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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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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陳耳所言似有道理,但李璧總覺得有哪裏不妥,卻一時說不出來,只得道:“可孤怕自己並非聖人君子。蕙女有錯孤便想著懲治下人替她受過,闔府上下除王君外無一人覺得不妥!孤有如此作為,往後還有何臉面責罰他人?往後當真行監判之事,又能做到公義正直嗎?”

陳耳笑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改之善莫大焉。王爺即有如此想法,日後寬仁慎刑、嚴於律下便是了,又何至於因此裹足?人孰能無私、孰能無欲?有所度便可,何況您還有王君輔助呢。”

此時李璧心緒已平覆許多,再想起今日之事也不再似之前一般憤怒:“孤只以為王君軟弱,沒成想他倒比我強硬得多。”

說道陶夭,陳耳還有話問:“王君行事倒有些法家風範。只是恕學生多言,聽說您讓王君跟著張先生學習?”

李璧點了點頭:“張先生通讀百家,善權謀之術,孤本想著讓王君隨他學些自保之道,在宮中、府中也過得輕松些。不過如今看來,他胸中自有一番天地,跟著張先生雕琢,日後能成大器也未可知。”

陳耳諫道:“倒不如讓張先生教授王君法家之說。如今朝廷看似歌舞升平卻也隱憂內患,陛下讓您監理大理寺,應不只是監察案件這麽簡單。剛剛說到法家,學生鬥膽揣測聖意,陛下怕是想以法家整吏治、貴皇權。不如咱們就用王君這事探探陛下的心意?”

李璧思道:“也可,明日孤去宮中一探便知。”

陳耳點頭附和,之後二人一時無言。陳耳瞧了瞧燈燭,燭火已燃了大半,可李璧還沒要走的意思。陳耳道:“夜深天寒,王爺,可要下人煮壺酒來?”

李璧推窗向外看去,竟月已中天,便知陳耳意思:“不用了,夜已深,陳先生早些休息,孤回去了。”

陳耳笑道:“非是學生不識趣,只是風花雪月兒女情長學生不怎麽懂,王爺不如去找餘兄一問。”

李璧苦笑:“自己的心意自己不明白,找別人又有何益?”

李璧走在府中,心裏疲憊不已,寂靜的院落、幽幽的燈火,都讓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陶夭,曾經的滿腔怒火如今都化為愧疚和悔恨。他有些唾棄自己,美色當真如此誘人、讓他連臉面都不想要了嗎?可總有一個聲音在說,陶夭何辜?教養子女本就是他分內之事,他所作有何不妥?自己責罵與他難道是對嗎?他也剛剛病好,若他又病了呢?昨夜才說要他一生笑顏常在,今日就毀約了?今天瞧的案子還沒跟他講呢。

李璧走到玉梅處,瞧著那株碎玉出神。寶祿想著入夜時嬋娘的打扮,試探著問道:“王爺,可要去側妃娘娘院裏?”

李璧輕嘆一聲:“算了,回屋吧。”

陶夭院裏秦果也不斷嘆氣。下午陶夭回來時眼淚漣漣,他一看就知道不好,瞧見茯苓耷拉著頭跟著後面,心中更是不安,急忙上前去問情況,被卷黛一把推開。直到陶夭自己躲進書齋,他才得空找到卷黛詢問:“卷黛姐姐,王君這是怎麽了?”

卷黛對他怒目而視:“怎麽了,你還好意思問怎麽了?你去通風報信的時候怎麽不想著王君會怎樣,如今過來裝好人?”

秦果忙道:“姐姐,你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怎麽就通風報信了!我可誰都沒說啊!”

卷黛冷笑:“你沒說,是王君自己跑去告訴茯苓的?是王君讓茯苓去向王爺告狀的?郡主病就病了,小孩哪有不生病的,她生病就是咱王君害得?還非要告到王爺那裏去,王君自己不會說,只有你們多長了張嘴!”

秦果驚訝不已:“王爺知道了?王爺罰了王君?可王爺對王君那麽好,郡主生病也不是王君故意害她的,為什麽要罰王君?”

卷黛見他神情不似做偽,可心中仍有些懷疑:“當真不是你將郡主生病的事告訴茯苓的?”

秦果急得跺腳:“卷黛姐姐,我和王君都是雙元,我從小到大除了自己以外只見過王君這麽一個雙元!你知道這是什麽感覺嗎?我怎麽會去給他添亂呢?”

卷黛盯著他瞧了半天,這才道:“王君不通世務,容易被騙,可他身邊還有我呢!你應該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既然跟著王君,王君好了我們都好,王君有禍,你也跑不了!你能念著你們同為雙元的情分,也算是知情知義的,希望你不要讓王君失望才好。”

秦果懶得同她扯七扯八,胡亂點了點頭,問:“我能進去瞧瞧他嗎?”

卷黛嘆了口氣:“你去吧,希望能讓他好過一些。”

陶夭自回來便水米未進,秦果先去小廚房找了些點心,這才端著去看陶夭。陶夭院子的小書齋並不大,可月影寒蟲鳥寂,書齋中燭火跳動,影重人單,煞是可憐。秦果來到桌案旁,就見陶夭抽抽噎噎不知在寫什麽,一邊寫一邊哭,眼淚洇濕墨跡就只能團了重寫,這麽一會桌上已滿是紙團,寫好的紙張寥寥。

秦果自幼受寵,但他家是平民百姓,再受疼愛也不過是不用下地做活、可以肆意玩耍罷了,讀書識字對他而言像是天方夜譚,他自然也不知道陶夭在寫些什麽。可看陶夭一張漂亮臉蛋淚珠滾滾,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卻仍認認真真寫字,仿佛這紙上不是筆墨,是他的心。

秦果看著心疼:“王爺真是好狠的心,今天上午火燒得那麽旺,中午還送了湯藥,怎的他閨女身體不好,還埋怨別人!”

陶夭打著泡哽咽著說:“你,嗝,不要這麽說,嗝,被,被人聽到,嗯,又要罰你。而且,而且,是嗯,是我不好,都怪我,嗝……”

秦果聽他說得實在吃力,忙倒了杯茶:“您快別說了,快喝點水,哭得都打嗝了!王君您這寫什麽呢,您看這麽晚了,您哭著也寫不好,吃些東西去睡吧,明早起來再寫。”

陶夭緊緊攥著筆,擦了擦眼又要去寫:“嗝,嗝……不,我要嗝,快寫下來嗝,給王爺看,嗯,求王爺原諒我!”

陶夭紅著眼委委屈屈寫東西的樣子可憐至極,讓人恨不得將他揉進懷裏,秦果不明白,這般人物李璧怎舍得讓他傷心呢?這樣的人尚如此,那自己以後又會如何呢?

正想著,就聽陶夭道:“小果,嗝,我嗝,我不後悔嫁給嗝王爺,但,但是如果嗝,嗝,如果不是真的喜歡誰,嗯,你,嗯,嗝,嗝,你千萬別嗯,別嫁人!自己嗯,自己多學一點,嗯,張先生,嗝,以後自己活!”

秦果楞住:“自己活?自己怎麽活?”

“嗝,男人,人,人嗯怎麽活,就怎麽活!雙元,雙元嗝,也是男人!”

“雙元,也是男人……”

“我,我本以為嗝,我嗝,我可以,但我嫁給,嗯,王爺,我也開心……可你要是嗝,要是有機會,一定,一定要不一樣!”

不一樣?不嫁人?像男人一樣?可雙元不是男人啊,也能像男人一樣嗎?陶夭家世比自己好多了,生來就是人上人,可他不也嫁人了嗎?

秦果還沒想明白,陶夭已下了逐客令:“我,嗝,我要快點寫,嗝,明早嗝,就嗝,就給王爺。你嗯,自己回去休息吧!我,嗯,我要專心寫!”

秦果恍恍惚惚回到自己屋子,將屋門一關,脫光了衣服打量自己的身體。自己,真的能像男人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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