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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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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6 章

宗放亦然。幾人互表心志,後又談及這幾日之事,不由感慨:“王爺真是兵行險著,我等險些以為要功虧一簣,沒料王爺還有伯爺這一招,真是讓人佩服!”

李璧搖頭嘆道:“此事是本王自負過了頭,只想著以退為進,引誘反對者上鉤,借他們之手推督官之行,沒料他們喪心病狂置朝廷、百姓不顧引發民變,若非伯爺挺身而出,此事還不知會如何收場呢。”

陶夭知他佩服伯爺氣勇卻也愧疚於讓伯爺以古稀之年仍以命相搏,安慰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新政利國利民,就算不是外祖,也會有許多仁人志士出來幫助您渡過難關,只是這次恰好是外祖罷了。何況外祖家確實出了馬玉明那樣的人,外祖也是清正家風,並非全因為你我的緣故。咱們記著外祖的恩情,多多探望他,外祖也會開心的!”

沈怡見狀接過話來:“雖有出入終究得償所願,我等也定不負王爺信任,必督察各地官員,向百姓宣講新政!”

:“這是正事,也是大事,我們千方百計做這麽一場戲,為的就是能在變故之前將事情定下來。父皇雖現在支持新政,但朝中勾連萬千,他顧慮太多,難免妥協;世家更不必談,絕不會自行退後,我們所能倚仗的,只有百姓!只有讓百姓成為我們的後盾,我們才能擁有抗衡他們的力量!”李璧目光灼灼,“要他們支持新政,必須讓他們清楚地知道新政有利於他們,到時候就算父皇想妥協,也要看看天下百姓答不答應!”

沈怡宗放連連點頭。李璧並不放心,再次強調:“百姓們與朝臣、書生不同,他們不識文字、不知政事,粗鄙憊懶、胸無大志,只求安分度日,要得到他們的支持並不容易。諸位一定要仔細交代,前往各地宣教新政一定要通俗簡明,務必讓百姓一聽就明白,讓百姓告訴百姓、口口相傳,達不到這一點,我們就無法成功,這一通折騰也就是白費力氣。”

沈怡和宗放本還激情澎湃,被李璧敲打兩次,這才沈下心來,仔細思量下一步應該如何。新政並非一兩條政令,而是一整個新的稅制,除農稅之外其餘諸稅也有所調整,還有相應官吏改革,諸多條目繁瑣覆雜,真正施行他們都不知是何種樣子,還要告訴百姓,這該如何?

李璧帶陶夭一同前來一是為掩人耳目,而是想讓陶夭慢慢走到前臺,能像在遼東時一般有所作為,這樣他也開心一些。陶夭並不把自己當做珠寶陳設,見大家思量,自己也努力想法子,忽地眼睛一亮,抓住李璧袖口,附在他耳邊說了什麽。李璧溫柔地看他,笑道:“是個好主意,不如說出來讓大家參詳?”

陶夭本覺得宗放等人對雙元有些陳規一時無法破除,不太適應同自己說話、討論政事,故才悄悄告訴李璧,但看李璧支持自己,便也不扭捏,坦然道:“以前在遼東時我曾去田裏看百姓勞作,才知道種田不僅辛苦而且覆雜,什麽時候耕種、什麽時候澆水、什麽時候除蟲、施肥,一點都馬虎不得。他們教了我好些諺語民謠,諸如‘麥收三月雨,最怕二月寒’、‘秧田水要清、稻田水要濁’,還有‘灰裏芝麻泥裏豆,麥子種早到老痩。七镚葫蘆八鋤瓜,三鋤芝麻結疙瘩。芝麻聽到腳響,這頭鋤,那頭長。沙地花生泥地豆’諸如此類。我想,能否將新政也編成民謠農諺,教大家傳唱呢!”

初時見李璧要帶陶夭一同前來,沈怡三人只以為李璧疼愛陶夭太過,心裏還有些忐忑,聽陶夭如數家珍一般一下念出許多農諺,這才知道陶夭並非一般嬌寵雙元,而是真的下過田地,他對農人的了解,恐怕比自己還多些。

沈怡想了想,敲著桌子唱道:“先有三皇,現有今上,英武明治,恩沐萬疆。憐民苦哀,陳推舊改。稅目繁雜,黔首駑鈍,刪繁就簡,十餘其二。一曰人丁,添口增金;二曰田畝,地大多補。農物繁多,豆黍難合,改糧為銀,省去盤剝。徭役繁重,天時不合,以銀代役,團圓和樂。另……”

沈怡唱了許久,完了期待地望著眾人:“如此如何?”

宗放撫掌道:“好啊,很好,朗朗上口、通俗易懂,新政諸令講得清清楚楚,百姓聽了一定明白!沒想到沈大人還有這一手!”

沈怡謙虛笑道:“哪裏哪裏,許多地方韻律不合,回去還得仔細思量才行。”

李璧望向陶夭,問:“小竹認為如何?”

陶夭歪著頭想了想,道:“不過片刻沈大人便能將新政編成歌謠,可見沈大人對新政了解之深、才華之高。好聽好唱,朗朗上口,詞句已很是簡明了,但,但我覺得還是太文氣了些……而且有些長了……”

沈怡垂下眼,有些失落,但他並不覺陶夭無理,認真反思一下,道:“王君所言極是,百姓不會刻意背誦,粗略一聽怕什麽也記不住。”

陶夭又道:“農人每日耕耘辛苦,疲乏之時不太愛管其他事情,要想他們了解新政,該更直白、更明了、更能引起他們的註意。新政政令雖多但許多都是官府的事,百姓並不怎麽關心,所以我覺得倒不必面面俱到、只講對百姓最有利的!恩,‘登土地,記人口,記完田畝都在手;不交稅,不服役,一年只納一次銀。銀子農銀司換領,銀用糧換包便宜’,類似這樣?”

宗放道:“確實更直白簡單,但新政並不是不交稅、不服役啊,而且把稅賦和徭役以銀代征,這樣會不會讓百姓對新政有所誤會?”

陶夭解釋:“新政施行後統征丁銀、田銀和役銀,且一同征收,於百姓而言不就是以前的賦稅都不收了麽?我想,這樣說的話百姓會對新政更上心一些……”

李璧暗中握住陶夭的手,誇獎道:“小竹說得很好,這事本就要細細思量,你也好沈怡也好,時間太短,自然有這樣那樣的問題。此事不必急於解決,民謠也好農諺也好也不是只能有一個,各地地方不同、方言也有差別,如何更好宣教還需因地因時而變,但務必直白簡單。各地督官不可一去杳無音信,每月都回報消息才是。”

眾人稱是。皇帝重視新政,李璧他們也怕夜長夢多,定好人員、交代好內情,不過十日便陸續離京赴任。李圭開始還不以為意,督官嘛,諫官、禦史自古有之,還不是該如何就如何,何況督官出自三司,三司又投靠自己,各地官員若這樣都應付不了,那被革職也是理所應當。事實上各地被查辦的官員雖多但都是罪證確鑿者,並不過分,李圭便慢慢放下了心,轉心去辦其他事,等下面有人來報說有異狀,已是臘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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