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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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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

宋晚倦第一次見到南寧,是在一個秋天的傍晚。

暮色濃郁,天地被橘黃色裹挾,路邊的楓葉紅得透徹,殘餘的暑氣夾帶著將開的桂花在空氣裏漂浮,路上還有著處於換季期專屬的混搭行人,上身衛衣下身短褲的不勝枚舉。

宋晚倦剛拎著包從酒吧裏走出,就被以前手下敗將的一個混混攔住,那混混可能知道自己一個人打不過,叫了一堆看上去兇神惡煞的兄弟營造聲勢。

宋晚倦今天心情十分糟糕:“一起上吧,別墨跡了。”

宋晚倦亟需一些酣暢淋漓的事情來消解心頭的戾氣。

不得不承認,一場群架是很好的消遣,一群人高馬大的結果全是歪瓜裂棗,根本受不了宋晚倦這樣野路子打法,可能覺得對付一個女生沒必要動刀動槍的,這群人竟也全都空手而來,宋晚倦絕對占優,不出幾分鐘,這群人就盡數倒地。

宋晚倦在這場亂鬥中不知道被誰打中了胳膊,不過倒也無所謂,她早就習慣了不知何時因為何種原因而受的傷了,單手拎著從路邊順手撿來的鐵棍,周遭是小混混的咒罵與垃圾箱的臭味,實在算不得是一個讓人舒適的地方。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宋晚倦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巷尾的南寧。

她對這個女生有點印象,似乎是和她一個學校的,事實上她對學校的同學都沒什麽印象,之所以認得南寧,還得歸功於一場晨會。

她偶然路過了一名男生跟蹤一名長得挺漂亮的女生,再加上心情也不好,就捉著那個男生的領口想要警告一下,結果被教導主任逮到,那個男生哭著說自己打他,後來才知道那個男生是學校所謂的尖子生,未來的清北苗子。

然後就被拎到周一晨會上做檢討。

“我、高三六班宋晚倦,對於打人一事在此作出檢討:我發現我還太善良了,應該直接踹上幾腳讓他沒辦法去告狀,以後一定長教訓。”

關於教導主任給的檢討書模板,宋晚倦是一個沒記,純粹自我發揮。

臺下是教導主任氣急敗壞暴躁如雷的老臉,宋晚倦站在臺上,聽到了身邊傳來一聲沒忍住的笑,不耐煩地扭頭看去,就見到了那個被跟蹤的女生就站在自己身邊。

宋晚倦是來做檢討的,這個女生則是作為學生代表上臺分享學習經驗的。

秋日初升的太陽明亮奪目,落在女生漂亮精致的眉眼上,為她鍍上一層細碎的霞光。

宋晚倦一個眼神掃過去,女生識相地抿著嘴,但是眼睛裏依舊是壓抑不住的笑意。

神使鬼差地,她沒有逃那一次的晨會,然後記住了這個女生的名字——南寧。

南柯的南,安寧的寧。

秋天的夜晚來得很早,方才還薄暮明明,現在就已經月光慘淡,南寧穿著一身米黃色的棉質長裙,海藻般的長發束起一半綰在腦後,兩側點綴著小珍珠,一看就是被家人朋友精心呵護著的。

懷中抱著一束盛開地正濃烈的白玫瑰,路邊暖黃的燈光落在南寧的身上,南寧背光而立,顯得臉色有些恬靜。

南寧可能是被她嚇壞了,就這麽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她不敢動。

宋晚倦覺得可能這種漂亮的小姑娘大概是這輩子也不會遇見過一次這種場面,但是她剛又不會對她怎麽樣,就淡淡地對著南寧說了句滾。

然後南寧終於有了動作,卻不是遠遠地跑開,而是試探地朝著巷子裏走了一步,還用警惕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在宋晚倦看來就像是一只變成了飛機耳的受驚小貓。

可能她的家在這條路上吧,宋晚倦覺得只能有這個可能。

見宋晚倦沒有動作,南寧又往裏面走了幾步,宋晚倦正想錯身給她讓一條路,就見南寧從口袋裏掏了掏,然後拿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放在自己面前的石板上,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抱著花跑開了。

長裙翩飛間在月光下遺落了一片花瓣,頭發在肩頭跳躍,像是一只活潑的小鹿。

莫名其妙。

這是宋晚倦對南寧的評價。

為了不再見到宋楚生那副衣冠楚楚的樣子,宋晚倦申請了住校,這就意味著她必須每天白天按時上課。

不過去了也是直接趴桌子上睡覺,反正宋楚生給學校捐了一棟圖書館,只要她不犯什麽大事,就沒有人會主動去招惹她。

有一天陽光正好,宋晚倦難得心情不錯,逃課跑去操場躺在草坪上曬太陽。

晉城一中雖然以學業為重,但是也堅持著勞逸結合的理念,每周的體育課必不可少,也不知道旁邊是不知道哪個班在上體育課,但是大概看見宋晚倦在這邊,沒有人往這裏跑,也省的清凈。

宋晚倦就這麽閉著眼睛睡覺。

突然聽見一聲急促驚慌的“小心!”,緊接著腦袋突然就被一個東西砸到,一瞬間宋晚倦感覺自己眼冒金星。

宋晚倦臉上全是散不去的戾氣,揉著腦袋坐起身子,就見到南寧一臉緊張地沖著自己跑過來,宋晚倦低頭看著砸到自己的東西,是一只排球,排球上面寫著兩個清秀的大字:“南寧”。

一天的好心情突然被這一只球撞得煙消雲散。

宋晚倦閉著眼深吸一口氣,拿著球站起身來掂了掂,目光深沈,像是有一團氤氳的黑氣在其中繚繞,危險地看著在自己面前站定的南寧。

“對不起,我不小心用力太大了。”南寧小小的一只,想要和她說話還得仰著頭,聲音裏滿是小心翼翼。

宋晚倦的視線落在南寧的身後,原本熱鬧的班級此時都看著這邊,甚至有幾個男生已經蠢蠢欲動地想要過來英雄救美。

“南寧是吧?”宋晚倦垂著眼睛看著滿臉都是愧疚的南寧出聲確認。

南寧漂亮的眼睛睜大,被驚喜溢滿:“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宋晚倦伸出修長好看的手指點了點球上的名字,南寧瞬間反應過來,幹幹地“哦”了一聲。

“想要球嗎?”

南寧點點頭:“嗯,我還要上課。”

“行,退遠點,讓我砸回去。”宋晚倦歪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南寧。

南寧看了眼宋晚倦,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小聲地“哦”了一下,然後就這麽看著宋晚倦往後退,確認退的位置。

倒是意料之外地聽話。

見南寧退得差不多了,宋晚倦點點頭:“可以了。”

南寧站定,看了看宋晚倦手裏的排球,握了握手,閉上眼睛乖巧地等著。

其他人似乎是意識到了宋晚倦要幹什麽,終於有人不滿地開口:“宋晚倦你別太過分了,南寧也不是故意的,你又沒受什麽傷,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宋晚倦聽到這句話,只覺得更加煩躁,開口的是一名長相清秀的男生,帶著一副眼鏡,正以一種譴責的目光看著她。

拍了拍球,只是很隨意瀟灑的動作,卻讓在場的人感覺她排的是自己的腦袋。

然後聽到宋晚倦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這麽想英雄救美嗎?行啊,你替她也可以。”

本來還義憤填膺的男生瞬間閉麥。

南寧卻睜開了眼睛扭過頭對著男生說:“我砸的,她砸回來本該就是我應該受著的,為什麽要她大度?”

宋晚倦手指頓了一下,在南寧重新扭過頭看著她的時候將球拿起來,作出一副要將球丟過去的樣子,然後成功地看到南寧受驚似的縮了下脖子。

什麽嘛,答應地那麽爽快,還以為她不害怕呢。

南寧閉著眼緊張地等待著,突然聽見周圍人一聲驚呼,意想中的疼痛沒有降臨,反而是很輕地,額頭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

她詫異地睜開眼睛,就見到宋晚倦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自己面前,排球就這麽抵著自己的額頭。

見南寧睜開眼睛,宋晚倦勾唇笑了一聲,湊近南寧的耳側小聲說了一句:“嚇死你了。”

然後就這麽松開了拿著球的手,等南寧紅著耳朵手忙腳亂地接住球轉身看宋晚倦的時候,宋晚倦已經戴著帽子離開了操場。

宋晚倦本來確實是想給南寧一個小小的教訓的,三番四次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但是在看到南寧閉著眼不斷顫抖的睫毛時,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每次她坐在位置上以後,課桌裏總是會被各種各樣的零食塞滿。

有時候是一塊蛋糕,有時候是一瓶牛奶,但都帶著一些傷藥。

宋晚倦看都不看就直接丟進垃圾桶裏,但是嫌疑人一直不放棄每天都會堅持,直到有一天宋晚倦終於忍無可忍地等到所有人都走完後等在教室外堵人。

就見到本來是一班的南寧小心翼翼地走進六班教室,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把她空蕩的課桌塞滿。

南寧自以為做得隱秘,結果一轉身就撞見了斜斜地靠著門框盯著她的宋晚倦。

宋晚倦明顯看到了南寧瞬間睜大的眼睛,就像是受驚了的小貓,一瞬間還以為能看見她身後警惕地豎起的毛茸茸的尾巴。

“你到底想幹什麽?”宋晚倦覺得這個人真的是煩得很,一個好學生不去好好地學習,卻總是盯著自己算怎麽回事。

“前幾天我不小心砸到你了,對不起,本來你直接砸回來的話我也不會覺得很愧疚的,但是你沒有,但是又不知道你會想要什麽補償,感覺直接給你你也不會要。”

窗外枯黃的樹葉在秋風的吹拂下發出脆響,南寧站在窗前,發絲被窗外漏出來的風吹起,漂亮的眼睛裏滿是真誠與歉意。

旁人看著她的眼睛要麽是厭惡,要麽是害怕,從沒有人會這麽看著她。

宋晚倦討厭這樣的眼神,進一步而言,她討厭這樣直白而單純的人,仿佛什麽東西都寫在臉上。

未經世事,應該是自出生以來就被幸福簇擁,沒有經歷過磨難,因而才能無論面對什麽都能保持一份善意。

就像是一張未染任何顏色的白紙。

宋晚倦長腿交疊,雙手撐在身後的桌子前,在南寧的目光裏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我不需要什麽傷藥,也不需要什麽吃的。”

南寧的表情顯而易見地失落了下來,然後宋晚倦話鋒一轉,指著額頭被南寧撞到的地方,繼續說道:“你要是覺得抱歉的話,親一下這裏,親一下我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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