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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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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0 章

眼看著李璧情緒失控,春熙是悔不當初,恨不能回到過去扇自己兩巴掌。自己早就想好了,這事情對錯難辨,李璧又是端正之人,等有朝一日他登臨大寶再尋了機會慢慢說了這事才最妥帖,好不容易隱忍多年,眼看大事將成,怎麽就沒能忍住,提前將事情告訴他了呢?他不肯認父還可慢慢回旋,這緊要關頭若是他因這些原因不肯爭奪皇位,那豈非將大好江山拱手讓人!

春熙著急上火在廂房內團團打轉,幾次喊人想要見見李璧,但侍從們只守著門,除了送茶送水鋪床整被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好容易等到李璧傳他,他把早就編好的話在心裏翻來覆去過了好幾回,到了堂上也不敢唐突,小心翼翼請了安,眼睛微微一轉,發現陶夭也在,頓時不樂意起來。他對英王萬分仰慕,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認與嫻妃的□□是英王一生的汙點,若非英王英年早逝又無妻無子,他斷然不會教嫻妃腹中的孩子出世。男人瀟灑多情有什麽錯?錯的是招蜂引蝶的女人,陶夭雖是雙元畢竟嫁為人妻,又與皇帝不清不楚,春熙是一百個不喜歡,他甚至想,若非陶夭自珍名節、不肯委身皇帝替李璧籌謀,李璧早已穩坐東宮,可見陶夭對李璧並非真情!

李璧自然不知春熙想法,看屋中只剩他們三人,李璧深吸了口氣,問道:“方才你所言之事孤再三思量疑點頗多。你敢毀謗皇上、貴妃罪該萬死,孤敬你是宮中老人、侍奉父皇有功,給你個機會將這事好好說清楚,但凡有一絲差處,別怪孤王無情!”

春熙連連應承,卻狀似為難地瞧了眼陶夭:“這事情所涉眾多,又是、又是皇家秘事,許多細節怕不好教人知道,王君向來清白自重,略微回避是否好些?”

李璧怕陶夭真的避開,一把抓住了他,不滿道:“我與王君夫君一心,是臟是臭都不避著,也不怕他知道,你盡管直說便是,莫要拖拖拉拉!”

春熙暗中又罵了陶夭幾句,卻也不敢真的違逆李璧,只得將故事慢慢敘來:“這事還要追到本朝立朝之前。先時國土分裂諸侯割據,周遭夷狄亦趁漢人疲弱劫掠中原,那時李氏不過是寧州一稍有名望的大族,因要抵禦強盜亂匪養了些私兵,先朝時從龍有功、得封地方,後幾代經營,到先聖時才足以天下爭雄。先聖與亞聖都是世上難得的英主,會逢亂世又有家私,可謂如魚得水,不多時便網聚英才俊傑,先平定北方又揮師南下,眼看江山一統在即,二聖便也將兩位公子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眾人皆知先皇後與陛下伉儷情深,其實與先皇後有婚約的是英王殿下,陛下的未婚妻乃嫻妃娘娘。只是嫻妃娘娘母家不顯,皇帝為了陳家勢力、不知用了各種方法竟讓陳家小姐鐘情於他非卿不嫁。大公子為人爽直浪漫,本就不喜先皇後,後在元宵會與一女子一見傾心,更不將先皇後放在心上,聽聞陛下於先皇後有意便去尋二聖將這門婚事讓給了陛下。嫻妃母家無甚權勢,只是因為嫻妃先父與先聖有師徒之恩、二聖為了提拔他們才定下陛下與嫻妃的婚事,可既然陳家要進門,這主母之位自然是先皇後的,嫻妃娘娘那邊只能退婚了。

“那時不同今日,女子們三貞九烈容不得一點汙名,孫家又家風清節,縱然二聖好言安慰還要收嫻妃為義女、嫻妃娘娘性子剛烈自覺受辱竟以死明志,幸被及時發現為釀成大禍。二聖見此也甚是憐惜,便要陛下將嫻妃娘娘也迎入府中,日後天下一統封王論功定賜嫻妃娘娘側妃之位、命婦之榮,如此這般才將事情暫時平定下來。

“那時候二聖與二位公子同居一宅,陛下成家後也未獨自立府,兩位新婦自然要見過叔伯兄長,到嫻妃娘娘拜見大公子時才知,大公子念念不忘的心上人竟已嫁為人妻、成了自己弟妹!大公子雖然傷心難過,但畢竟木已成舟,他已不抱希望,主動請纓南下征戰。那時大局已定,只剩幾個南方州縣困獸猶鬥,收服他們不過時間長短,二聖不願大公子前去冒險,大公子一再請戰才勉強同意。大公子本就神勇非常,此番前去更是戰功累累,直到過年才回府。他本以為嫻妃娘娘與陛下舉案齊眉,回來後才知陛下寵愛先皇後、冷落嫻妃,二聖忙於公事無暇他顧,嫻妃又性子溫吞,在府中竟遭人欺辱、舉步維艱!大公子對嫻妃娘娘本就餘情未了,見她如此自然情難自已……大公子性情中人,知此事有違倫常卻也義無反顧,本打算平定南方後以自己軍功換嫻妃娘娘改嫁於他,恕料在戰場上遭奸人算計,竟一去不回……王爺,大公子所作所為不敢說問心無愧,但全是出於一片真心!您於王君鶼鰈情深,該更能體諒他才是啊!”

李璧一直強忍著不適聽春熙嘮叨這過往,春熙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而他只覺得骯臟、惡心,他不想聽、不願聽卻又不得不聽,但無論春熙怎麽粉飾,他始終覺得這二人男盜女娼為人不齒!聽春熙將他二人那悖倫忘禮的骯漬事與自己和陶夭相比,強行壓抑的痛苦瞬時轉為怒火迸射而出。只見他怒發沖冠抄了桌上燭燈就往春熙身上摔:“他們是什麽東西,也敢拿來跟我們比!”

這話不敬尊長父母,被人聽去又是一樁重罪,不過現今誰又顧得上這些?燈燭滾落在地、燈火被摔滅,燈油飛濺在春熙身上,好在未引了火來。陶夭忙扶上李璧背心半攙半按教他坐下:“王爺息怒,這事如今只春熙公公一人口說,都是些陳年舊事,說不定是公公記錯了呢?”陶夭又看春熙,“公公,事關重大口說無憑,可有佐證?”

春熙低下頭,掩飾住眸中不屑:“王君,雖大公子坦蕩赤誠,但畢竟事情沒辦完就去了,名義上嫻妃娘娘仍是陛下的女人,王爺身份的事老奴只會盡力遮掩,怎麽能教它留下把柄讓人拿捏?知道這事的人、有關這事的物早已被老奴料理得幹幹凈凈,現今知曉此事的,便只有嫻妃娘娘、紅橋、老奴及您二位了。王爺若是懷疑,大可請嫻妃娘娘與老奴對質。”

事情雖駭人聽聞、匪夷所思,但聯系這些年嫻妃與春熙的異常之處,李璧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頹然坐進椅中,疲憊地擡了擡手:“孤自有打算。此事牽涉貴人,公公勿要胡言亂語才是!行走後宮閉緊嘴巴最為重要,那些亂張口的人有什麽下場,不必孤王提醒公公也該清楚才是。”

春熙忙道:“老奴明白,這件事老奴藏了三十多年,從未向人提起,生怕給您帶來麻煩!若非此次事大,老奴也絕不會坦白此事!王爺,老奴知道這事對您來說難以接受,可您別忘了老奴來找您的目的!大公子和嫻妃您可以慢慢體諒,只要您了解了大公子的為人就一定會以他自豪,老奴只擔心別人不給您這個機會!十王爺的信是張長生給的,就算他顧念和您的情誼,張長生會容他猶豫麽?只怕他也是箭在弦上!王爺,您該先考慮此事、早做決斷啊!”

李璧搖搖頭,道:“公公回去休息吧,不要耽誤了明日回宮,其他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王爺……”

“公公,”陶夭高聲打斷春熙,面色嚴肅,竟有威嚴,“王爺累了,請公公體諒一二。日後咱們少不得勞煩公公,有什麽話也不急於在這一時說清楚,夜已深,公公請回。”

春熙有些不甘,可看李璧決然的樣子也知道多說無益,只好起身告退。待春熙離開,李璧顫巍巍伸出手,陶夭趕忙握上去,李璧死死將他攥住:“小竹,我們逃,好不好?”

“逃?”

“我們逃出皇宮、逃離盤龍,天南地北、天涯海角總有我們容身的地方!若我朝不安全,我們還可以去拉什、去羅剎!我陪你看山看水、觀雲聽風,朝飲清露、暮披霞光,走遍煙雨繾綣、大漠孤煙,去遁世、去尋仙,好不好!”

李璧說得急切,他的眼中沒有對閑雲野鶴的向往,只有難以啟齒的無助和痛苦。他非嫡出,又無寵愛,能走到如今全靠一番雄心苦苦支撐、一腔熾熱點點經營,才剛剛有些盼頭,卻被告知自己不僅不是皇帝的骨血、甚至是□□私通、出生時就該溺死沈塘的奸生子!可笑他還自認高貴,實則卑賤不如牲畜!他還活在這世上已是恬不知恥,哪裏還能厚顏惦記皇位!

陶夭想摸摸李璧的頭,卻被李璧箍著不放,索性跪坐在地,靠在李璧膝上,仰視著他,笑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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