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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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侍衛們手腳麻利，酒肆也不敢怠慢，不過多時，精美的食盒已送到李璧手中。李璧為顯親民，這幾日一直同眾僚同食，如今陶夭這食盒送來，立刻引來眾人矚目。
“素聞王君貌美傾城，不想還如此賢良，王爺與王君鶼鰈情深，真叫人羨慕啊！”
往日李璧雖來，但大家奉承幾句便也各自吃飯，難得能暢談閑聊，如今說起，李璧自然接下:“各位謬讚了，王君雖有德貌，但於家事卻一無所知，比諸夫人，萬萬擔不起賢良二字。”
有人道:“不懂管家好，不懂管家好啊！賤內初嫁於我時也是懵懂無知，現在，管的我連酒錢都沒有了！”
眾人哈哈大笑，遂就與夫人鬥法之事做了深入交流，李璧雖無此經歷，但在其中或訕或笑，倒也得當，一頓飯下來，諸人關系竟親近了不少，臨了還約了李璧沐休時一起吃酒。李璧雖自命清高，卻也知道應酬的奧妙，當即應下。
回到架閣庫，李璧照常查看案卷，寧詹事猶豫許久，終於下定決心，悠悠嘆息一聲:“王爺，收入架閣庫的案子，都是沒有問題的。”
李璧沒料到寧詹事會主動搭話，瞧了他一眼:“哦？”
寧詹事道:“刑案有刑部，監察有都察院，我們大理寺雖算作三司，但無甚權能，無非批批死案罷了。批過了、入了檔的卷，怎麽會有問題呢？”
李璧沈思:“你是說？”
“下官什麽都沒說，但王爺，除三司會審的案子外，咱們一無權查審犯人，二無權查審官員，咱們的案卷大多是死案，您就是查問也無門啊。”
“若無法查問，這死案是如何批的？”
“大多案件都在各地，並非城內，案卷雖呈來，犯人卻仍在屬地內，待判了死才會押往盤龍城，加上案件眾多，如此情形自然無法件件過問，只看卷宗，若卷宗有大疑惑，才會提審。只是若要提審，勞師動眾不說，相關地方官員也要受牽連，故而……”
寧詹事沒多說，李璧卻已知其意。大理寺與城中諸司低頭不見擡頭見，往來密切，有什麽事情自然是商量著來，能最終審判，定是已然商量好的。人命關天的大事，他們卻如此勾連，草率定案，連犯人都不見一面，遠隔千裏也好，近在咫尺也罷，幾冊薄薄的案卷又怎能訴清曲折真偽？可強令他們每案過問嗎？迢迢路遠，往來不便，勞民傷財，所得又有多少？
李璧長嘆一聲，不再多問。
寺中事多，李璧卻只守著個架閣庫，他心中有事，早早離開大理寺，前往宮中覲見。
朝廷之事一件壓著一件，修河事罷，吏治、農耕、安邊又擠上桌來，案上奏折山壘，雖有太子分憂，可諸事仍需皇帝做主，讓皇帝看得頭疼。恰此時李璧來見，皇帝又想起他家那株仙葩，攥著筆楞了許久，才道：“喊他進來吧。”
李璧進來又是三跪九叩一番稱頌，皇帝皆笑納，問道：“璧兒去大理寺歷練也有幾日了，感覺如何？”
李璧嘆息一聲：“兒臣本以為自己雖無才德，但恭謹嚴肅、保守公正應能做到，豈止府中出了些事，兒臣才覺自己差得很呢……”
府中？皇帝來了興致：“不知出了什麽事？”
李璧回道：“兒臣的女兒惠女自幼長在兒臣膝下，兒臣憐愛她，少有管教，致使她驕縱無禮，竟說出不敬父母之言。此等事說大不大，以往都叱罵幾句輕輕揭過，可王君竟整了家法，要先懲奴仆後罰惠女，只是懲治仆役時惠女便已受了驚嚇。兒臣心疼女兒，找他評說，他卻道……”
“卻道如何？”
“他道法不阿貴，應不分貴賤親疏，一而斷之。他寫了家規條目，上主子應如何、奴仆應如何一應具有；還整理了兒臣層講與他的案件故事，分條列目，說往後判案，應只問是非律令，不問身份高低。”
皇帝點了點頭：“王君所說有理，此事是你做的不該。他所寫條陳你可帶著？”
李璧自然帶著，交給春熙呈遞。皇帝拿在手中細細看過，哈哈大笑：“這條陳還好，案件整理寫得是文不對題一塌糊塗，所釋法令也有錯處，這若讓陶太傅瞧見，只怕要羞煞他了！”
李璧讀時也是看得樂不可支，他也曾想是否要重新改過再呈於皇帝，但又怕打算太過畫蛇添足，不如將陶夭原稿呈上，也能博得皇帝一笑。
李璧笑道：“王君文采有限，兒臣也曾笑他，但他勤勉刻苦，如今正跟著府中幕僚學習，想來日後應有所長進。”
正在學習？若是進宮隨諸皇子一道……皇帝心中一動，剛要張口，想了想，還是放棄。讓王子後君入宮本就不成樣子，還與諸子同進出，未免太不成樣子。皇帝撫著陶夭手稿道：“作文雖不雅，意思卻到了。我朝立朝以來百廢待興諸事繁多，法條律令散亂，判案糊塗是常事，是該明律令、釋條陳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除朕之外，無人可超脫律法，各人都應有章可循、有章必循，若有違背，皆當處置！璧兒，你法令學得如何？”
李璧不敢托大：“兒臣愚鈍，只讀了刑律篇，還未究學。”
“法條龐雜，你只學了幾日，能看完刑律已是不易了。朕記得刑律有殺、盜、逆等篇，你只需選一篇，理出五條，附上案釋，好供官員判案參考，如此做個樣本，往後也好讓諸人照做。朕壽辰將近，就等著你這份壽禮了！”
編纂法令是大事，亦是大功，皇帝有意將此事交於自己，李璧怎能不心動？他立即起身一再拜謝：“兒臣一定不負父皇所望！”
此事議定，皇帝仍有事務，李璧起身拜別，春熙將人送出殿外。出了殿門，春熙斟酌再三，小聲問道：“殿下，此等事情，殿下何故要將王君扯進來呢？便直言進諫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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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們手腳麻利，酒肆也不敢怠慢，不過多時，精美的食盒已送到李璧手中。李璧為顯親民，這幾日一直同眾僚同食，如今陶夭這食盒送來，立刻引來眾人矚目。
“素聞王君貌美傾城，不想還如此賢良，王爺與王君鶼鰈情深，真叫人羨慕啊！”
往日李璧雖來，但大家奉承幾句便也各自吃飯，難得能暢談閑聊，如今說起，李璧自然接下:“各位謬讚了，王君雖有德貌，但於家事卻一無所知，比諸夫人，萬萬擔不起賢良二字。”
有人道:“不懂管家好，不懂管家好啊！賤內初嫁於我時也是懵懂無知，現在，管的我連酒錢都沒有了！”
眾人哈哈大笑，遂就與夫人鬥法之事做了深入交流，李璧雖無此經歷，但在其中或訕或笑，倒也得當，一頓飯下來，諸人關系竟親近了不少，臨了還約了李璧沐休時一起吃酒。李璧雖自命清高，卻也知道應酬的奧妙，當即應下。
回到架閣庫，李璧照常查看案卷，寧詹事猶豫許久，終於下定決心，悠悠嘆息一聲:“王爺，收入架閣庫的案子，都是沒有問題的。”
李璧沒料到寧詹事會主動搭話，瞧了他一眼:“哦？”
寧詹事道:“刑案有刑部，監察有都察院，我們大理寺雖算作三司，但無甚權能，無非批批死案罷了。批過了、入了檔的卷，怎麽會有問題呢？”
李璧沈思:“你是說？”
“下官什麽都沒說，但王爺，除三司會審的案子外，咱們一無權查審犯人，二無權查審官員，咱們的案卷大多是死案，您就是查問也無門啊。”
“若無法查問，這死案是如何批的？”
“大多案件都在各地，並非城內，案卷雖呈來，犯人卻仍在屬地內，待判了死才會押往盤龍城，加上案件眾多，如此情形自然無法件件過問，只看卷宗，若卷宗有大疑惑，才會提審。只是若要提審，勞師動眾不說，相關地方官員也要受牽連，故而……”
寧詹事沒多說，李璧卻已知其意。大理寺與城中諸司低頭不見擡頭見，往來密切，有什麽事情自然是商量著來，能最終審判，定是已然商量好的。人命關天的大事，他們卻如此勾連，草率定案，連犯人都不見一面，遠隔千裏也好，近在咫尺也罷，幾冊薄薄的案卷又怎能訴清曲折真偽？可強令他們每案過問嗎？迢迢路遠，往來不便，勞民傷財，所得又有多少？
李璧長嘆一聲，不再多問。
寺中事多，李璧卻只守著個架閣庫，他心中有事，早早離開大理寺，前往宮中覲見。
朝廷之事一件壓著一件，修河事罷，吏治、農耕、安邊又擠上桌來，案上奏折山壘，雖有太子分憂，可諸事仍需皇帝做主，讓皇帝看得頭疼。恰此時李璧來見，皇帝又想起他家那株仙葩，攥著筆楞了許久，才道：“喊他進來吧。”
李璧進來又是三跪九叩一番稱頌，皇帝皆笑納，問道：“璧兒去大理寺歷練也有幾日了，感覺如何？”
李璧嘆息一聲：“兒臣本以為自己雖無才德，但恭謹嚴肅、保守公正應能做到，豈止府中出了些事，兒臣才覺自己差得很呢……”
府中？皇帝來了興致：“不知出了什麽事？”
李璧回道：“兒臣的女兒惠女自幼長在兒臣膝下，兒臣憐愛她，少有管教，致使她驕縱無禮，竟說出不敬父母之言。此等事說大不大，以往都叱罵幾句輕輕揭過，可王君竟整了家法，要先懲奴仆後罰惠女，只是懲治仆役時惠女便已受了驚嚇。兒臣心疼女兒，找他評說，他卻道……”
“卻道如何？”
“他道法不阿貴，應不分貴賤親疏，一而斷之。他寫了家規條目，上主子應如何、奴仆應如何一應具有；還整理了兒臣層講與他的案件故事，分條列目，說往後判案，應只問是非律令，不問身份高低。”
皇帝點了點頭：“王君所說有理，此事是你做的不該。他所寫條陳你可帶著？”
李璧自然帶著，交給春熙呈遞。皇帝拿在手中細細看過，哈哈大笑：“這條陳還好，案件整理寫得是文不對題一塌糊塗，所釋法令也有錯處，這若讓陶太傅瞧見，只怕要羞煞他了！”
李璧讀時也是看得樂不可支，他也曾想是否要重新改過再呈於皇帝，但又怕打算太過畫蛇添足，不如將陶夭原稿呈上，也能博得皇帝一笑。
李璧笑道：“王君文采有限，兒臣也曾笑他，但他勤勉刻苦，如今正跟著府中幕僚學習，想來日後應有所長進。”
正在學習？若是進宮隨諸皇子一道……皇帝心中一動，剛要張口，想了想，還是放棄。讓王子後君入宮本就不成樣子，還與諸子同進出，未免太不成樣子。皇帝撫著陶夭手稿道：“作文雖不雅，意思卻到了。我朝立朝以來百廢待興諸事繁多，法條律令散亂，判案糊塗是常事，是該明律令、釋條陳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除朕之外，無人可超脫律法，各人都應有章可循、有章必循，若有違背，皆當處置！璧兒，你法令學得如何？”
李璧不敢托大：“兒臣愚鈍，只讀了刑律篇，還未究學。”
“法條龐雜，你只學了幾日，能看完刑律已是不易了。朕記得刑律有殺、盜、逆等篇，你只需選一篇，理出五條，附上案釋，好供官員判案參考，如此做個樣本，往後也好讓諸人照做。朕壽辰將近，就等著你這份壽禮了！”
編纂法令是大事，亦是大功，皇帝有意將此事交於自己，李璧怎能不心動？他立即起身一再拜謝：“兒臣一定不負父皇所望！”
此事議定，皇帝仍有事務，李璧起身拜別，春熙將人送出殿外。出了殿門，春熙斟酌再三，小聲問道：“殿下，此等事情，殿下何故要將王君扯進來呢？便直言進諫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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