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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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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小鹿與大家玩鬧盡興,陶夭等人要離開時它還依依不舍追著馬車,被徐峰揮著馬鞭抽打,它又驚訝又委屈,挨著馬車朝陶夭呦呦鳴叫,陶夭狠下心躲進車廂不去打理,徐峰又甩了它兩鞭,小鹿這才跑走。寶祿被就在大興看家,只有茯苓跟了出來,他見這小鹿淒淒惶惶心中不忍,向陶夭道:“這小鹿挺有靈性的,您要喜歡,留在身邊做個小寵也好啊!”

陶夭搖了搖頭:“且不說鹿與貓狗不同,如今我們流落遼東,自己還飄零無根,再帶只鹿,它也辛苦,大家也辛苦。浮萍聚散,緣盡分別也是常事,它有它的自在原野,咱們也有咱們的去處。”

陶夭說罷便不再言語,只是趴在車上發呆,他又想威武了,想那個大大的王府、熱鬧的院子。自己去王府不過一年就如此眷戀,二哥心裏一定更難過吧……

北上之路少見城鎮,大家難得地方歇腳,只能盡快趕路,不過幾天,總算到了悖恩城。悖恩城與大興城有些像,都是城墻厚重,但大興城城墻更為高大,每個垛口都有官兵駐守站崗,而悖恩城城墻稍矮,守軍也就比普通城池多些。

悖恩城乃蠻東故都,蠻東建國時效仿漢人,建築也類似漢族民居,不過築墻多為泥土,屋體敦實,不似漢居精致浪漫。如今時過境遷,這些仿漢建築上被居住者加上了自己民族的裝飾,有的裝了圓頂,有的在屋子旁圍了錐屋,還有許多屋門口旌旗飄揚,飛著各種不同圖案的旗子。街上的人也都服飾不一、語言不同,各種各樣的人們說著各不相同的話語,三三兩兩行在街上,別有一番意味。

陶夭等人入城時已近中午,可因地處北疆,穿了棉袍仍能感覺到入骨寒意,徐峰等人還好,陶夭只能裹在毯子躲在車裏,奶腥裹著肉味挾著酒烈混合成一種濃郁的香氣,從縫隙鉆進車窗,引得陶夭拋卻對寒冷的畏懼,探出頭來。秋日空明,雲薄風淩,日濃山白,更顯城重瓦凝。城中有往來人,白衣如冷霜,褐袍如沈鐵,紅褂如火烈,胡笳泣聲渾,骨笛叫聲厲,玄琴訴聲淒淒。夷人高聲語,時而短呼,時而長吟,因話語不通,他們說話在陶夭聽來好似古老的曲調,滄桑而神秘。

“這是什麽味道啊?好香!”

眾人聞言四處張望,徐峰瞧見一土屋,外面立的柱子上綁滿彩繩,屋子不時有人進出,看他們饜足的神情和屋裏飄出的酒肉香氣推定,這該是家食肆。

“那邊有家店,應該是他們家的香味兒,已近中午,咱們先在那裏吃些東西麽?”

李璧看陶夭一雙眼睛盯著店鋪,知他已蠢蠢欲動,便對徐峰道:“好啊,雖是小店,看著卻別有意味,咱們可以去嘗嘗看。”

“那我先進去看看。”徐峰旋即下馬,將馬匹交給同來的小弟,餘潛淵也立刻跟上,兩人並肩走入店裏。李璧來扶陶夭下車,剛同他說笑兩句,徐峰和餘潛淵已走了出來,餘潛淵冷了張俊臉,徐峰也神色不愉。

“怎麽了?”

徐峰笑了笑:“裏面的東西腥臊得很,怕不合咱們口味,咱們還是換家店吧。”

李璧望向店裏,店門一白衣夷人正盯著眾人,面色不善。李璧明白過來,向陶夭笑道:“路上勞累,還整日吃烤食幹物,還是去吃找些清淡的用吧,下次再來嘗怎麽樣?”

陶夭呆了一下,旋即馬上過來,連忙道:“對的對的,是我太貪吃了,咱們還是換一家!”

幾人心知肚明,倒也沒說破,只是沿街尋找其他鋪子,走了好一會才看到有寫著“酒”字的旗幡飄揚,這才下馬停駐。這家店也不大,只擺了七八張桌子,有四五桌客人,不過店內簾幔淡青,桌上擺了松枝,墻邊小幾上還豎了古琴、琵琶,在這北荒之地顯得格外雅致。

餘潛淵許久不見樂器,上前撥弄兩聲,笑道:“這店家定是位姑娘。”

徐峰問:“你怎知道?”

餘潛淵笑得瀟灑浪漫:“女人香。”

上前迎客的小二聞言奉承道:“公子真是好眼力啊,我家老板娘正是一位漂亮的姑娘!她正在後面備貨呢,一會兒叫她出來見您!”

餘潛淵擺擺手:“我不過仰慕店主才情,又不是放浪之人,還要請店主招待,店家忙她的便是,哪裏用得著特地來見我。不過我家還有二爺公子,還請小二哥先把他們照顧好了,大大有賞!”

小二連連應承,跑到門口又將李璧等迎進店內,端茶倒水、詢問膳食,好不殷勤,眾人剛受了冷遇,受到如此熱絡的招待頓時舒暢無比。李璧環顧店內,也覺布置不俗,讚道:“北境夷族聚集,竟也有如此風雅的地方,店主真是有心了。”

餘潛淵道:“我聞那樂器上還有胭脂香,應該是姑娘家,能在悖恩城立足的姑娘,定然是巾幗英雄!”

徐峰有些醋意:“怎的樂器上還能聞出胭脂來,餘公子倒真不愧是五陵人物中的翹楚。可萬一那樂器不是店主的呢,只是有人駐唱也未可知啊!”

餘潛淵連忙解釋:“這,鼻子好也不能怪我啊!是不是店主,剛剛那小二不都認了麽!你怎麽偏愛跟我擡杠呢!”

陶夭故意皺了皺鼻子,調笑道:“店主的胭脂我是聞不到,不過酸溜溜的醋味倒是不少。店家果然魅力非凡,還未現身就引得徐大哥和潛淵幾番猜測,若是見了面……”

徐峰去瞥餘潛淵:“見了面會如何?”

餘潛淵無奈道:“不如何、不如何!我不過信口一言,唱曲的哪能比得上打架的是不是!”

只聽有人輕笑:“唱曲的比不上打架的,我這只會彈琴連曲都唱不好的,就更比不上了!”

眾人回頭,見不遠處站著一位姑娘,年紀不過二十,穿胡服、束高髻,髻上只簪了松木枝,她樣貌普通,卻淡雅秀麗,莞爾一笑,更是燦爛可愛。

陶夭驚喜地喊道:“聽音!”

聽信快步上前,俯身向李璧、陶夭跪拜:“聽音見過王……”聽音看了看店內其餘客人,改口道,“見過大公子、小公子!”

陶夭忙讓茯苓扶起聽音:“不必行如此大禮!你居然在悖恩城!你居然在悖恩城開了店!鐘青呢,他去哪裏了?”

聽音笑道:“鐘青現在軍中任職,悖恩城守城將軍見他懂些詩書便任他為伍長,現在應在城門值守。奴家便也留在了這裏,恰好這裏的店主要回大興,奴家便用小公子贈與的銀錢將這店鋪盤了下來。剛剛聽得琴聲便知來了貴人,奴家本想瞧瞧彈琴的是哪家公子,沒料竟是、竟是您幾位!不過您幾位怎的來了這裏?聽說這裏很快就要入冬了,到時大雪封路,要回盤龍可不容易了!”

陶夭正要解釋,就聽李璧道:“我等已是普通人,被放逐而來,以後就要在遼東定居了。走了一路倒有些餓,不知可有什麽東西吃?”

聽音在倚蘭閣中長大,最會看人臉色,聽李璧此言知道他不願多談,心裏雖震驚,卻也沒有表露,只是道:“剛剛公子點的飯菜已在爐上了,奴家再去挖兩壇好酒出來,招待貴客!遼東的酒烈得很,餘公子可受得?”

餘潛淵立刻挺起胸脯:“如何受不得,你難道忘了我在倚蘭閣豪飲的闊氣了麽!你只管拿來便是,今日本公子就叫你們看看,什麽叫千杯不醉!”

徐峰斜著他冷笑。陶夭則有些擔憂地看了李璧一眼。這一路上李璧從未顯露被奪去爵位、放逐遼東的難過、委屈或者不甘,大家以為他心胸廣闊並不在乎,其實,其實他也難受得很吧……

聽音不多時便抱了酒來,飯菜也陸續擺上,餘潛淵與聽音是老相識,陶夭和李璧對鐘青又有救命之恩,相互都熟識得很,大家坐在一起高談闊論,也不說其他,只說些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餘潛淵炫才、聽音應和、李璧點撥,陶夭跟著叫好,茯苓埋頭吃飯,除了徐峰,大家都是酣暢盡興。酒剛過半,店中又來了四人。

這四人皆是軍伍,剛剛進門就大喊道:“八斤給咱們來兩壺酒,其他照舊!”

聽音聽他們說話本露出喜色,向李璧告歉後起身一看,又蹙起了眉頭,她走上前向四人問:“怎麽只有你們,鐘青呢?”

軍伍們看了看李璧,將聽音拉到一邊:“聽音姐怎的到前面來了,可是他們欺負你?”後又故意大聲道,“悖恩城誰不知道,聽音姐是咱們罩著的,誰要敢欺負你,咱們就去跟他拼命!”

李璧等覺得好笑,聽音輕拍了軍伍一下:“那是鐘青和我的救命恩人!鐘青呢,恩人來一趟不容易,他若錯過,定要難過!”

軍伍們忙向李璧等賠禮:“對不起對不起,我是個粗人,請您幾位別放在心上!”其中一人看看陶夭,紅著臉道,“我就說,你們一看就不像壞人……

“少在這裏油嘴滑舌,鐘青呢?”

“鐘哥今天請假了,不然咱們怎麽敢來這裏喝酒呢!”

“請假?他沒去守門麽?”

軍伍們搖搖頭:“沒有啊,今早他去將軍那裏,回來後就說請了假要出門,我們問他什麽事他也不說,慌慌張張就跑了。”

另一軍伍說:“鐘哥會不會去找宋哥了啊?”

軍伍忙推他:“你別胡說!”

聽音皺緊了眉頭,抱住雙臂瞪著幾人:“宋原去哪裏了,為什麽鐘青要去找他!”

軍伍垂下頭:“烏仁要成親了,宋哥知道後特別難過,非要去找她……已經去了兩天了!鐘哥要去找他早就去了,怎麽今天才去!聽音姐你別擔心,鐘哥不會有事的!”

陶夭聽得雲裏霧裏,但看聽音滿面愁容,好像有什麽難事,便問道:“怎麽了,鐘書生怎麽了嗎?”

聽音攥著手指思慮許久,終還是向陶夭跪了下來:“求公子救救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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