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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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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6 章

百獸園內往來無人,李璧走了許久才看到一獸園小吏打掃兔籠。李璧喊住他問:“剛剛聽得野獸咆哮,裏面可發生了什麽事?獸園管事呢?”

小吏將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兔子扔在一邊,跪答:“管事在營房中,剛剛是熊嘯,已有人前去查看情況,後再稟明管事。”

官家辦事一向如此,雖是謹慎卻冗長繁瑣、浪費時間。李璧不好追究小吏什麽,又問:“可見過二皇君和兩個皇孫?”

小吏答:“先前見過,三位殿下還在兔舍玩了許久呢!後來他們往裏面走了,不知現在何處。”

“你可知他們去哪裏了?獸園裏只有一條路麽?”

“聽說要去看鹿,獸園道路乃環形,首尾相接,去鹿苑該是往東走。可需奴才為您帶路?”

又有熊咆傳來,李璧愈加不安,道:“不必了,我自去看,你也別等別人,去喊獸園管事帶些人來,也別怕白跑,萬一出事,你們掉了腦袋也擔不起!”

小吏領命往營房去,李璧加快步伐趕往園內,一路都沒見到陶夭,耳聞熊嘯越來越烈,他腳下生風,跑了起來,快到熊園,正撞見寶祿夾、抗兩個孩子逃命似的瘋跑。李璧往後看看,沒見到陶夭。

“寶祿,小竹呢!”

寶祿見到李璧淚如斷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聽他詢問陶夭下落忽又止住了哭,張張嘴巴沒有出生。陶夭已經九死一生,他怕李璧知道後不管不顧往裏跑,萬一為熊所傷可如何是好!

寶祿處處以李璧為先,只想保證李璧安全,可兩個孩子並不這麽想。在孩子們心中李璧全能無敵,可以應付一切,秋萌哭得昏天暗地不分東南西北,冬滿卻還清醒。冬滿本一直掙紮著早去看陶夭,見了李璧立刻有了依靠,憋了一路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哭喊到:“爹爹快去救母君啊,大熊要吃母君!”

寶祿眼看著李璧因疾跑而泛紅的臉瞬間褪去血色,趕忙解釋:“不是,二爺您聽我說,二爺您別去,二爺!”寶祿話都沒能說完,李璧已決然轉身沖進熊園!寶祿頓時糾結起來,一邊想趕緊離開,一邊又不放心李璧,感覺肩上冬滿又開始掙動,他咬咬牙,仍往獸園外跑去。

百獸園說是供貴人游樂,其實只是圍場內飼養牲畜的地方,本朝尚文不尚武,東園行宮都不受待見,百獸園更是不聞其名,若非拉什送了猛獸來,百獸園根本不會為貴人所知。因而所謂兔舍熊園只是籠舍所以,並無圍墻分隔,李璧沿著土路轉過彎繞過蒼木便看見陶夭護著李霽和小山一樣的人熊對峙,而三個獸園小吏則楞在周圍,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

眼看人熊一步步向陶夭逼近,李璧覺得自己四肢百骸緊成一團,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出體外,那一瞬間他好像什麽都沒想,又好像想到了很多。他掃視四周,見陶夭十丈外有傾倒的柵欄,柵欄裏有棵青蔥古樹,樹幹彎曲易於攀爬;三個小吏手持鐵鞭分散站在著,有一個離他不過幾步遠。

大熊離陶夭越來越近,已直起身子,似要撲了上去,李璧怒喝一聲,奪過身邊小吏的鐵鞭,疾奔至陶夭身後,用力甩起鐵鞭,打在大熊臉上。這鐵鞭是為驅獸特質,重有十斤,其上鑄著倒刺,大熊面上無皮毛保護,一鞭下去,疼得它抱頭痛嚎。李璧腳下不停,穿過陶夭跑到人熊身後,又揮出一鞭。人熊被徹底激怒,也不管陶夭、李霽,轉身直追李璧。

這些年在遼東李璧與宋原、莫羅等征戰沙場,武藝大進,雖不能同徐峰相比,但身形矯健若豹,飛起幾步逃到樹下,跳躍騰挪,轉瞬已盤踞樹冠。

可惜,熊也會爬樹。人熊見李璧躥上樹去,大吼一聲手腳並用往樹上爬;樹上枝葉繁茂,李璧的鐵鞭也施展不開。陶夭急得眼睛都滴出血來,起身向小吏大喊“帶走霽兒”後便跑到歪倒的柵欄邊,用力拖拽斷斜的圓木,打算跟人熊一決生死。

李璧急道:“你快走,孩子們還要你照顧!”

陶夭咬著唇不說話,心裏想要麽咱倆一起活,要麽咱倆一起死,誰也別留下誰!

李霽看他們夫君情深義重生死不離,又想到剛剛陶夭舍命相護,淚水盈目,朝小吏們吼道:“還不快去幫忙!他要有什麽事,我砍了你們全家!”

獸園小吏說是馴獸,其實從未接觸過虎熊這類猛獸,眼看人熊作亂,他們三魂盡散,能跑都是本能驅使,拿著鐵鞭瑟瑟發抖,褲子都濕了。可慢慢的他們也緩過勁來,這可是皇子王孫,但凡碰破點皮他們都得拿命來抵,若李璧等人真在獸園出了事,別說他們自己,全家老小都要一起陪葬,還不如死在這裏,換個忠勇護主的名聲。

一小吏一咬牙一閉眼揮著鞭子哇哇呀呀地沖向人熊,另一人也不再猶豫,試探著往前走。人熊正一腔怒火無處發洩,又被鞭打,轉身將小吏撲到,一口咬在小吏頭上,這小吏已有了赴死之心,被咬後竟也不退縮,反而舍身用鐵鞭將人熊緊緊絞住。

這人熊其實並不很大,可一身膘肉遠超人族,它放聲嘶吼,一爪扒上小吏脊背用力撕扯,小吏立時筋錯骨斷,血肉橫飛。陶夭哪見過這等人間慘事,木頭實在抱不動,從腳邊撿了石塊往人熊身上扔,人熊顧他不及,誓要將小吏撕爛。

李霽立刻喊道:“二伯、伯君你們快過來啊!趁現在快跑!”

獸園中的小吏其實都是奴隸,許是家境貧苦,許是家有罪者,被賣、被抓,充為賤籍。他們命賤,妙曲被殺也不過賠幾兩銀子的事,這小吏真為救李璧和陶夭喪命熊口還能換來幾兩賞銀,也算死得其所。陶夭無法忍受,因為他向來不知貴賤有別,若是以前的李璧,一定抱了陶夭就有,可如今,他看著血肉模糊的小吏,心裏竟也生出不忍。

小吏是賤民,遼東守軍也多為賤民,甚至後來遷往遼東居住的百姓,也有許多是賤民。這些賤民跟著李璧出生入死,他們餐風飲雪,他們枕戈待旦,他們聞雞而作,他們寒耕熱耘,汗落如雨、血流成河,這才換來遼東的富庶。他們身份卑賤,他們的性命卻不卑微,他們的作為更加高貴。

這小吏也是如此。無論之前他如何怯懦失職,不論他是為了什麽,他舍生忘死救自己性命,自己怎能因他的身份就心安理得地看著他死去?

李璧覺得自己愚蠢至極,不可救藥,可他仍從樹上跳了下來,撲在人熊背上,一手箍住人熊的脖頸,一手執鐵鞭柄狠狠搗進人熊眼中!人熊大痛,發瘋似的掙紮,甚至還故意摔在地上,李璧險些被壓住,連忙扭身滾開,這才躲過。人熊更加瘋狂,攻擊觸及的一切,小吏也被甩到一邊,陶夭就在它不遠處,險被傷及。此時阿爾和侍衛們也都趕來,阿爾向李璧道:“接住!”李璧一回身,就見阿爾拋出什麽扔給自己,接住一看,竟是一柄小火銃。

“已裝彈,可連射兩發!”

李璧看人熊發作一通已顯疲態,一邊將陶夭推到身後,一邊圍著人熊踱步,看人熊終於捂著眼睛坐了下來,他慢慢靠近,瞄準人熊的頭,“砰砰”,兩聲巨響後,人熊腦漿迸裂,倒在地上。李璧松了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雙腿一軟跪坐在地,陶夭跑上前,將他牢牢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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