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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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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陳季丹徹底纏上了陶夭。富家公子,又沒個正事,整日圍著陶夭打轉。陶夭這邊軍士們身子痊愈,可護衛陶夭,陶夭便也應下陳三邀請,在城中逛逛玩玩,可惜一直沒有機會打探雲府的事。

這日陳三又約著陶夭游河。陳家有雙層的畫舫,就泊在河邊,其上有樂伎琴師解乏、瓜果美酒助興,吳音軟噥曲樂飄飄,一幅熱鬧景象。陶夭倚在軒窗前,瞧著湖水粼粼,不由舊景生情,思念起李璧來。

滿船佳人都是庸脂俗粉,陳三越看越煩,轉頭去找陶夭,就見他望著水面出神。

“怎麽了,可是不愛聽她們唱曲?還是又想吃什麽東西?”

陶夭悠悠嘆道:“我想哥哥了……”

“哥哥?”陳三輕哼一聲,“看你含情脈脈的樣子,想情哥哥了吧!”陳三忽然想到什麽,猛然起身,“你不會是喜歡秦索那個人面鬼吧!”

陶夭拿起果子扔了過去,臉氣得通紅:“你不要胡說八道汙人清白!”

陳三看他怒目含情,更覺得自己說中了,不服氣得說道:“怪不得這麽多美女你都目不斜視,還以為你是眼光高,原來你根本不喜歡女兒家!可天下男子這麽多,瀟灑如我你不喜歡,你怎麽就偏偏喜歡秦索呢!”

事關清白,軍士們還在這裏,陶夭怎能容他胡說:“我跟秦大人清清白白,他救了我,我銘感於心,僅此而已,你不要胡言亂語!”

陳三只當他惱羞成怒:“你別以為秦索是好人,他就是肖鵬的一條狗,肖鵬跟我們具是一樣的!明晚我家就要宴請肖鵬,你的秦大人也來,你要不信可以同我一起去看!”

“我才不……不去……”陶夭本欲拒絕,想到案子的事又有些猶豫。陳三不學無術,嘴巴雖然大,卻也沒透露什麽緊要的線索,也不知他是真傻還是裝傻。他這裏打探不出,若是能進到陳府,見見其他人,說不定能聽到些什麽,何況宴席上還有肖大人,肖大人去陳家做什麽,他們會談什麽?

陶夭飛快地乜了眼陳三,只恨自己嘴太快,現在想去都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雖沒說出口,陳三卻看出了他未言之意,將果核狠狠扔在地上:“你還說不喜歡他,你這麽膽小的人為了見他都想來我家了!好,明晚我叫人來接你,讓你看看你家秦大人的真面目!”

第二天陳府果然來了下人接陶夭。這事除三青外的三名軍士都不同意,他們只想保全陶夭,與陳三接近已很是不願,如今竟還要去陳府,誰知道他們究竟有沒有這個宴會,他們發了恨扣下陶夭可怎麽辦!可三青悄悄慫恿,每每在陶夭動搖時都舉出李璧的辛苦,陶夭就越發堅定起來。

因是去赴宴,帶的人太多不成樣子,陶夭只準了虎子與三青隨行。三人坐著馬車出了城,走了許久才見到陳府真容。

朱門魁偉,高墻巍峨,角樓矗立,守衛森森。內裏樓臺重重,亭閣錯落,廊橋飛虹,軒榭鬥折。到達宴席舉辦之處,飛流激拱角,奇葩盈花窗,白玉潤燭影,明珠皎月光。

虎子驚嘆:“這,這竟比宮裏還要氣派!”

本朝皇宮是先朝偽唐宮殿,先皇時朝廷初立百廢待興,便只稍稍整修,及至當今聖上繼位又忙於國事,也未大興土木,故而宮殿雖也是金碧輝煌,與這滿園的富貴著實不能比,別說虎子、三青,陶夭看著都說不出話來。

此時院子裏還沒什麽賓客,只有忙碌準備的下人,陶夭在一邊站了一會才等到匆匆趕來的陳三。

“對不住,他們都去拜見老祖宗了,多說了會話,一會等他們過來就可以開席了。”陳三將陶夭領到末尾的座位,“一會你就坐這,吃吃喝喝就行,兩個下人別亂說也別亂動,只好好站著,知道麽!”

虎子與三青面有不愉,卻也沒多爭辯。

陶夭問道:“去看老祖宗?我是不是也該過去?”

陳三笑了起來,帶著些微輕蔑:“一個糊塗了的老人家,你去看他做什麽。”

“去朋友家拜訪拜見長輩是禮數,我來府上叨擾自然要謝過府上長輩、主人的!”

陳三仍未同意,隨口敷衍道:“他們已經快來了,現在去也晚了,你就好好坐著吃點東西、看看你的秦大人就好!”

似印證陳三的話,他話音剛落一群侍女魚貫而入散入會場,之後賓主才姍姍來遲。這些賓客有老有少打扮不一,為首二人都四十多歲,一青一黑,一面容祥和一不茍言笑,分別在賓主首位落座。其餘人等都先向他二人見禮,後才各自入座。

席上主賓二十餘人,一人一小案,陶夭坐在最末,距宴首遠得很,看不清席上眾人面貌,也聽不清大家談話,只勉強辨認出主賓左下坐著的秦索。不久宴起,舞旋樂奏,桌案上擺滿了精致菜品,眾人觥籌交錯吹捧甚歡,可陶夭是個羞怯性子,做不出陪笑敬酒的事,只好垂頭盯著案上美食發呆。

三青本還想催著陶夭同陳家家主套套近乎,但笙歌起舞袖拋,綾羅翻飛珠玉亂點,席上的人推杯換盞捧笑恭維,活脫脫一個名利場。而他自己只能站在暗處,多走一步都要被笑沒有規矩。他有些嫉恨,更有些羨慕。

陶夭覺得好生無聊。畢竟是在陳府,他不敢亂吃東西,案上珍饈美饌特別合他的口味,可他都只能吃不能看,連茶水都不敢喝上一口,眼中看著歌舞,心裏暗恨自己不夠圓滑世故,好容易來了陳府卻一點事都做不了。

要不要去敬酒呢?來府中做客向主人敬酒是禮數,可自己這麽貿貿然過去會不會有些矚目?陳總管就在旁邊站著呢,他會不會又起些壞心思?秦大人也在,他應該會收斂的吧?可要是去敬酒,不就得喝酒了,自己酒量不好,若是醉了可怎麽辦……要不,要不還是算了……

陶夭攥著杯子還在糾結,首位幾人竟站起身來先行離席了,剩餘幾人吃喝一會兒,才又散去。陶夭嘆了口氣,挫敗地起身,正需上陳三過來。陳三瞧他案上一米未動,奇道:“你怎得都沒吃呢,難道是不合口味?我還特意囑咐上了你平日愛吃的東西呢,大伯還問我怎的今日菜品都是小孩子愛吃的!”

陶夭沒料這些菜竟是陳三特意為自己準備的,自己還提防著不肯用,不由多了些歉意:“我,我胃口不好,不太想吃東西,枉費了你一番心意……”

陳三瞧了他一眼:“你不會是看秦索跟我們關系好,心裏難過,吃不下東西了吧?”

“這話怎麽說的!”

“我知道,你老覺得我們家是壞人,秦索跟我們一起不也就是壞人了?你接受不了,所以才難過!可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們家是大大的好人,跟官府那是虛與委蛇,秦索才是真正的壞人呢!”

陶夭懶得與他分辨,轉身要走,沒走兩步又被一群少年公子攔住。

“宴上看不清楚,但虛虛一看就是個美人,如今離近了,果不出所料!陳三,幾日不見你膽子見長啊,家中如此重要的宴席,你都敢把相好帶來了!”

陶夭不知面前何人,但他說話不幹不凈,讓人心生厭惡:“請公子尊重些,我是陳三公子的朋友,家中雖不富貴卻也是正經人家,公子還是謹言慎行才好!”

陳三也走了上來,擋在陶夭身前:“石頭你起開,今天我沒工夫跟你玩!”

石頭斜眼瞧著陳三:“你想跟我玩,我還嫌你臟呢!你自己是個什麽身份自己知道,也就是姨母心軟,把你留到了今日。你這種玩意,也就只配跟伎子小倌一起了!”

虎子氣憤不已:“你胡說些什麽東西!”

石頭看了虎子一眼,他的下人們立刻沖上來將虎子圍住:“當真是沒規矩,主子們說話你個下人插什麽嘴!嗷,本公子忘了,你們這三公子本就是下人生的,跟你們一樣,天生的賤胚子!”這石頭又往前走了一步,“你這小倌長得實在是漂亮,跟了他可惜了,倒不如投了本公子懷裏,本公子也不嫌棄你!”說著他竟伸手去碰陶夭的臉頰!陶夭哪裏肯呢,連忙退開,轉身要往三青身後躲,那人竟一把扯住了陶夭的發辮。

“疼!你給我放開!”

眼看陶夭受辱,虎子哪裏還忍得住,推開石家奴仆猛虎一般將石頭撲倒,舉拳就往他臉上砸,石家奴仆趕忙上前拉人,但他們哪比得過皇家禁軍?全都被虎子撂翻在地。石家乃是陳家連襟,陳家勢必不能讓石家公子在陳府受傷,本在一旁裝死的陳家下人也沖了過來,與虎子、三青打做一團。

“停下,陳三公子,快讓他們停下!”

陳三看虎子、三青要吃虧,連忙大喊道:“住手,都給我住手,別打他們,拉開就行了,別動手!”

“打打,給我打,給我把他們打死為止!”

陶夭抱著自己的頭發急得團團轉,他只恨自己不自量力,非要來陳府赴宴,若是虎子、三青出了什麽事,他於心何安!

“全都給我住手!”

一聲怒喝,陳、石兩家仆人全都停住,三青也定了下來,唯有虎子仍是將一人踹倒後才被陶夭攔下。

陶夭查看三青、虎子,看他們都好好站著不似受傷的樣子,這才放心,轉身過去,就見陳總管、秦索並席上兩個人正沈臉看著眾人。陶夭忙擦了擦眼淚,退在一旁。

石頭扶著腰向兩人行禮:“姨夫,肖大人,剛剛是那個下人無禮要毆打小侄、仆人們看不過去才出手幫忙,還請姨夫不要怪罪!”

陳三忙道:“大伯,是石二哥對陶公子無禮在先陶家仆人才會反擊!”

石二公子冷笑:“你與那姓陶的交好,自然替他說話,你問問大家,剛剛是不是他們先動手的!”

“你!”

“好了!”陳老爺出聲喝止,向陶夭道,“這位小公子倒是眼生,不知是哪位?”

陶夭紅著眼睛站了出來,向陳老爺與肖大人作揖道:“晚輩名叫陶竹,是三公子的朋友,來府上叨擾沒能及時拜見,還請世伯恕罪。”

陳老爺盯著他看了半天,問:“前些日子總管說有個小公子被綁去他家,可是你啊?”

陶夭點了點頭。陳老爺道:“原來是你,那事是我們陳家對不住你,害你受驚了。今日季丹同我說要請個朋友來,我以為又是他那些酒肉朋友,還不大樂意,早知是你,就請為上賓了,也好讓我們陳家給你陪個不是。”

陳總管也道:“那日是我魯莽,沖撞了小公子,還請小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陶夭沒想到陳老爺這麽和藹,連忙回答:“沒事沒事,這些日子陳三公子陪我玩了許多地方,我已經不怪他了!”

“那就好。陶公子衣冠有些不整,不如先梳洗一下,我再讓下人送你回去。石拓,陶公子是陳家客人,有什麽沖突也看在陳家面上退一步,你姨母還在等你,你快去見見她吧。季丹,你跟我來!”

陳老爺三言兩語安排完畢,陶夭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只得跟著侍女離開,臨走時他偷偷瞧了秦索一眼,只見秦索臉色鐵青,怒氣都要燒到陶夭臉上了。陶夭不敢多看,忙低頭走人。

陳家富貴,陳家下人也眼比天高,雖然陳老爺有命,但侍女並不願意冒著得罪使二少爺的風險去照顧一個沒什麽背景的陶夭,她只將陶夭三人帶到客房,隨意找了個灑掃丫頭過來,自己去偏房躲懶了。

好在那灑掃丫頭麻利得很,先請了虎子、三青在旁邊屋裏休息用茶,又領著陶夭去臥室洗漱,之後又拆了陶夭散亂的發辮,為他梳起頭來。

“陶公子您的頭發真好,又黑又順,連桂花油都不用抹的!”

陶夭有些難過:“以往在家沒事,就拾掇頭發玩,不過最近風吹日曬的,都顧不得它了,今日又被揪掉好多……”

婢女笑道:“您頭發濃密著呢,掉了一些也不要緊!以前我家公子……”婢女忽然停住,沒再多說。

陶夭有些好奇:“你家公子怎麽了?他也掉頭發麽?”

婢女的笑裏帶了些郁色:“他,他頭發硬得很,竹刷子似的,特別難辮,我費了好大的心思,每天刷好多桂花油才能將他的頭發梳好呢!後來他常常不在家,回來時頭發亂糟糟的,我們姐妹幾個就一起給他梳頭……”

“有那麽硬的頭發麽?你說的公子是陳府哪位少爺?哪天我也看看!”

婢女深深舒了口氣:“並不是陳府少爺,我是後來才被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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