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東裏涵見狀忍不住大叫一聲，連忙把衣服展開擋在了他與燿光中間。

泫夢這才反應過來，從水下爬出，迅速接過東裏涵手裏的衣服將自己的身體包裹住。東裏涵幫他系好了腰帶，又拿了雙鞋子為他穿好。泫夢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腿看了許久，又試著在地上走了幾步，熟練之後開始原地小跑。一會兒跑到燿光旁邊，一會兒又離她好遠。泫夢貌美的臉上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興奮表情。

他大喊著，“原來走路的感覺是這樣啊，有腿的感覺真的是太好啦！”

泫夢說完，又忍不住快走了幾步，終於來到了燿光的面前，說，“你看，這樣的我，看得出是鮫人嗎？”

燿光睜開眼睛，仰起頭看著泫夢的臉，他的皮膚在月光的照射下白的幾乎在發光，個子雖然很高，可是看上去單薄的像是竹竿，燿光笑道：“看起來倒是挺像那麽回事的，就是這頭發嘛……”

泫夢聽後，又說：“這個好辦！”

他伸手在自己的臉上輕輕一揮，頭發從頭頂開始，以緩慢的速度逐漸變黑，最終銀發全都變成了黑色，就連兩只瞳孔也逐漸從湛藍色化為了黑色。

“這樣子，看起來倒是自然多了。”燿光點了點頭，繞著他的身體轉了一圈，確定再也看不出異常。

泫夢這就放心了，“那就好，請問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燿光看了一眼東裏涵，東裏涵沖她點了點頭，說：“車馬都已經準備好，我們從後門走。”

“好，準備就緒，那就一起出發吧。”燿光讓泫夢跟在自己身後，他們三個人緊挨著出了後門，果然看見一駕馬車候在了門口，馬夫是陸氏派來的人，她反覆叮囑東裏涵要註意安全，也只能任由他去了。

馬車載著他們一路疾馳，穿過了一座山頭，再渡船通過河流，便能夠找到皇陵的入口。此時夜色正濃，他們本以為會很難進入其內，可等到他們偷偷渡河到岸上的時候，卻看見入口處只有四個侍衛在守衛。

“你們現在這裏等我，我去看看情況。”燿光說罷，縱身隱入了灌木叢中。

她繞過了正門入口，在外圈視察了一下情況，卻發現周圍其實還有其他入口，只不過這些小道並不能直接進入其中，最多只能進入外圈陵墓。但這正好也符合燿光他們的需要，宣於南樰正好就葬在了外圈，這意味著他們根本就沒有必要進到陵墓的裏面。

燿光確定了路線之後，敏捷的從中走出來，回到了東裏涵和泫夢所在的地方，說：“你們兩個跟在我後面，我帶你們從近路走。”

泫夢和東裏涵輕聲應了一句，然後躡手躡腳的跟在了燿光的身後。燿光重覆了剛才的路線，直接帶著他們兩個人來到了另一個小入口旁。洞口前面種滿了茂盛的樹木，他們穿著的又都是深色系的衣服，所以很難被人看出來。燿光走在最前面，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粗壯的枝條，用來撥開前方擋視線的雜草。

洞內一片漆黑，泫夢也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了一粒夜明珠，瞬間照亮了一片過道。洞內十分潮濕，不時從遠處飛過來幾只蝙蝠，繞過他們的頭頂，一路朝洞外撲過去。然而這一路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順利，本以為很快就能進入墓室，卻沒想到面前被一閃厚重的石門給擋住了去路。

像這種皇陵中，大部分都設立著機關，基本上都是用來防盜的。燿光和東裏涵以及泫夢決定分頭尋找機關的所在地，她從左邊的石門開始入口，東裏涵站在最右側，泫夢則在正中央上下摸索著有無玄機之處。

沒想到石門上面一片光潔，根本就看不出來哪裏會有凹槽，燿光也從巫戒中將宣於槡贈予她的夜明珠取出，照亮了洞內的每一個小角落。

“奇怪，這附近怎麽看上去什麽機關都沒有，難不成這裏是死路，只是故意設置出來的假象？”泫夢皺著眉，覺得這樣的場景詭異的厲害，眼睛卻瞪得比誰的都大。

燿光搖了搖頭，說：“應該不會，有侍衛守著的正門都是通往內部的墓室的，宣於南樰沒有資格埋在內室，而是葬在了外面這一圈，一般來說我們只要能夠穿過這道石門，就能夠進入墓室了。”

“可關鍵就在於，我們現在根本就進不去。這道門一直堵在面前，上面又這麽光滑，連個可以下手的地方都沒有。”東裏涵嘀咕著，眼睛仍舊停留在石門之上。

燿光應了一句：“再找找，也許附近就有我們沒有註意到的細節。”

他們沒有人再說話，專心致志的撥弄著腳下的雜草，試圖在周圍的地下能夠發現玄機。可是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他們還是一無所獲，神經卻已經緊張到無以覆加的地步。

泫夢只覺得雙腿有些疲憊，蹲下來依靠在墻邊，說：“真累，沒想到我們都來到這裏了，居然被一堵石門給卡住了，若是今天進不去，那可真是可惜了。”

泫夢滿腦子都是宣於南樰手裏攥著的鮫珠，他擔心的仍舊是妘焰是否能夠重生這件事情。一想到妘焰，他的腦袋就一片空白。說起來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她了，自從他被海堯派出去尋找新的棲息地開始，就再也沒有見過妘焰。可是記憶裏的她的樣子，嬌美的就像世間最罕見的奇花，讓人不忍心去觸碰她，甚至連跟她說一句話都覺得是人生中最為奢侈的事情了。

泫夢閉上雙眼，腦海裏浮現出妘焰傾國傾城的面容，若是將她拿出來比較，或許所見之人中，也只要旁邊的這個燿光能夠與她媲美了吧。

“你在想什麽？”燿光坐在他旁邊，也覺得雙腿脹痛的厲害，忍不住要靠著墻壁歇息片刻。

泫夢睜開眼睛，瞳孔恢覆了湛藍色，此刻旁邊並無他人，收回幻術也沒什麽，他說：“我在回憶妘焰的樣子，倘若我一直不去刻意的想她，或許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忘了她的樣子。’

泫夢的嘴角雖然帶著一些弧度，可是眼中的悲傷卻還是隱藏不住。

燿光卻說：“人的記憶總有一天會消散的，想要記住一個人，並不是只要記住她的樣子就可以了。或許有一天，你會真的忘記她的容貌，可你與她一起經歷過的事情，亦或是她曾經說過的話，卻還是能深深的儲存在你的腦中。你只要記住這些就夠了，她的內在，定能永存你心。”

泫夢側過頭看著燿光，輕笑一聲說：“你知道嗎，有的人死了，並不代表著結束，她在有些人的心心仍舊是鮮活的。可如果有一天最後一個急得她的人也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那才是她真正的死亡，因為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證明人，也消失不見了。”

“所以死亡不代表終結，被人遺忘才是，對嗎？”燿光總結了一下泫夢的話，看著他的眼睛說出了這麽一句。

泫夢點著頭，應道：“對，你說的很對，我要表達的意思，正是如此。”

燿光低著頭，只覺得心中一陣冰涼。不知道這一世的她，能夠真正活到什麽時候，死後是否還有人會記住她，是否也曾懷念過她，她都一無所知。不過這也不重要了，等某一天她真的不在了，也就不會再感慨這些事情，因為再沒有必要。

“燿光姐姐！我找到啦，你們快來！”就在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東裏涵忽然沖他們的方向揮手喊道。寂靜的氛圍忽然被打亂，燿光和泫夢連忙站起身來，一下便沖到了東裏涵的面前。

東裏涵撥開腳下厚重的雜草，地下有一小塊土地是松動的，他用手掌將上面的黃土挖開，一個黑色的金屬蓋子逐漸在他們的實現裏清晰起來。

燿光俯下身子，湊近一看，果然看見下面另有端倪。她伸手解開金屬蓋子，卻見裏面裏面橫躺著一個機關鎖，用手轉動的時候會發出哢哢的聲響。

“原來石門的開孔在這裏，藏地倒是十分隱秘。”泫夢也蹲在旁邊，看著燿光不停的轉動著密碼鎖，可身後的石門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燿光將耳朵湊近，閉上了雙眼，一邊轉動密碼鎖，一邊仔細聽著轉動的齒輪聲音，沒過一會兒便聽出了一二。轉動的時候，大部分聲音是清脆的，但偶爾聲音沈悶，卻也只持續一剎那。燿光便猜測這幾聲少許沈悶的齒輪所對應著的便是能夠打開石門的密鑰。她按照自己猜想的再次轉動了一邊，只聽見“啪嗒”兩聲，石門便傳來了動靜。

燿光站起身子，和東裏涵以及泫夢一同站在門前，果然看見大門徐徐的往上升起。

“燿光姐姐，你真厲害！我們現在可以進去了！”東裏涵忍不住驚嘆了一聲。

燿光卻說：“厲害的是涵兒，若不是你找到了機關鎖的所在處，我們現在還站在門前幹瞪著雙眼呢。”

東裏涵聽見了燿光的誇獎，忍不住撓了撓頭，一臉羞澀的樣子。

泫夢說：“好啦，你們兩個人就不要互相誇獎了，門開了，我們先進去看看吧。”

“你們還是跟在我後面吧，有可能裏面還有其他的危險，萬一有陷阱就糟糕了。”燿光叮囑道。

泫夢卻說：“這句話你還是跟你的涵兒弟弟說比較好，我可是大人，與他不一樣，我有能力保護我自己。”

東裏涵聽了卻有些不樂意，說：“什麽嘛，我雖然年齡比你們小，可是我畢竟也是巫術修行者，自然也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怎麽可能淪落到躲在燿光姐姐的身後呢，姐姐可是女孩子呀，出門在外自然要有我們男人來保護！”

東裏涵說罷主動上前走了兩步，非要站到燿光的前面，引得燿光一陣嬉笑，“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裝什麽大男人，實在不樂意的話，我們就站在一橫排好了，誰也不用誰保護，可以嗎？”

東裏涵轉過頭瞥了泫夢一眼，滿臉的不服輸，只好老老實實的點點頭，說：“那好吧，不過燿光姐姐要先答應我，若是前方有危險，燿光姐姐一定不能城逞強，要在第一時間從中撤退出來！”

“好好，我答應你還不行嗎！”燿光伸手一把將東裏涵拉到自己身邊，隨時準備保護他。

只是他們進去之後才發現，剛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們想多了而已。裏面亮堂的像是有人居住一般，兩邊的鮫人油燃得正旺，墻上地下任何機關都沒有，他們很順利便進入了內室，一眼便看見了宣於南樰的棺槨。

“沒想到身為滿桉國的郡主，皇帝最寵愛的妹妹，墓室竟然如此簡陋，甚至連一點陪葬的金銀珠寶都沒有？”燿光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因為墓室裏空蕩蕩的，除了一個棺槨外，幾乎只有石壁了。

泫夢擡起頭，四下打量了一圈，說：“我以為皇族的陵墓會有多麽奢華呢，看上去也很普通嘛，一點皇族的氣勢都看不出來，乍一看還以為是進了什麽破舊的石房子裏呢。”

他們走近觀察，卻發現棺槨精致的很，上面雕刻著各種神獸圖案，鳳凰的是最多的，各式各樣的形態應有盡有，除了獸紋之外，剩餘的就是各種各樣的花卉圖案了。

燿光皺著眉，將棺槨打量了一圈，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可真要讓她說出哪裏奇怪，她反而說不上來了。

“燿光姐姐，我說了你可別罵我啊，我怎麽感覺，這裏面沒人呢？”東裏涵頓了一下，眼神閃爍，“我的意思是，宣於南樰的屍身真的葬在此處嗎？”

東裏涵的這一句話，卻讓燿光的心中咯噔一下，驟然劇烈的跳動了起來。其實她剛才想說的，也正是這個疑問。這裏看起來如此冷清，周圍什麽東西也沒有，以宣於南樰的身份來說，死後應該也不會是這般下場，光是清平王一個人就不會讓女兒死後還過得這麽艱辛。

泫夢也說：“我跟他的想法一致，要不我們試試看棺蓋能不能打開？”

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燿光便說：“我覺得可行，先試試吧，不過我希望事情不會如我們所想的這樣，我不想白跑這一趟。”

燿光說完，與東裏涵和泫夢兩個人分散開來，分別站在了三個方向，說：“等會兒我們說好了一起往一個方向推，這樣也能省不少力氣。”

泫夢和東裏涵應了一聲後，他們便開始用力推動棺材蓋子，燿光和東裏涵都將巫之氣挪動到了雙掌之上，棺蓋緩緩朝泫夢的方向挪動，沒過一會兒，便開出了一大半。

“好，可以了。”燿光停下了雙手，湊近一看，卻沒想到裏面真的什麽也沒有，空蕩蕩的，跟周圍的石室沒什麽兩樣。

“果然！宣於南樰真的沒有葬在此處！”燿光忍不住驚呼道，他們竟然被硬生生的擺了一道。

燿光的眼前最先浮現出來是，則是宣於槡那張冷酷無情的臉，這一切一定都是他的安排。

“可如果宣於南樰沒有葬在這裏，還會葬去哪裏呢？”東裏涵忍不住問道。

泫夢也說：“會不會葬在了內室，必須要從正門口進入才行，看來我們還是要先解決掉外面的侍衛了？”

“不。”燿光否決道，“宣於南樰不可能葬在裏面，這是皇族的規矩，她若是埋在皇陵，就只能安置在外圈，宣於槡就算再怎麽疼愛宣於南樰，也不可能為了她一人而壞了祖傳的規矩。”

“可是這棺材內確實沒有人。”泫夢說完，又看了一眼棺材，他肯定裏面是空的。

燿光思索片刻，說：“我好像知道了……”

“知道什麽？”泫夢和東裏涵忍不住異口同聲道。

燿光說：“宣於南樰的屍身，很可能在皇宮中。”

“什麽？”東裏涵表示難以置信，“怎麽會在宮中，當時我們都知道皇上發布的詔令，明確要求宮中人將宣於南樰擡到皇陵安葬的，那天街上也有很多人看見他們擡著棺槨，難道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了為她設立空塚的想法，可就算是這樣，皇上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泫夢卻說：“這還是不簡單，代表著皇上舍不得這個妹妹，還想每天都能看見她唄！”

“可是過了這麽久，屍首若是不做特殊處理，恐怕都要爛掉了吧。”東裏涵又嘟囔了一句。

泫夢和東裏涵說完都回過頭去看著燿光，卻聽見燿光說：“或許宣於槡是想將她覆活呢？”

燿光又想起了宣於南樰剛去世的那幾日裏，宣於槡一籌莫展的樣子，還不停的責備自己，說若是他能夠多給宣於南樰一點關系，或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那種地步了，若是他親自去把紫昭一請到郡主府，宣於南樰可能就不會自殺了。

可是事後說什麽都晚了，若是宣於槡真的想保存宣於南樰的屍體，找到絕佳的時機將她覆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雖然招魂術是皇族命令禁止的，可是規定它的人本就是皇族，宣於槡稱帝後，若是想整改以前的規矩，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

“可是燿光姐姐，陛下這麽在乎你，那時候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難道都沒有跟你商量過嗎？”東裏涵問道。

“跟我商量？他是一國之君，能夠決定滿桉國所有事情，犯得著跟我商量嗎？況且我對於他而言，根本就比不過權利與地位，所以也就沒有與我商量的必要了。”燿光的語氣中夾雜著失落，看來她其實也是有些介意的，畢竟那個時候他們的關系這麽要好，宣於槡說過不會再對她有所隱瞞的，可還是沒有將此事告之於她。

“那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呢，找不到宣於南樰，就以為著沒有妘焰的鮫珠的下落，若是連鮫珠都找不到，覆活妘焰的計劃也就遙遙無期了。”泫夢一臉擔憂，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燿光知道泫夢在想什麽，便說：“你別擔心，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不會讓你失望。我親自去找他，問問他究竟將宣於南樰安置在何處了，我一定能夠把妘焰的鮫珠給你帶回來。”

“燿光姐姐……”東裏涵開始擔心起燿光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這個姐姐最向往的便是自由，她也正因為自由才會從宮中出來，雖然燿光一直想要隱瞞著他和東裏木，可他早就察覺出了異樣，只是一直都憋在心裏沒有說出口罷了。可是現在燿光竟然要為了泫覆活妘焰而再次入宮請求宣於槡的幫助，他倒是開始為燿光擔心起來了。

燿光打斷了東裏涵的話，說：“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全身而退，你們只管先回東裏家等我消息吧。明天一早，我就進宮去找他，現在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省得父親發現我們不在家，以為出了什麽事情呢！”

東裏涵聽後，只能先點頭答應下來，說：“燿光姐姐說的是，我明天會乖乖在府裏等你回來，希望能夠帶來好消息。”

“這是自然，那我們走吧。”燿光說完，率先走在前面除了洞口。泫夢沒有說話，跟在東裏涵的身後，追上了燿光。

夜色已經很濃了，一路上人跡罕至，挨家挨戶都已經陷入了睡夢之中。他們到達府中沒多久，東裏木才拖著必備的身體趕回了府中，洗漱完畢後便趕緊休息了。

泫夢迫不及待的脫了衣服跳入了水中，雖說藥效能夠持續一天，可是他已經覺得身體無比幹澀了。雙腿觸及水面的一瞬間，再次恢覆成了魚尾狀，他心滿意足在沈入了水底，撲通撲通的上下拍打著七彩魚尾。

這一夜，燿光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一直在想明天進宮要怎麽跟宣於槡開口解釋，她不知道宣於槡會有怎樣的反應，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會再次放她離開。

夜晚格外的寂靜，似乎是在預示著明日即將來臨的狂風暴雨。燿光輾轉反側，心神一片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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