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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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李璧笑了起來:“這是我一位故友所贈,他家中突遭變故,自己也被人追殺險些喪命,好容易逃出生天仍心心念念自己家裏冤情,特請我為他家求個公道。可惜物是人非,他家中奴仆四散,我也無從查起,怕是要辜負他所托了。”

白煙半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李璧也不管她,自己接了衣物收拾起來。等他穿戴完畢,就聽白煙哽咽著問:“您,您,您究竟是誰?”

“故人之友。姑娘,我要出去了,你擦擦眼淚,別被人瞧見。”

陳府大的很,除了池石花林竟還有百禽獸園,真教陶夭大開眼界。待到夜裏,陳三在自己院中設宴,沒絲竹管弦,無長袖翩躚,三人圍坐一團吃喝高談,也很是盡興。宴至中半,陳老爺竟來了。

“貴客臨門,老夫俗事纏身不能接待,還請不要見怪。”

李璧笑答:“是我兄弟二人叨擾了,我不在這幾日,小竹多虧您府上照料,我兄弟銘記於心。”

陳老爺看李璧雖氣度昂然,但言語高傲自負,心中輕視,面上卻道:“府中下人莽撞,險些傷了小公子,老夫心中也很是過意不去。聽說陶公子來東明是想做些絲綢生意,若信得過老夫,不如跟老夫說說看,也好讓老夫彌補一二。”

做生意不過是個托辭,陶夭連綾羅和綢緞都分不清楚,李璧也不事生產,只怕比自己強不了多少。陶夭有些緊張地盯著李璧,沒想李璧竟侃侃而談:“小竹已同您說過,我家外祖乃盤龍‘煙雲綢緞行’,經營的都是上等綢緞,其餘商行也都經營許久,我們初出茅廬無甚背景,與他們競爭怕是不好站穩腳跟。聽聞東明產絲百萬,成鍛萬匹,還有許多因質量或印染問題被棄毀。本朝服侍禮儀寬松,我想將這些劣等綢緞買來,運到盤龍,賣給普通百姓,賺些小錢。”

這門生意陳家大少就曾提過,雖被陳老爺否決,但陳老爺心裏清楚,這門生意若當真做起來獲利不小。陳家老大在家中掌管絲綢生意多年才敢嘗試這新路子,這人年紀輕輕,若未曾了解絲綢行,該不會想到才對。難道他真是煙雲綢緞行外孫?

“陳家產絲也織錦,劣等絲綢咱這裏有的是,若公子有心,改日讓老三帶你去看看,生意細節可同老大談過。陶公子年少有為,來日定能成大器,到時候還望提攜提攜我家這不成器的老三才是!”

陳老爺與李璧相談甚歡,陳三在後面偷偷湊到陶夭面前說道:“你那二哥還真有些本事,這賣劣等絲綿的事我大哥之前才提過,他竟也看中著商機了。”

陶夭昂起腦袋如小孔雀一般驕傲得很:“我二哥最厲害了,你要能學得他一二分本事,那也不會整日游手好閑了!”

陳三有樣學樣,抓了把瓜子投他:“你得意什麽,那是你哥!別想些有的沒的!”

這幕正好被李璧看在眼中。好歹送走了陳老爺,三人重新回席,李璧為陳三倒滿了酒,舉杯道:“這幾日全賴陳兄照顧小弟,我身為小竹兄長,需要敬陳兄一杯。”

陳三舉杯一飲而盡:“客氣客氣,照顧朋友,應該的。”

李璧又倒了一杯遞過去:“小竹向來羞怯,你肯包容於他,我很是感謝,這杯也敬你。”

陳三又飲下一杯:“他雖膽小驕橫,但朋友嗎,包容一下是應該的!”

陶夭立刻辯駁:“我,我才沒有!是你太荒唐,我才扔你的!”

李璧眼色又暗了幾分:“以後我們兄弟做生意還要多依靠陳兄照拂,陳兄,再飲一杯吧!”

一夜下來,陳三喝得暈暈乎乎,被人扶下桌去,李璧也飲得不少,順勢在陳府休息。因在別家客居,陶夭不好與李璧同住,眼看著丫鬟們要給李璧沐浴更衣,他再賴著不走太過怪異,這才依依不舍離了去,也不肯回屋,就站在房廊上,點著從李璧房裏出來的下人:“怎麽白煙還沒出來呢……”

白煙正在李璧床前跪著呢:“我家公子現在何處?他也來了麽?”

李璧答:“你家公子被人追殺受了重傷,正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療養,你不必擔心。你若信任我,就說說雲府的事吧。”

“奴婢不知您的身份,不知您是否當真要為雲府申冤,但公子對奴婢恩重,奴婢就算為他死了也甘心!老爺卻有貪腐之罪,此事咱們雲府的人也無話可說,但老爺的死,卻並非自盡!”

李璧靠在床頭,眼中毫無醉意:“哦,你知道些什麽?”

雲府出事那天白煙身子不爽利,她本就是服侍雲隨遠的貼身丫鬟,雲隨遠離家出走,她便無所事事,索性睡了一日,連飯都沒吃。半夜她饑餓難耐,這才披衣起來去尋吃食。

雲府發跡時間短,府中不過二十仆人,晚上除了一人守門,其他人全都歇了,廚房也沒得東西,倒是堂裏經常會留些點心。雲老爺雖然貪婪,但馭下寬松,白煙便想去堂中拿兩塊點心,也沒打燈籠,就這麽摸黑尋去。經過書房旁,她忽然見到似有人影,畢竟是偷吃,不便被人瞧見,白煙趕緊躲進一旁草叢。

來人有兩個,一身黑衣,若非站在白墻之下,還真看他們不清。他們似在找些什麽,拿刀在草叢劃拉了幾下,白煙嚇得腿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被他們發現。

兩人越靠越近,白煙幾乎要喊出聲來,誰知他們其中一人竟在白煙藏身附近的湖石處坐了下來:“算了,歇歇吧,賬冊怎麽可能放在這種地方!而且究竟有沒有還兩說呢,難道他們嘴就那麽硬,被砍了手腳還不肯招?定然是沒有!如果有就在書房或臥室,到時候一把火燒了,一樣能跟大人交差。”

“那也不能就這麽坐著啊,被那鬼發現了,吃不了兜著走!快起來,我們去那邊看看!”

白煙聽他們說話,三魂散了七魄,等二人離開她都不敢有動作,直到書房和雲老爺臥室燒了起來,火勢蔓延,她無奈之下才又跑回自己房中,一頭紮進屋子。等她恍惚間想起要喊人逃命時,路過的打更人已鳴了更鑼。

大人?鬼?

“你還知道什麽?雲清波出事前與誰來往密切?”

白煙哭著搖頭:“奴婢不知……奴婢本就是服侍公子的,老爺為人荒唐,公子不在奴婢也懶得去搭理。那夜禍事來的太突然,奴婢,奴婢實在是被嚇住了,什麽都不敢做!那夜我們二十人只逃出十五人,管家、老爺身邊的小廝丫鬟全沒了身影;後被押入大牢,又陸陸續續不見了人,最終陳家來買我們時,就只有十個了……”

“聽說其他人都不知去向,怎麽他們就把你留在了陳府呢?”

“官府詢問時奴婢只稱自己抱病,並不知道府中發生了什麽,大家都為我作證,公子的屋子又偏遠,他們這才信了。當時管家來挑人,看奴婢還有些姿色,便將奴婢留在了府中,其餘人都送去了各處莊子。”

李璧想,當時雲隨遠不明下落,陳府留著白煙怕也有探聽隨遠消息的意思。那大人不是知府就是肖鵬,陳府買下雲府舊仆,是為了監視還是為了救人呢?

白煙又道:“上次奴婢為小公子梳頭,說了一會話,小公子走後總管便來找奴婢盤問,如今奴婢又來伺候您,怕管家會更加懷疑。自府中出事,奴婢夜夜驚慌,若是死了也是解脫,只怕,只怕會連累兩位公子!”

“哦,你認為陳府跟雲府案有關?”

“這奴婢倒不清楚……但陳家與官府往來密切,我、我是害怕!”

李璧倒不害怕。雖然他屢次說主犯兇狠,還留了後手在城外,但他始終覺得不會有什麽事。自己可是皇帝親子、天潢貴胄,陳家背後還關聯皇後、太子和六王爺,牽扯甚大,他們貪些銀子已經頂天了,還會做什麽?真與肖鵬起了沖突,陳府必不會坐視不理。這麽算來,陳府還算是個安全的地方。

李壁點了點頭:“多謝姑娘,我會盡力調查此事,姑娘你也不必過於惶恐,待事情完畢,我就帶你去見你家公子。”

白煙眼睛一亮:“當真?可,可我已是官奴,已被賣給陳府,陳府會放我麽?”

“你只等著吧。”

有了李壁保證白煙又抱了希望,擦幹眼淚後退出無來,一轉身就撞上一張放大的臉,這臉雖精致美麗,但忽然出現也夠嚇人:“竹公子,您怎麽在這!她們沒服侍您休息麽?”

陶夭瞥著嘴坐回廊上,雙手墊腰擡頭望天:“我讓他們都下去了,我要看月亮呢。”

白煙只當他也喝了酒,沒多追問:“夜已深了,您早些休息才好,若您不習慣咱們服侍,那奴婢去將您的小廝叫來。”

“不必,我,我睡覺都不用人服侍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白煙道:“咱這院子屋子有限,二爺兩位仆人安排下了,您那兩位在隔壁呢,我若走了,您再喊他們可就不方便了。”

陶夭恨不能推她幾步:“真的不用,你快走吧!對了,今夜喝得有些醉,要多睡會,明早也別來喊我們!”

白煙點頭告退,走到院門回頭看了一眼,正瞧見陶夭推開李璧的屋門鉆了進去。白煙心中感激:為了調查真兇,他們真是辛苦了!

另一邊,肖鵬又來了陳府。

“你看如何?”陳老爺問。

肖鵬有些猶疑不定:“三年前述職時我去過盤龍,但那時肅王並無職位,外臣又不好結交皇子,我只遠遠看過一眼。這人身量倒與肅王有些相似,但四公子不是來信說肅王因雲清波的事被禁足府中了麽?”

陳老爺拿了張畫像反覆地看:“這,這畫裏人跟陶竹也不像啊!當初說是盤龍來的貌美之人,我特特讓總管比著看了確認不是……陶竹看著就是個小公子,不像雙元啊!”

“這畫說是肅王君,但有幾分像咱們也不知道,何況那人雖跟著肅王也未必就是肅王君。”

“那人若真是肅王,陛下豈非已經懷疑我們了!”

肖鵬為陳老爺斟了杯茶:“陳兄稍安勿躁。陛下那脾氣,當真知道那事就絕不會讓肅王並一夥子毛孩子過來。陛下顯然是想磨練磨練這幫孩子,也就是說他覺得這是並不嚴重、幾個小孩子就能解決。恐怕他只是對雲府的事起了疑心,想要抓一抓蠹蟲而已。雲清波已死,賬冊也沒找到,許真是他所說,他當初根本沒記下那本賬冊,不過只看了幾頁,嚇唬、脅迫咱們而已。只要沒那本賬冊,最多我落下個貪汙之罪,絕不會連累貴府。”

陳老爺要的就是這句話:“真是多謝肖大人!到時候陳府定不會棄大人不顧,娘娘定會向陛下求情的!”

肖鵬竟搖了搖頭:“我落魄時承蒙娘娘救濟,大恩大德沒齒難忘。雲府的事本就是我做下的,認了又何妨,陛下冷酷,不要讓娘娘因我為難。”

陳老爺聞言落下幾滴淚來:“當初,當初若非……唉!說什麽恩德,你對我們陳家才是恩德無量!事情應還沒到那步,咱們小心盤算,那群孩子未必能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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