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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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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9 章

皇帝聽了張長生的話倏然心動。醫者嗎醫病豈能醫壽?如今李璧李圭皆已成勢力,自己卻日漸蒼老,可謂子強父衰,雖說子承父業、後繼前承乃天道之理,他卻並不甘心!若真能、所真能天人永壽,這一樽清液又算得了什麽!

“春熙,將金樽呈來。”

李圭趕忙站起又要諫言:“父皇!”

皇帝接過金樽,冷冷瞥他一眼:“朕絕不辜負兒子的孝心,老十千辛萬苦請來天師,朕豈會疑他?”說罷仰頭一飲而盡。他直覺這清液看著如水一般純凈,入口清冷微甜,入喉順滑綿柔,有淡淡酒香卻無酒之沖烈,雖味道不錯,可喝罷也無甚神奇功效。他略有失望,放下金樽,笑道:“果是瓊漿玉液,清甜純美,不似人間之物。張道長既來,不如入座同歡!”

張天師辭道:“貧道此次前來只為天子賀壽,壽禮已至,不負康王爺所托,多留無益。願天子洪福天壽,萬歲延綿。貧道辭過。”說罷又轉身登臺,級荷葉而上,至最高處,兩袖輕搖,無數金花銀葉竟從其袖中飄然而出,散在空中旋舞而下。眾人看著花雪葉霰感慨,再望向張長生,發現竟已無人。眾人不由嘖嘖稱奇,凈苦看看皇帝遺憾的眼神,低頌一聲阿彌陀佛。

如此奇人異事,不久便傳至後宮。皇後微有不喜,向嫻妃道:“璜兒倒是長大了,知道孝順父親,但宮廷之中禁衛森嚴,由著下九流的人來去自如,將宮廷禮法置於何地?璜兒年紀尚小,妹妹該多多教導才是。”

嫻妃軟弱慣了,即便皇後勢微她也不敢頂撞,懦懦應了下來,座下康王妃卻不肯認,立時道:“皇後娘娘,您有所不知,這位天師王爺同我提過,是一位不出世的高人,不僅在民間有名,許多達官貴人、王孫公子都前去相請呢!只是他們誠意不夠、福澤不深,沒能打動天師,唯有我家王爺孝感天地,天師這才肯來。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娘娘即便不信,咱宮裏還有位國師呢,娘娘即便不信也別言語不甚、沖撞了神明啊!”

皇後猛然怒起,李圭四處尋訪仙道,好容易找來這麽個人,不知為何他又不肯再用,竟被李璜叼了去!這事沒法說,他們只能自認倒黴,可康王妃故意這麽說,好像自己的孩子就比不上李璜似的!父親早亡、活在外祖家裏,這樣的身世給圭兒當側妃都不配,不過因著她外祖在皇帝面前得意,被李璜當做寶貝撿了回去,自己竟也抖擻起來了!

“以前從沒見過康王妃,倒不知道康王妃如此伶俐,好一張利齒啊!不過嫻妃信佛,看康王的意思是要信道了?康王妃是要尊佛還是尊道呢?”

嫻妃忙答:“我哪裏算得上信佛呢,不過閑著抄抄經、安安心罷了。孩子們愛信什麽由著他們去吧。”

“合著這麽多年嫻妃只是糊弄佛祖啊,待佛祖都如此,待人又如何?神佛慈悲不責,這人,可不能這麽胡亂敷衍得罪啊。”

陶夭本和頓錦、蕙女安安靜靜待在席上帶孩子,等著宴席結束早早回去,眼看情勢不妙,只得出來解圍:“儒釋道三家各有所長,聖人之仁、佛祖之慈、老子之樂,皆為世人所奉之道,所之為也,不過教化眾人。世上若有神明,定如皇後娘娘般寬仁慈悲,只要和善仁厚、躬身自省、無罪於人,信或不信都是信,正如十弟請天師祝壽乃對陛下之孝愛,娘娘憂心勸誡乃對陛下之心愛,二者皆為所愛,雖不同亦和也,神明自知。”

皇後看了陶夭一眼,瞧四個伶俐可愛的孩子圍著他閬苑仙葩似的坐在那裏,又看看冷若冰霜、連霽兒、霂兒都不管的六王妃,心中暗恨,只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陶夭可憐兮兮地賠罪,她再追究倒似小肚雞腸一般:“恭王君多年不見,嘴像擦了蜜似的,真要甜進本宮心裏!本宮還記得你初入宮時靦腆小心的樣子呢!性子變豁達開朗了,樣子卻還如當年一般貌美,難怪當初璜兒見了你後魂不守舍、念念不忘呢!”

康王妃瞬時冷下臉來。吳照月似想替緩和氣氛,笑道:“恭王君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別說康王爺,就是安王也曾在我面前誇他貌美,說是天下無人能匹呢!我氣道,你還會看美人啊,他不知我生氣竟還老老實實回答:‘一般人自然看不出來,到王娣之美驚為天人,就是眇目者也能看清啊。’哎呀,真真氣煞我也,當時就將他趕了出去,等第二天一看,他竟呆呆在屋外站了一夜!我又心疼又生氣,問,你怎麽還在這裏站著、不去找你的美人呢!你們猜他怎麽說?他嘆道,美人如月隔雲端,娘子雖醜在心頭。哎呀,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吳照月樣貌秀麗,絕稱不上醜陋,她如此自輕為搏一笑,眾人卻不敢笑她,只好不尷不尬地看著。同樣,這雖是一番夫妻趣事,卻給康王妃心上紮了一刀:安王那個榆木腦袋都覺得恭王君是美人,康王難道能免俗?言下之意自己跟安王妃一樣是個醜妻麽!康王妃臉色更加難看。

陶夭勉強笑道:“我面似男子,更已為人君母,遼東風淒雪戾,歲月蹉跎,哪裏還敢美人?大家不過憐我孤僻膽小,說些笑話罷了!七弟與照月鶼鰈情深,竟還拿我打趣,真是該罰!”

吳照月自知闖禍,忙道:“好好好,我自罰三杯!”

命婦們見這話終於揭了過去,都松了口氣,連忙玩樂勸酒,生怕再次提起,酒席上又熱鬧起來。陶夭看著冷硬的康王妃,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暗自嘆息。

一頓酒席吃的夫君二人筋疲力竭,但只瞧見對方,疲憊掃清,興致又起,兩人乘車回府,一面抱著沈沈睡去的三個孩子,一面小聲說著今日見聞。

“那天師當真如此厲害麽!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他會不會真的是呂祖子弟啊!”

李璧點點陶夭的鼻子:“小孩子!當真是不出世的奇人為何要來為父皇賀壽?他們壽歲百年,比本朝還長呢,又豈會關心朝代更疊?當真有神仙之力飛升便是,無神仙之力不該潛心修行麽,何故踏入俗世?”

“那他是假的?可為什麽會忽然出現、忽然召來瓊漿、忽然撒下金銀,又忽然消失不見呢?”

李璧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知其中關竅,但這些只是小術罷了,算不得神技,宮中乃璜兒布置,有他的配合做了什麽機關也未可知。唉,璜兒不知怎麽想的,竟然弄來這麽一個人,萬一這張道士觸犯天顏,他豈不平白受累!而且這麽大的事,竟不跟我商議!當真出了事我都沒法救他!”

陶夭抿抿唇,將今夜後宮之事也一並告知李璧:“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總覺得十弟妹並不喜歡我……二哥,十弟已經封王成親,已是個大人了!”

好端端的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找來一個道士,不就是為了討皇帝歡心麽?他若無所求,要皇帝的歡心做什麽呢?李璧摟緊陶夭和孩子們,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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