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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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李玥恨道:“天子皇家,看著漂亮輝煌,可權字當頭,內裏有多少情誼!太子哥哥是好,可他的兄弟們多了,咱們算哪個呢!別的不說,宴席上太子妃如何對你對我,你也看在眼裏,如今父皇還在呢她尚且如此,以後她再行逼迫欺壓,誰又替我們說話!看看七哥,他也是皇子,可宴席上誰又多看他一眼了?還有那些姐姐們,如今提起來你又記得幾個呢?

“小時候母妃不受寵,連帶著我們三個也不如別人。那時我們幾個小心翼翼逢迎皇後,被人擠兌欺負也只能自己忍。直到有一次璜兒沖撞了皇後,皇後沒說什麽,可有人替她記著呢!後來璜兒生病,病情兇險,請了太醫來看,太醫就只開了一些不溫不火的藥,還是璧哥哥去宮外求了方子抓了藥,這才把人救回來!找太醫理論,太醫只說璜兒年紀小,不敢開猛藥,怕人撐不住。多好的理由,誰能說一句不是呢!母妃說了句不追究,這事兒就這麽了了!自那以後我便知道,這宮裏只有自己爭!父皇喜歡才情,我就苦讀詩書;父皇喜歡爽直,我就童言無忌;父皇喜歡開明寬和的大唐盛世,我便畫唐妝、穿唐衣、學唐史!如今我是父皇最喜歡的女兒,璧哥哥也是皇子中封王第一人,再也沒人敢敷衍、欺負我們,這都是我爭來的!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父皇不能庇護我們一輩子,唯有璧哥哥和璜兒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咱們以後才能好過!可璧哥哥哪裏都好,就是性子跟你一個樣,不爭不搶,藏在土裏等著別人發現,這怎麽能行呢!之前父皇為了穩固太子,遲遲不肯讓已加冠的璧哥哥做事,只封了個虛王應付,璧哥哥也是憂國憂民學貫古今,可父皇不點頭,他只能在王府內吟詩作畫,一點政事都不能過問。好在如今父皇開了口,哥哥也得償所願了。只是未來如何,誰又知道呢。”

李玥說了許多,是陶夭從未想過的。從前他以為李璧沈穩貴重,一路走來一定莊重穩妥,沒想到也有如此多的辛酸不易。他無長子的名分,卻擔了長子的責任,在皇帝和太子的光輝下隱匿無名,胸有壯志不能舒展,不僅從未抱怨,心裏仍記得家國天下……這麽好的王爺,這麽好的人,若是愛自己就好了……若是自己能讓他愛自己就好了……

李玥說罷本想去拉陶夭的手,思及他禮教嚴格,便只是按在床榻之上:“王娣,璧哥哥為人恭謹自傲,有什麽苦楚也從不跟我們說。如今他入朝,上下盯著他的人不少,妹妹不求你能幫他做什麽事,只是他勞累疲憊時你能寬慰幾句、推著他向前走兩步,就好了!”

好東西誰不想得到?王爺既然娶了我,想來就是憐惜,對我也是有些情意的。誠如九公主所說,我為何不能,為何不能爭取一下呢!

陶夭躊躇片刻,伸出手拉住了李玥的袖子:“我定當盡心竭力,為王爺分憂!”

李璧此刻的心情並不太美妙。今日朝上得了監理大理寺的差事,他很自得了一番,想著入大理寺後要如何如何、怎樣怎樣,做一番事業給皇帝瞧瞧。可他到大理寺後,各級官員前來拜賀、請安,之後便各自散開不知忙什麽去了,只留了一少卿,帶著李璧在大理寺這小小的衙門中轉過來又轉過去。

李璧忍不住問:“聽聞‘秋罰冬刑’,如今已深冬,寺內是否忙於斷案?本王可否觀之一二?”

少卿躬身回稟:“今已深冬,快近年關,今年問斬者多已服刑。王爺初來寺中,對刑獄之事只怕還不甚了解,不如先熟悉一二。對了,寺中院內有樹臘梅開的極好,王爺可願移步,觀賞一二?”

李璧無奈地點了點頭。這一整日,李璧就賞梅看雪飲茶,比在府中時還安逸。李璧自我安慰,不過初來,日子還長呢!

酉時眾官吏散去,李璧興致怏怏歸家,路過龍津橋時商販叫賣喧囂,好不熱鬧。如此人間繁華盛景,陶夭卻未見過。想想昨夜寶祿所說,李璧心念一動,叫住了馬車。

寶祿立刻上前:“王爺,有何吩咐?”

李璧從馬車上跳下:“孤想下去走走。對了,你可知何處有賣幹凈些的點心脯子、好玩的小玩意的?”

寶祿著兩侍衛隨護,自己跟在李璧身後半步,道:“您可是要宴請?迎仙閣如何?百納街您是常去的,翡翠珊瑚,好筆名硯,古董文玩,您想買哪些?”

李璧擺了擺手,直往龍津橋上人堆裏躥:“並非這些,就是新鮮、稀奇些的小玩意,就是民間見得、宮中府中見不得的。唉,那是糖葫蘆?”

寶祿一看,可不是一個小販被一群孩子圍著,正在叫賣糖葫蘆麽!三年前李璧封王,出宮建府,始見這糖葫蘆時就顯出濃厚的興趣,可他自恃身份,言行不敢失宜,也沒嘗過。如今他想吃,寶祿卻不敢給他買:“王爺,這小販買的東西還不知幹凈不幹凈呢,萬一吃壞了可怎麽好!要不回去讓咱府上的廚子做一些,也不難!”

李璧又走近了些:“孤瞧著挺幹凈的,這小孩們吃不也沒事嗎。”

“可您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誰說孤自己吃了,孤是想帶進宮裏。”

寶祿了然:“那就更不行了,王君還病著呢,這寒涼的東西哪裏吃得。奴才明白您的意思了,咱吶還是別買吃的,咱去朱雀街,那裏賣的小玩意兒雖然不名貴、不精致,但稀奇古怪的,也有些趣味,奴才看王君還是孩子呢,肯定喜歡!”

李璧被人點破心思,略有些不好意思,但寶祿說的極對,他也不再堅持,同寶祿一道去了朱雀街。挑挑撿撿,回到宮中,拜見過皇帝、嫻妃,好容易來到景頤宮,天已擦黑。寢殿內,陶夭正披著外裳,趴在桌上支著腦袋,露出一截戴了珊瑚珠的皓腕,不知在想什麽。

燈昏影重人瘦,相思愁上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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