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關燈
第 97 章

碧水悠悠,綠樹蔥蘢,艦舸彌津,往來繁盛,李璧被水波蕩漾驚醒,從艙中小窗向外看去,只見天色已暮,兩岸綠柳掩映樓臺,人聲裊裊,粼粼江水與沈沈天光相接不見邊際鋪陳而去,頗有些浩蕩風景。李璧驚嘆之餘不免想起陶夭,他拿起腰間掛的白璧,婆娑許久。

這白璧還是陶夭所贈,本被收在妝奩之中,因此次不知何時能回,李璧特意帶在了身上,也算有個思托之物。唉,與陶夭已多日未見,不知他是否同自己一樣,茶飯不思,相思成苦。

正在感懷,就聽船艙中有“啪嗒啪嗒”的響聲,不同波浪綣綣之音,嘲哳刺耳,甚是難聽。李璧起身尋聲音源處,發現艙中有口大箱子搭扣沒有上鎖,開著條細縫嗞呀亂響。這箱子裝了李璧貼身之物,從馬車上卸下後便搬進李璧船艙方便取用,途中許是碰掉了箱鎖,才讓它開了縫口。

李璧隨手關上箱子,卻發現這箱子合不住,再仔細一瞧,原來箱門靠近戶樞夾了一摞衣角。這就奇怪了,東西是寶祿收拾的,寶祿想來手腳利落,放東西不會如此不小心,這摞衣角是有人故意墊在此處的,為了什麽?

李璧沈著臉後退兩步,擡手按住箱子蓋,猛然將箱子掀開,從外往裏一看,自己的衣服被亂七八糟擠在一旁,箱子正中央,陶夭正蜷著身子抱著腦袋睡呢!

忽然有光照進來,陶夭不舒服地蹭了蹭頭,慢慢睜開眼,發現箱子好像已經被打開了!小心翼翼地擡眼,正瞧見李璧一張俊臉。他與李璧已許久未見了,也顧不得李璧黑沈的面色,開心地從箱子裏竄出來要去抱李璧,可他在箱子裏縮了一天,身子都僵住了,才一起身便載了下去,幸而李璧眼疾手快將人撈在懷裏,陶夭便趁機抱上李璧的肩膀,一頭紮進李璧懷中,哭道:“王爺,王爺,我終於見到您了!”

李璧那張臉,黑青地都能滴下鐵水來了!他咬著牙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陶夭抱著李璧不肯撒手,整個人嬌得像是被水化掉了,囔囔地說:“我不會讓您一個人的,流放也好,殺頭也好,天南地北,天上地下,我會一直陪著您!”

冷不丁被表白一番,李璧還有些感動,他將陶夭從身上扒下來,沈著臉瞪著對方,想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怒火。陶夭倒是感受到了,他以為李璧是怪自己自作主張,解釋道:“王爺您放心,我出來的時候留了信,以後府裏的大小事由陳先生、劉總管、楓兒商議決定,後院的事就交給側妃做主。府裏有困難就去找大哥,不行再去找太子,大哥一向疼我,太子又寬仁,定會庇佑府裏!我還給大哥和外祖留了信,請他們關照府中女兒,以後嫁娶也請他們多加費心。大哥細致,外祖家又有舅母,蕙女她們娘親健在,府上金銀用得省也夠做嫁妝,您不必憂心!”

李璧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你安排的倒是周到,女兒們出嫁都想到了!你打算離開多久啊?”

陶夭上前拉住李璧的袖子:“您去多久我就去多久,我不怕流放!我如今才明白聽音的心,以後不論發生什麽,不論遇到多少困難我都要陪在您的身邊,只要能跟您在一起,什麽我都不怕!”

李璧盯著陶夭的手看了看,他穿著棉布衣服,長發挽成小髻包在頭上,嘴唇幹白,面色蒙塵,只有一雙眼亮晶晶的;路上顛簸,箱子又小,陶夭縮在裏面老是碰到頭,便用手墊住,原本蔥白的手已青紫一片。箱子裏多難受啊,他不知從什麽時候便躲了進去,米水未進,一聲不吭,生生扛到現在,若是自己沒發現,他還要在這窄窄的箱子裏待多久?李璧長嘆一口氣,將人抱住:“小傻子,告訴我,誰騙你我被流放的,孤回去替你扒了他的皮!”

陶夭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是,不是流放?可……您……不是流放?”

李璧拉著陶夭坐下,為他斟了熱茶塞進他手裏:“誰同你說我被流放了的?”

陶夭便將這幾日的事細細道來:“我知道他們要把您送走後也不知道該找誰,只想著什麽都不要了、能陪著您就好了。所以我求了小果,換了他的衣裳,躲在門口,在他與門裏的軍士說話時鉆出去;別的軍士看到我,只當是小果,也沒起疑心。我跑到小果說的巷子,果有人守著,但我也不著急,就躲在一旁,待入夜後他們有些疲憊,一個倚著墻打瞌睡,一個離開了一小會兒,我便趁機跑進巷子上了馬車,躲進這大箱子裏。”

李璧道:“這些軍士也太大意了……可你怎知道他們會如此疏忽?若他們忠於職守,你又該如何?”

陶夭垂下眼:“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若能偷上馬車最好,若上不了,我就跟著馬車跑,總不會讓王爺一人去那不知名的地方!”

陶夭膽子小得很,他竟能想出如此大膽的計劃、還一步步將處處漏洞的計劃實現,李璧又心疼又感動,恨不能將陶夭一直帶在身上。李璧揉了揉陶夭的頭:“小傻子,秦果聽風就是雨的,你怎得老是吃他的虧!回去孤非罰他不可!”

陶夭為秦果辯解:“小果也是擔心您啊,可況祖父都這麽說了,哪還由得他不信……”

李璧也恨陶太傅心狠,說這混賬話嚇唬陶夭,可陶太傅畢竟是長輩,他也不好怪罪,只得道:“就算他傻,你怎麽也同他一起犯傻呢?這麽些事哪至於到了流放的地步,還背著人流放……虧得你還學習律法呢!”

這下陶夭徹底沒了話,他本也覺得蹊蹺,但李璧被禁足、不準讓人探望就已經很蹊蹺了,他又從孫明義那裏知道李璧早被帶走,不信也信了:“可,可不是流放的話您怎的被他們帶走了?您這要被帶到哪裏去啊?”

這事,還得從太子祭祀回來說起。太子祭祀回來時遇到一個渾身是傷的“刺客”,身份可疑,太子便將他救了回去,細問之下才知這人是肅王侍妾的弟弟雲隨遠。

雲隨遠是雲家小少爺。雲大人是個官迷,希望兒子仗著李璧蔭蔽在朝中某個差事,但隨遠生來就喜歡舞刀弄棒,不喜筆墨詩書,一心向往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故而與雲大人很不對付,十六歲便離了家自己走江湖去了,只中秋、過年回來看看老父親。今年過年他被事情絆住,沒能及時回去,待他終於到家時府邸只剩斷壁殘垣、家人四散不知去處,連雲大人都已經不知所蹤。

他覺得蹊蹺,找到衙門報案,衙門說雲大人貪腐被查,已然自焚而亡了。雲隨遠當然不信,自己的老爹自己清楚,雲大人根本沒有骨頭,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給人當牛做馬他都樂意,他就是被判了斬刑也要活絡人脈救他出去,怎會因貪腐被發現就自盡呢?還是自焚而亡!

隨遠便對府尹說道:“此事定有蹊蹺!我爹貪腐,他一個人怎能貪汙那麽些銀子,一定還有同夥!只怕是他的同夥見事情敗露才會下次毒手!請大人徹查此事,還我爹一個公道!”

府尹捋著胡子道:“口說無憑啊,世侄可有證據?”

隨遠想了想:“我爹財迷得很,所有往來都有賬目。之前他好像在我那兒放了一本賬,我懶得看,給扔房裏了。我去家裏看過,書房和臥室燒得厲害,但我那屋子偏,倒還好。我去找找!”

隨遠回到家中還真就翻出了那本賬冊,他翻了翻,就是些人情往來,也沒什麽特別的。他將賬冊裝了再去衙門,竟遭遇了蒙面人截殺!

截殺他的能是什麽人?殺死他父親的兇手、貪汙賄賂的同黨,只怕跟那府尹也脫不開關系!他不敢再去衙門,也不敢留在東明,便一路向北想找到李璧。那些蒙面人一路緊追不舍,幾次痛下殺手,隨遠雖有些功夫,但雙拳難敵四手,終究在入盤龍城之前被追上,險些身死。好在他同江湖師父學過龜息之法,被砍傷後索性裝死。也是老天有眼,蒙面人取走了賬冊後只將他拖進山林拋屍沒做其他處理,待蒙面人離開後他便拖著重傷之軀由出山來,一路躲著行人,直到瞧見皇家儀仗,他才沖上路來求助。

太子知道這事不簡單,第二天便請來李璧,讓二人對質。李璧雖未見過這個小舅子,但時常聽雲夫人說起,兩廂比對倒也合得上。若隨遠所言為真,朝廷命官被害、遺孤被追殺萬裏直到天子腳下,能做出這事的人不僅窮兇極惡而且膽大妄為,只怕身份不低。太子、李璧不敢專斷,一同進宮向皇帝稟報,皇帝聽後大為震動,正在考慮派誰去查,朝堂上就鬧出了雲大人貪腐、李璧被彈劾的事。皇帝當即決定將計就計、掩人耳目,面上將李璧禁足在肅王府不許任何人探望,暗地裏由李璧做欽差暗訪東明。

幾人幾番布置自覺天衣無縫,沒想仍是被陶夭撞破,還悄悄跟了上來,這可如何是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