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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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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章

李璧冷笑,萬萬沒想到,自己勸莫羅他們的話竟有人用在自己身上了!李璧假意點頭:“好,好一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話某也同幾位族長說過,請他們隨某一同撤來沃倫城,如今你竟又如此勸某……薛將軍,你在遼東幾年?”

薛瑞不明所以,老老實實答道:“四年前從西北輪換而來,初時值守豐源,後為寧元帥提拔,駐守悖恩已有三年。”

“三年?三年……我君與我成婚才一年,已是情根深種、難舍難分,將軍駐守沃倫三年,倒是無半點留戀……”

薛瑞忙要解釋:“殿下……”

“戰爭不可感情用事,可就算將軍對沃倫毫無情誼,行軍打仗、行兵布陣將軍也不懂嗎?某勸夷人撤退是因為夷人部落無防守工事又地勢平坦開闊,對上大軍毫無抵抗之力只能束手待斃,可沃倫也是如此麽?沃倫城墻雖不抵大興高、厚卻也堅固厚實,雖然沒有火銃卻有五門大炮,加上守軍和夷人青壯,拖延五日、十日等待大興援兵也非難事。沒想到如此優勢,將軍還是要撤!”

薛瑞有些著急:“殿下,您說的輕巧,行軍打仗可不是小孩過家家!悖恩城看著牢固,可因為天氣太冷,冬天大雪夏天曝曬,城門上的鐵□□時有脫落,我們又一直騰不出手修補,拉什兵真的來襲,城門能守到幾時還是未知之數!悖恩城由遼丹人建國之前修建,至今已有百年之久不說,他們修城時對城池防禦還不了解,只有女墻沒有翁城和馬面,如今天氣寒冷,土地冷硬,我們也難以挖戰壕,只能任敵軍進攻!再說火炮,本朝火炮笨重不說還時有炸膛,尤其遼東天氣嚴寒,鐵疙瘩似的大炮經常出問題!悖恩城四個城門,我們只有五門大炮,一旦定位就再難挪動,若有哪裏城破拉它們去救援都來不及!更何況還會中途炸膛!假定咱們運氣好,它們堅持到了最後,我們也只有一百炮彈,分散開來一門炮只能打二十次!拉什人也有火炮,他們的炮輕巧迅捷,便於運動,我們以靜打動,被動非常!更別提城內糧食有限,拉什人只要將我們圍起來,不過十天城中就再無可戰之人了!”

李璧聽他絮絮說來不似無能之人,緩了語氣道:“這些某都知道,但我們並不需要打敗拉什,我們先堅守兩三日,等待大興援兵到達。只要保障前往大興的道路通行,物資、武器便可源源不斷運抵沃倫。遼東本就嚴寒,冬天風雪彌漫,拉什人深入我境遠離後方,需要大量人手做出巨大犧牲才能將物資運往前線。北境夷人大都隨我撤回沃倫,只有博南部族投靠拉什,博南青壯不過八千,他們難道肯為拉什人當牛做馬出這苦力麽?拉什兵物資不足,博南說不定還會因此再度反叛,我們趁勢出擊,就可以將他們趕回拉什!”

薛瑞嘆道:“所要如此,悖恩必須堅守一月乃至更久。可是殿下,遼東使寧元帥已經下令讓我們南撤,他是不會派兵增援的!”

陶夭不解:“為什麽寧大人不肯增援沃倫呢?沃倫失守他不也會被追究麽?”

薛瑞道:“您有所不知,如殿下那般打算,假使拉什有五萬人,悖恩至少要四萬守軍;拉什人也知道他們不利,必定傾盡全力進攻,我們守城所用物資就會比往日翻倍乃至更多。這些都是錢啊!尤其是軍糧,遼東產糧稀少,所需軍糧全要從其他地方調度,維持正常巡守已很困難,如今又要供給前線,朝廷哪有那麽多糧食!吃不飽,誰又給你打仗!軍士們本就天南海北遠離家鄉,還有很多就是那地痞罪犯流放至此,他們是什麽樣的人?城中漢人都少,他們怎會願意餓著肚子拼死給夷人守城!”

陶夭竟覺得薛瑞說得很有道理,可寸寸土地都是國之精神,他們已拋棄北境,難道連沃倫也要拱手讓人麽?陶夭為難地看向李璧。

李璧抿緊唇,朝廷確實困難,但他這年從東明跑到何玉,地方雖都有難處,可也全是豐收之象,尤其是中寧二州,農田灌溉得力,又無洪水隱患,莊稼欣欣向榮,只是因為疫病無人看管,導致莊稼被蟲鼠啃食許多。但他離開前便安排好了秋收事宜,應該能搶救一些。這麽算來,只要朝廷肯緊緊腰帶,在沃倫拖上一個月並不難。

沃倫不同北境,這裏有城池、有土地,還有大量夷人。若是朝廷放棄、沃倫失陷,且不說拉什人會得寸進尺,就算他們不再南下也大可駐守此處地慢慢經營,休養生息。等朝廷願意北伐,拉什早已在此生根,想要搶回自己的領土就更加艱難。

山海關以北的遼東對朝廷來說就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大興已在山海關北,更偏遠的沃倫,他們理都不想理。可遼東也是本朝領土,北境也有本朝的子民,生為國主,寸土都不可失!皇帝素有大志,他定不願將北境拱手讓人,只要向他陳情、道明利弊,他定會支持!

但……這折子該誰寫呢?

李璧望著門外青白的天,語氣堅定:“朝廷會支持北境,遼東使也會派兵增援,你信我!”

李璧話語擲地有聲,薛瑞看著他,竟也忍不住相信,相信這個人能帶領自己打退拉什兵。可薛瑞早已不是啷當青年,遼東的風雪早就吹冷了他的熱血,舌燦生花的人他見過太多,大都是紙上談兵,這二皇子從未到過戰場,他說的話,沒有一成可信。

“恕末將不敢拿兩萬兒郎性命做賭註,還請殿下和皇君速速隨末將南行。”

陶夭替李璧爭取:“二哥並非狂妄之人,他說可以就一定可以的!請您信他!”

薛瑞仍不松口。李璧長嘆一聲:“謀本看將軍相貌英武有棟梁之相,這才痛陳利弊願救將軍於死生。將軍常駐邊關,怕是連聖上的面都沒見過吧?聖上是何人?多年前黃江大水泛濫淹沒良田萬頃、吞噬百姓無數,聖上決意治河便是耗光國庫也在所不惜!那年夷人部落反叛,聖上可有棄之不顧?如今黃江改道、海清河晏,你們反倒丟了北境大片土地,戰報傳至盤龍,聖上又會如何?天子之怒雷霆萬鈞,到時候會由誰承受?是位高權重的遼東使?還是未戰而逃的薛將軍?”

薛瑞有些慌張:“這、這是寧元帥的命令,末將只是聽從軍令而已!”

“元帥給你手諭可經軍中?可有印鑒?還是只派了親兵過來?城池得失關乎國家興亡,陛下可有諭旨?朝廷兵部可有印文?全都沒有,你怎麽能說是寧元帥的軍令?”

薛瑞冷汗直流,遼東三位將軍中他最為勢單力薄,所以才會被派到悖恩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為了能調防,他沒少跟遼東使寧屈攀關系,二人往來也常通過親兵送信,他只覺得是寧屈將他當做心腹。難道,寧屈只想讓自己當擋箭牌?

李璧又道:“某記得薛將軍出身農家,因驍勇善戰獲得軍功,這才成為一城守將。不過這守將一當就是數年,再未動過,如果悖恩城真的能守下來,到時候論功行賞,難道會少得了將軍麽?某為天潢貴胄,理應守衛國土,某定然不會離開沃倫城;將軍今日地位得來不易,是拼死一搏還是做替罪羔羊,還請將軍慎重考慮。”

這次薛瑞沒有猶豫。寧屈人如其名,軟弱圓滑,皇帝若真要追究,他定然第一個將自己扔出來頂罪;這小皇子天不怕地不怕,非要留下來,寧屈難道能看著他送死?若真派兵來救他,悖恩說不定真的可以守下來。能立功誰願意負罪?

薛瑞跪下盡忠:“末將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李璧垂眸看他,有些悲哀,民生疾苦、國家興亡打不動他,富貴功名才勸他有用。這就是人事人情麽?

陶夭似知道李璧心意,上前站在他身邊,擔憂地看他。李璧朝陶夭一笑,悄悄拉了他一下,這才向薛瑞道:“既然如此,還請將軍通知各位將領,某也約了兩位族長,午時三刻,將軍府中,我等共商退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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