孤單,想要來這裏遠遠望一望李璧罷了。外面都說李霂深受陛下寵愛才被陛下親自養在身邊,可他清楚得很,這孩子不過就是皇帝挾制李璧的人質,皇帝現在深墜修道之淵,連政務都不怎麽顧及,又哪裏有心思照顧這麽一個小小的孩子!本來在父母膝前千嬌萬寵,驀然來了這冰冷冷的皇宮,這孩子豈能不想家?

想又如何呢?皇帝不會讓李霂離宮,也不願讓李霂與李璧相見,李霂年紀尚小,非慶典祭禮無召入前朝已是大大失禮,此事可大可小,但宮中慣來捧高踩低,李霂小小年紀孤身一人在這裏,哪裏經得住皇帝一句責罵!

孫明義蹲下身來,瞧著冬滿道:“小皇孫,末將無意冒犯,可這麽多天王爺、王君難道不思念您麽?他們強忍著不問、也不來又是為了什麽?小皇孫您能擺脫內侍獨自跑來這裏必然聰慧機敏,那您定然明白,您既然明白又何必來這裏呢?王爺瞧見了他是帶您走還是不帶您走?您這不是要他為難、捅他的心嗎?”

冬滿本還強撐著,聽他說道李璧和陶夭,豆大的淚珠接連滾落,怎麽擦都止不住,只好背過身去。孫明義也是一個父親,瞧他一邊哭一邊逞強,心裏哪能不憐惜?可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禁衛首領,又能如何?若是以前,陛下斷然不屑以稚子為砝碼,現在的陛下還是自己忠心追隨的那個人麽!

孫明義不敢問,他甚至不敢抱抱眼前這個傷心的孩子,只能就這麽看著他眼淚流盡、冷靜地向自己道謝、一步步又走回深宮之中。秋日已深,冬色初展,天地青灰一片,壓得這宮廷難以喘息。雕梁畫棟、琉璃彩瓦,深宮寒院、枯木敗花,金龍黑蛟、紫衣寒甲,鬼魈魑魅,何時唱罷。

陳季丹雖投了李璧一方,但稅制改革正行,李璧和他都諸事繁忙,來往並不密切,這日下了朝餘潛淵特意前來接他前去王府他還有些意外,以為是陶夭失了冬滿心裏抑郁、喚他過去安慰,到了以後竟只有李璧來迎,他才知道是有正事要談。

“王爺有事直接吩咐便是,哪裏還用得著人接呢,我自己過來不就好了?王君呢,聽說霂公子被接進宮中,他是不是很難過?他還好麽?我這些天事忙也沒能來看看他,唉……”

李璧瞥他一眼:“看來你近日心情不錯,竟有餘力惦記別人了。”

自與榮王攤牌後陳季丹開始日日夜夜寢食難安,可人總要活下去,成天擔驚受怕算什麽事呢?慢慢地他也就習慣了,雖不如以前瀟灑、夜裏也時常驚醒,但至少能正常生活了,後來李圭被軟禁,他更是松了口氣,以為安枕無憂。聽李璧又談起此事,他端起茶盞自嘲笑道:“前段時間叫您看笑話了,那時確實不太好,可不好著、不好著,也就習慣了。活著不就這麽回事麽!”

李璧無意與他探討怎麽活這問題,直言問道:“本王敬你是小竹的朋友、又對我們有恩,你不說我們便也不多問,可如今形勢有變,本王不得不問,先前你惶惶不安可與一封信有關?”

陳季丹猛然頓住,瞠目結舌瞪著李璧:“您、您、您怎麽知道!”

“果是一封信?榮王那裏也有一封信?信上寫了什麽?”

陳季丹被李璧拋來的三連問砸得更懵:“您不知道?您不知道又怎麽知道……這究竟怎麽回事?”

李璧只得將事情慢慢道來:“先前在李璜婚宴上本王便察覺出你有異樣,特地派了人暗中護著你,竟發現榮王府的人也在,他們好像在尋找什麽,不過似有顧忌並未直接對你出手。本王雖覺得奇怪,但你不願說我們就不多問。前日有人告知本王,說李璜得了一封信欲置本王於死地,還提到先前榮王府也有異動,本王便想到了你,請你過來問一問,當初你與榮王究竟發生了什麽,是否與那封信有關。”

陳季丹一時之間難以理清頭緒:“什麽、怎麽回事?榮王不是已經被禁足了麽?他怎麽把信給康王了呢?康王不是您的親兄弟麽?怎麽會想要害您呢?”

李璧道:“本王與李璜的事暫且不提,你先把信的事慢慢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