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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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李璧今日回來的比往日都早些。萬壽節將近,他的那五條律令已修成初稿、改過了幾回,只待再稍稍潤色,便可於萬壽節呈遞。不僅如此,這一月來他還找了不少志士仁人,均精於律法,又與三法司通了關系,只待皇帝修律令下,便可投入修篆之中。千秋功業序幕將揭,他自然神清氣爽精神奕奕。

今日李璧拿了謄寫的草本回來,想讓陶夭一閱,在去找陶夭之前,他先回了自己院兒裏更衣,朝服需小心保存,陶夭院兒裏的威武認人不認衣,前兩天剛劃花陶夭一件兒衣裳,李璧可不願冒險。

李璧院兒裏的人侍奉李璧多年,寶祿也放心,便趁著李璧更衣的空檔在外面耳房休息一會,正喝茶呢就見松青站在廊上朝自己招手。寶祿放下茶杯走了出去,任著松青將自己拉到角落,調侃道:“怎麽了這是,一天不見這麽想我啊!”

松青沒像往日一般與寶祿笑鬧,反倒蹙著眉很是擔憂的樣子:“寶祿哥,這次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們啊!”之後便將雲夫人送銀以及茯苓前來詢問的事都告訴了寶祿。

寶祿聽罷,原本翹著的嘴角拉了下來,臉色鐵青,圓胖的臉陰沈起來:“咱家不過幾天沒顧上,你們竟這般沒規矩了嗎!都誰收了!”

松青嚇了一跳,躬下身拉住寶祿的袖口:“寶祿哥,我們已經知道錯了!那銀子大家一點沒留、都交給王君了啊!”

寶祿怒道:“交了有什麽用?當初你們就不該收!咱們是王爺的人,就是王妃、王君賞賜,也要王爺點了頭才能拿,當初側妃娘娘打賞時我便一再警告你們,沒想到你們當著我賭咒發誓,背後竟不當回事兒,如今連夫人的東西都敢拿了!你們當王府是什麽骯漬地方,容得偷奸耍滑、捧高踩低!”

這話說的重,松青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寶祿哥,你說這話是誅我們的心啊!咱們服侍王爺,哪個不是盡心盡力,誰敢有絲毫他心!側妃娘娘當家那會常常打賞下人,大家,大家這不都拿習慣了嗎!茯苓過來問,這才反應過來,不也都上交了嗎!寶祿哥,錯是真的錯了,但大家都知道錯了!求寶祿哥幫我們想個辦法!”

寶祿冷笑:“辦法?我有什麽辦法?這事兒就是王君不說,我也會告訴王爺的,王爺這人你們清楚的很,往日裏手腳莽撞摔了東西砸了物件什麽的都沒關系,可膽敢收受賄賂、出賣主子,你們就等著被逐出王府吧!”

“怎麽能叫賄賂呢!只是賞賜啊!夫人什麽都沒讓我們幹啊!寶祿哥,你一向都待我極好,這次真的求你,求你幫我向王爺求情!”

松青是李璧的貼身婢女之一,與寶祿共事多年,二人關系極好,見她哭得梨花帶雨,寶祿也心有不忍:“快把眼淚擦擦,讓王爺看到了你可怎麽解釋!我問你,都誰收了銀子、你們又怎麽跟王君回覆的?”

松青連忙站了起來拿出手帕擦幹眼淚:“只有三個……其他人都沒要……我們三個也沒想要,就是先收著,打算回來交給王爺的!茯苓是私下來問的,他來的時候王君還跟著張先生上課,不知道這事兒,現在王君那邊什麽意思我就不清楚了……”

寶祿深吸了一口氣:“前陣子郡主的事兒還沒完,現在又來這套,這府裏真要反了天了!這事兒你們最好主動跟王爺坦白,王爺看著往日的情面可能還網開一面。趁現在王爺高興,你們快去吧!”

松青本想著讓寶祿去找陶夭,幫忙把這事兒瞞下來,可如今王府裏因為奴才不規矩鬧出的事太多,寶祿哪裏敢給他們兜著!要看寶祿態度堅決,松青也沒了辦法,只好跟其餘兩人跪在李璧門口,老老實實交代今天的事,倒沒說收了打賞,只說雲夫人送了銀子過來,幾人商量一下收下後交給了王君,等著王君處置。

李璧心裏清楚得很,王君那邊的下人說收了銀子當證據還有幾分可信,畢竟後院爭寵之事常見,王君要處置妾室又不想落人口實,沒有證物不好動手。可他是王、是夫,他要處置府裏的人哪裏還需要什麽證據呢?兩相對質便是了。他院裏的人留著銀子交給王君?

唉。李璧嘆了口氣:“你們的忠心孤知道,罰俸一年,別在屋裏伺候了。”

松青懊喪不已,卻也只能磕頭謝恩。

雲夫人在李璧身邊多年,向來老實,忽然做出這種事,李璧實在想不通,待他派人去傳,才知道雲夫人被陶夭扣在了攬月閣。等他過去,就見雲夫人跪趴在地上,瞧見他過來,連忙直起身子楚楚一笑,搖了兩搖,一副似昏未昏、玉山欲傾的柔弱樣子。

李璧獨自一人前來,瞧她臉色發白,額上滿是汗水,知道她並非做戲,上前將人半扶半抱放在一旁椅子上:“你這是跪了多久?”

雲夫人為李璧的溫柔欣喜,膝蓋的疼痛都消失了去,只覺得自己這一天的折騰值得。她忍不住向李璧抱怨:“跪了一下午了……”

誰料李璧道:“王君又沒讓你跪著,這裏這麽多椅子,坐著不好麽,怎麽這麽倔呢?”

雲夫人反駁道:“可王君也沒讓我起來啊,他不發話,我也不敢動啊……”

李璧不願聽她抱怨陶夭的錯處,問道:“王君說你有事要對我說,什麽事?”

雲夫人本想跟他多溫存幾句,誰料他這麽快就問起這個,只好回答:“是奴婢的爹……奴婢的爹派了人來送年禮,誰料王君不肯收……這……這豈不是打我爹的臉嗎?”

李璧問:“你可知王君為何不收?”

雲夫人言辭懇切:“聽說是覺得太貴重了……可這是我爹的一片心意啊,他若不是真心仰慕王爺,又怎麽費盡心思籌措這麽多禮物呢?”

李璧又問:“除了這節禮,雲大人可還有別的書信、口訊?”

想起老父,雲夫人眼眶又熱了起來,從袖中拿出書信呈給李璧:“爹問我在王府過得好不好,問芯兒如何,還給芯兒帶了玉牌!隨遠您還記得嗎,奴婢的弟弟,他又跑了出去,天天不著家,惹爹生氣,不過爹升了官兒,倒也懶得搭理他了……”雲夫人怯怯地看向李璧,有懇求之色,“爹還想請王爺給他的上官寫封信……”

看完書信,李璧站起身在堂中走了兩步,“雲大人在信中說去年調為錢監府任監丞,看起來倒是如魚得水啊。”

雲夫人看不到李璧面容,不知他話中何意,仍小心說道:“朝廷的事奴婢不太懂……不過爹說副監官年邁,府裏正想新提拔一名,若他得任,便能更好為王爺出力了!爹說王爺如今已入朝,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他願意效犬馬之勞!”

李璧微微嘆息,將書信點燃,燒為灰燼:“就因為如此,就來向孤行賄?”

雲夫人呆住:“什,什麽?”

“爾父初不過一清貧小官,後步步高升,如今擔任錢監監丞不過一年多,竟有如此積蓄,試問錢從何來?”

雲夫人有些張皇:“爹,爹他……”

“還有你!”李璧轉過身,兩步逼到雲夫人面前,“孤本覺得你沈穩淡泊,豈料你竟向孤王的人行賄!你好大的膽!”

雲夫人花容失色,連連叩首:“奴婢,奴婢只是想,想著大家辛苦……沒,沒別的意思……”

“辛苦?他們侍奉本王,你體諒什麽辛苦?王君未曾開口,你又以何身份體諒辛苦?你父於任上不知克己報國,反想著靠旁門裙帶高升,癡心妄想!”

“王爺!”雲夫人膝行向前,抱住李璧,“王爺,爹他雖有私心,但他也是真的想為王爺效力啊!”

“效力?他是真想效力還是想趁機多撈幾筆?我李璧素來愛護羽翼,前來投奔的門客都拒了大半,朝官往來都清清白白,所求為何?你父親這一筆就要汙我的名聲,這是為我效力嗎!”

雲夫人未料李璧會如此生氣,又害怕又委屈,抱著李璧大哭起來:“王爺,奴婢蠢笨,也沒能給您生個兒子,可是,可是奴婢對您是真心的啊!奴婢的父親也是真的想要幫上王爺啊!王爺若不信,把我們父女的心挖出來看看吧!我確實不該向松青他們送銀子,但是我也怕啊!您已經半年沒來我們院子了,芯兒都會說話了,你還沒聽過她叫父王呢!我知道,我比不上王君好看,也不如王君聰慧,可我也想為您出一份力、想讓您多看我一眼啊!”

李璧向來面冷心熱,雲夫人說的情真意切字字剖心,他聽得也是愧疚不已。他年歲已大,家中又有妾小,陶夭嫁過來已是委屈,為表對未來王君的敬重,自五月定親後李璧便未再入後院。等到迎娶陶夭,他又夜夜在陶夭院裏,偶爾去抱秋院也未留宿,雲岫軒就更未曾踏足了。

但他就一個人,不過一顆心,留給兒女情長的地方本就不多,還能分給幾個人嗎?

李璧扶起雲夫人,拿軟帕為她拭淚:“是孤王對不起你們,沒做好丈夫、沒做好父親。但此事你錯就是錯了,與別的不能混為一談。這年禮孤王絕不會收,你父親那邊我自有交代,至於你,就禁足一月,這月份例減半,好好反省反省吧。”

雲夫人頹然倒在座椅上,淚落如雨,李璧走到門口,又停住:“有空孤會去看你和芯兒的。”說罷掀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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