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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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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張真道:“聖人一守司其門戶,審察其所先後,度權量能,校其伎巧短長。王君可知其意?”

陶夭羞愧地搖了搖頭。

張真並沒有苛責,細細解釋道:“世間陰陽、剛柔、攻守,非一成不變,其中變化無窮,雖是無窮,卻也有跡可循、有律可掌,這便是道。聖人之所為,便是求道、守道,將萬千變化掌於手中,利於己則用,礙於己則避。譬如冬日群鳥南遷躲避苦寒,春又北歸繁衍覓食,便是避短取長。禽獸尚如此,況於人乎?可為何人不似禽鳥遷徙?”

這次陶夭知道:“因為人會築屋用火。”

“然也,冬則天寒為道,為過冬築屋用火趨其寒,而要成事牽線搭橋築其基。火之炎炎夏日無用卻不可棄,人勢往來亦如此。王爺持道,王君左右牽線所為乃闊其道路、通其樞紐,使王爺不必迫於孤立無援左右掣肘,您要為王爺架火築屋。您勾連的人越多,屋就越大,火就越旺,但若太過,則屋塌火漫,反成災禍,其中尺度還要您慢慢領悟。”

陶夭咬著唇琢磨:“您要我廣交游,可我不善言辭,如何交際……”

張真笑道:“能言、善辯、巧舌者眾,可說人、信人者寡,何也?言不在多,簡潔易明;理不在辯,道真得眾;舌不在巧,誠使人信。王君雖羞澀少言,於交際卻全非壞事。”陶夭身子前傾,傾耳細聽,只聽張真道:“誠如前言,話語不在多在精,不在巧在信。王君您生而貌美,更難得並不逼人,倒如清風明月望之清心,又不多言,只什麽都不說,別人就信了大半。”

陶夭紅了臉:“老師,您勿要玩笑……”

張真道:“如何是玩笑呢?知好色則慕少艾,以貌取人人之所長,此貌非指外貌,更是談吐舉止、氣質風韻,您美而無害,大家自然願意多些耐心聽您所言。這是您的長處,您要善用才好。”

陶夭垂著頭,他的容貌常被人提起,可祖父常說“傾城之姿禍國之首”,自己的容貌也是自己的長處嗎?

“王君,請您擡頭看老夫。”

陶夭依言擡眸,層層峰巒掩,凈凈碧波瀲,綿綿三月天,癡癡杏花斑。陶夭眸子清澈而眼尾藏情,神色郁郁卻唇角含笑,如今滿面疑惑地望來,憨直無辜,無半點聰明相。張真捋著胡子不住點頭:“正是如此,誠而無心,最易讓人相信。王君日後說話言談不要總是低頭垂眸,美則美矣,有失儀態不說,也無法得知對方的想法。您是上位者,要直視對方、掌控全局才是,您生了如此樣貌,也不怕咄咄逼人。”

說話時張真看著陶夭,二人對視,讓陶夭有些不適,正要垂頭,想到張真的話,忍了下來,望著張真點了點頭:“我記下了。”

張真讚許地朝他一笑:“不錯。老夫非儒學正道,拜王禪老祖門下,王君您可願學?”

陶夭懵懵懂懂:“王禪老祖?”

“正是,春秋戰國時百家爭鳴,除儒學外道、法、墨皆興,秦朝更仰仗縱橫之說、法家之言一統六國,只是後漸彌,唯儒、道尚行。老夫少時通讀百家,最愛這縱橫之術、權謀之變,雖非正統卻別有意味,王君若願學老夫便傾囊相授,王君若嫌棄,老夫也可講解《四書》《五經》,全賴王君抉擇。”說話時張真看著陶夭,語氣長短頓挫,不得志之郁郁、百家衰落之惋惜皆灌於陶夭耳中。陶夭只識孔孟,別家一無所知,可聽他如此,也不忍拒絕,便道:“陶夭資質愚鈍,老師不嫌棄我就好了,您教什麽我都願意學!”

張真很是滿意:“好,今日便到此吧,明日老夫再來教授王君。今日也不留課業,王君回去好好休息。”

陶夭拜別張真,離開書齋,路上不斷回想今日所授,心中仍是忐忑,總是有些不安,可又想不出所以然。正在出神,就聽秦果喊道:“王君,你看那不是卷黛嗎?她怎麽慌慌張張的?”

陶夭擡頭,果然見卷黛急急向自己跑來,待她到達身前,氣喘籲籲,頭上還有些薄汗。今日來學習陶夭本不欲帶人,只是他有些私心,才帶了秦果來,卷黛和茯苓卻被留在了院裏。如今見卷黛如此,陶夭怪道:“卷黛,發生了什麽事嗎?”

大冷的天氣,卷黛卻拿出手絹在臉龐扇了兩下,喘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說道:“王……王君,郡主、郡主她生病了!”

秦果出了一身冷汗,郡主病了!難道是因為上午的事,那王爺回來,王君……秦果去看陶夭,卻聽陶夭急忙問道:“病得如何,可召太醫了?”

卷黛點了點頭:“我已讓沈胭去請了,您快過去看看吧。”

陶夭聞言忙往嬋娘院子處趕,秦果忙道:“王君,我不能去別的院子,我先回去吧。”陶夭匆忙點了點頭,腳下仍是不停。卷黛本要追上去,走了兩步又回到秦果身邊,沈著臉對秦果說:“這事兒不要告訴別人,知道嗎?”

秦果一楞,隨即點了點頭:“我明白。”

卷黛雖不信任秦果,但事情已經被他知道,他要做什麽自己也攔不住,只能暫時信他,轉身去追陶夭。

陶夭到蕙女屋裏時太醫還沒來,上上下下只有乳母一人在服侍。蕙女躺在床上,面黃腮紅嘴唇幹裂,絲毫沒有上午那驕縱模樣。陶夭被她的臉色嚇了一跳,連忙去摸,觸手滾燙。

“怎麽這麽燙,太醫呢,太醫還沒來嗎!”

乳母忙濕了帕子貼在蕙女額頭,朝陶夭哭道:“郡主回來之後就沒什麽精神,中午也沒用膳,下午就燒起來了!屋裏下人們好多受了罰,別的人也不管不問的,派了個小丫鬟去請太醫,結果說請不來!奴婢實在沒辦法,才去求了卷黛姐姐,王君,您看郡主這樣子,確實不是裝出來的啊,您快請太醫來看看吧!”

卷黛立即道:“您這是說的什麽話,您一來找我我便去請了太醫,郡主也是王君的女兒,王君難道會壓著太醫不準來給郡主看病嗎!你派誰去請的太醫,她又是怎麽回話的,你給我好好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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