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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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李璧簡直不知道陶夭說這話是真的這麽想還是故意諷刺自己:“高興?我高興你苛待我的女兒?虎毒尚不食子,我是禽獸不如嗎!口口聲聲下人下人,下人就是下人,下人難道能跟我的女兒比嗎!我的女兒是金枝玉葉,你要我的女兒跟下人們一樣嗎!”

陶夭瞬時瞪大了眼睛,眼淚再也忍不住,瑤池水沖了桃花林:“王爺,您還記得您扇子上寫著的‘家國天下’嗎?下人算不得萬民嗎?萬民不也是您的子民嗎?已是貴賤有別,可身為貴者,不應當體諒他們嗎?您不是這麽想的嗎?”

李璧攥著陶夭衣襟,死死盯著他的雙眼,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澄澈透亮,就算盛了淚,其中光芒仍然破雲逐霧。就這麽靜了片刻,李璧猛然松開手:“給我回院子去,沒我允許哪兒也不許去!”

陶夭在原地雙手絞在一起,不願意回去,緊閉他被關得多了,他只怕李璧再也不理他,可他的勇氣支撐他為自己辯解已是不易,該說的話已經說盡,他實在不知道要如何求李璧原諒自己。

李璧見他不走,呵斥道:“還不快去!”

跪在地上的卷黛急忙爬了起來,拉著陶夭道:“王君,咱們先回去吧,回去再說,王君!別惹了王爺厭惡!”

陶夭猛然驚醒,流著淚朝李璧一拜,抽噎著走出了園子,茯苓也趕忙跟了上去。李璧閉了閉眼,又回到蕙女屋子。

蕙女病情穩定,又已睡下,李璧坐在這裏,反倒不便下人們照顧,寶祿小心翼翼勸了幾句,他便回了自己屋子。

“啪”,青瓷盞摔在地上變得粉碎,寶祿嘆著氣命下人收拾,囑咐他們拿來白瓷茶具,轉身對李璧道:“王爺,這是第二十個了。”

李璧仍然怒氣未消:“你聽聽他說的什麽話!好像我是偽君子一樣!他按著不許喊太醫,害得蕙女病重,倒是清高了!”

寶祿道:“王爺,這事兒本來就蹊蹺,王君就算再討厭郡主,也不敢任由郡主生病啊,萬一出了什麽事,誰擔待得起啊!”

李璧本也不怎麽信,可陶夭所言句句戳中他的心窩,加上蕙女生病是真,他心裏實在是不舒坦:“他不敢?他哪裏不敢!他說那些話,可有半點不敢!”

“王爺……”

李璧煩躁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你出去吧,讓孤一個人靜一靜。”

寶祿不住嘆息,覺得陶夭這事做的太過傻氣,下人們的命哪裏能跟主子們比呢?王爺這麽說是寬仁,他怎麽能當真這麽做呢?害得郡主生病不說,還讓王爺如此生氣!李璧如此,寶祿看著實在難受,他嘆了口氣,悄悄命人將嬋娘喊來。

蕙女生病嬋娘自然知道,可蕙女上午將人得罪了個幹凈,嬋娘巴不得她早點病死算了,還給自己省心,故而乳母求來時她只讓秋玲將人擋在門外,稱病不見。反正蕙女是因為陶夭生病的,如今府裏也有了主人,出什麽事也輪不到自己擔著!

聽聞陶夭在園子裏被李璧訓斥,嬋娘更是欣喜不已,這陶夭來勢洶洶,結果沒幾天就自己把自己折騰沒了!正開心呢,就聽人來喊自己去李璧屋子,嬋娘焉能不高興?立刻起身要秋玲為自己梳妝打扮。

秋玲提醒道:“娘娘,您別忘了,您還病著呢!”

嬋娘不以為意:“怕什麽,給我畫清淡些,裝可憐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秋玲仍是有些擔憂:“出了這麽大的事,王爺心情肯定不好,您要去了,一個不留神……”

嬋娘白了秋玲一眼,頗有些自得地說道:“本妃伺候王爺多年,他怎麽想本妃豈會不知?給我把寒梅衣取來,看我一腔柔情澆滅王爺的怒火!”

秋玲想想也是,王爺從不遷怒於人,自己怕是杞人憂天了。

寶祿正急得團團轉,就見嬋娘仙子一般飄來,素衣點紅梅,不似往日嬌艷,倒有些清冷之氣。寶祿皺著眉迎上去:“側妃娘娘,您今日打扮得,倒很是出塵啊……”

嬋娘得意地笑了起來,秋玲趁機拿出荷包塞進寶祿懷中,嬋娘道:“公公謬讚了,這次多謝公公擡愛,妾身先去見過王爺,有空再請公公喝茶!”

寶祿很是自然地將荷包收下:“王爺如今有些怒氣,還需娘娘溫柔小意。只是,進去以後千萬別提王君!”

嬋娘擡了擡下頜:“公公放心,好容易與王爺獨處,妾怎會提別人煞風景!”說罷又風一般飄去。寶祿瞧她這樣子,心裏很是擔心。

李璧坐在屋中,陶夭的垂垂淚目、法不阿貴不避親的話語、家國天下的折扇、臥病在床的女兒,在他腦海中不住翻騰,惹得他的心如風雨波濤上的孤舟,顛簸上下,時而怒氣上湧,時而自唾自棄,反反覆覆難以平靜。他一拍案,正要起身,就見嬋娘如一縷梅魂飄然而來,向他盈盈下拜。

李璧只看了一眼,將桌上涼茶一飲而盡,平了平心中燥怒,才道:“你不是病了嗎?來我這人作甚。”

嬋娘並不介意李璧語氣冷硬,走上前柔聲道:“今日身體本有些不適在屋中休息,上午出了些事,午後用罷膳便小憩片刻,待醒來天竟已黑了。聽聞郡主也生了病,妾倍感羞愧不安,趕忙去瞧了瞧,還好已經退熱,睡得也安穩。小孩子精神足,過兩日想必就又能活蹦亂跳的了。此事怪妾身照顧不周,王爺您切勿憂心、傷了身體啊!”

李璧緩了口氣:“孤無礙。最近天寒多有病疫,兩個小的也要你照料,哪能面面俱到呢?蕙女的事與你無關,你也別太過在意。你若身子不適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嬋娘見李璧態度緩和,上前跪坐在地,傾身俯在李璧腿上,李璧一個哆嗦,只覺兩團軟玉靠在自己身上,一股清寒梅香撲鼻而來,可他腦海中卻是陶夭韌如竹的腰身、凈無塵的做派。只聞嬋娘情絲綿綿百轉:“王爺,咱二人許久都沒有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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