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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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戈雲翰終於把仝若拐到了自己的地盤。

他懷著興奮的心情為仝若添置了不少東西,身上穿的,平時用的,看上了就往家裏買,戈雲翰甚至生出了一種養兒子的心情。

他趕緊搖頭甩掉這個想法,他和仝若只差五歲,頂多是弟弟。

他自己倒是真有個妹妹,但那妹妹不說也罷。

弟弟……嗯,當哥哥的感覺很不錯。

相比於戈雲翰肉眼可見的熱情,仝若卻看起來淡然許多。

戈雲翰明白,在仝若的角度,只是過來玩一陣子,自然比不上他在心中已立下了終身的承諾。

這些天戈雲翰白天去公司上班,一到下班時間就準時回家。

當他踏入家門,見到迎接他進門的仝若的那一刻,心中滿溢的幸福感無以覆加。

他也沒想到自己還有戀愛腦的一天,沈溺於愛情美好的他感到飄飄然,但有件事他始終沒有忘記——仝若只是暫時被他帶到了身邊,如果他想永遠綁住仝若,就必須解決仝若的父親仝冠今。

一個現實的問題,他貿然把仝若帶走,如果仝冠今報警怎麽辦?當然仝若是成年人,有自主決定去哪的權利,但如果事情鬧得太難看,於他是一種麻煩。

還有就是仝若自己的意願,戈雲翰有百分之百把握仝若也非常喜歡他,也想永遠和他在一起,但戈雲翰的競爭對手是仝冠今。

仝若向來對仝冠今言聽計從,如果仝冠今命令仝若回到他身邊,那仝若的選擇會是什麽?

戈雲翰心中閃過一絲酸澀,他正在為愛情上頭呢,想到自己的愛人可能會放棄自己,他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必須想辦法搞定仝冠今。

於是他對仝若謊稱出差,重回了雲裏。

戈雲翰的思路很清晰,他要和仝冠今面對面談判。用語言說服仝冠今也好,激怒仝冠今讓他露出真面目也好,或者幹脆用錢直接砸仝冠今。

他能預測到接下來和仝冠今的談判有多艱難,但沒辦法,這關他必須過。

他與仝冠今約在了雲裏一個茶室。他提前半小時來到包間,點了茶室最貴的茶,靜待仝冠今的到來。

半小時後仝冠今準時踏進了包間,戈雲翰起身,拿出最大的尊重見禮。但他開口卻異常尖銳,戈雲翰開門見山道:“仝先生,今天約您出來的目的我就直說了,仝若是我帶走的,而且我不準備再把他還給您了。”

戈雲翰說完後直視仝冠今,臉上沒有一絲拐帶別人兒子的慚愧,反而是一派從容堅定。

仝冠今沒有看戈雲翰,他低眉凝視著面前的茶杯,緩緩拿起,飲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知道我為什麽帶走仝若嗎?”戈雲翰冷哼一聲,“因為你是個不稱職的父親。”

仝冠今依舊沒有擡頭。

“你根本不配做仝若的父親。”戈雲翰厲聲道,“仝若是個善良單純的人,對你的話毫不質疑地聽從、信任,而你在幹嘛呢?你逼他成為天才,逼他畫仿畫賺錢。他從小就被你帶著四處流浪,連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有很好的完成。他沒有朋友,沒有娛樂,他的世界就只有畫畫一件事,你不覺得你很殘忍嗎?你剝奪了他作為孩子的權利,但現在他已經成年了,你沒權利再剝削他了!”

面對戈雲翰疾言厲色的聲討,仝冠今卻依然只是看著眼前的茶杯。

“你就是個自私的怪物!成為什麽狗屁天才畫家是你自己的夢想,不是仝若的!你問過仝若想要什麽嗎?你沒有!因為仝若的想法在你心中不重要。你這麽熱愛天才畫家,為什麽不自己培養自己?”

戈雲翰冷笑了一聲後道:“你這樣沽名釣譽的所謂藝術家我見多了。你們自命不凡,其實水平平平,於是就以清高掩飾無能,博得個所謂好名聲,最後卻只能用來自我高chao。你在藝術界充其量是一只土雞,卻逼自己的子女變鳳凰,癡心妄想!你的失敗是註定的,但你不應該拉仝若陪葬。”

“而我和你不同,我對仝若的喜愛沒有任何功利心,我不會逼仝若做任何事,他想上學也好,想工作也好,甚至想在家裏休息,我都不會幹涉他。我和你最大的區別就是我會用心聽仝若的意願,我會尊重他。”

戈雲翰鋪墊了這麽多,都是服務於最後一句,他最後道:“如果你還有一點作為父親的良知,那麽請你不要再幹涉仝若的人生了。他前十八年活在你的控制下,而接下來的人生歲月我希望你能把自由還給他。”

戈雲翰言畢,茶室內一片寂靜,寂靜到針落可聞。

戈雲翰死死盯視著仝冠今,等待著他的回應。

仝冠今卻許久都無一點反應。

戈雲翰繼續說:“我的個人條件想必您大概能猜到,錢這方面您不用有任何擔憂,至於藝術界我也認識幾個朋友,如果仝若還想繼續畫畫,我保證能給他提供最好的支持。”

仝冠今今日從進屋起就保持著詭異的安靜,這令戈雲翰莫名有些心慌,他調整好情緒,接著說:“感情方面您也不必擔憂,我和仝若兩情相悅,我會承擔起照顧他的責任,除非他要甩了我,否則我絕不會放棄他。”

“你可以發誓嗎?”

安靜許久的仝冠今終於出了聲音,但他開口的話卻讓戈雲翰一楞。

“什麽?”

仝冠今擡起頭,目光銳利地逼視著戈雲翰,“我讓你發誓。”他道。

戈雲翰的大腦飛速運轉,就在仝冠今要失去耐心時,戈雲翰大聲道:“我發誓!我發誓一輩子對仝若好,今生定與仝若相依,違背誓言天打雷劈!”

“好。很好。”仝冠今低聲道。

戈雲翰完全不明白什麽意思,仝冠今讓他發誓,難道他同意了?

仝冠今說完後,起身就要走。這可把戈雲翰弄蒙了,他趕忙攔住仝冠今,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仝冠今擡了下眼皮,說:“如你所願。”

這四字並沒解開戈雲翰的疑惑,他快速地思考仝冠今隱藏的意思,他不知其意,只能靠經驗做出判斷,他道:“你要多少?八位數以下我馬上給你。”

聞言仝冠今的臉略有變色,但最終終歸於平靜。他語音低沈地說:“仝若有病。”

這四字一出,戈雲翰頓覺五雷轟頂。他第一想到的是絕癥,否則仝冠今的態度前後不可能有這樣巨大的變化。

“什麽病?是……絕癥嗎?”戈雲翰勉強問出了口。

“是。”仝冠今道,“但不是你想象那種,是精神類疾病。”

當仝冠今說出“是”時,戈雲翰差點坐到地上,但接著仝冠今又說是精神類疾病,戈雲翰只感覺一會飄在雲端,一會墜入谷底,他剛才談判的氣勢全無,只迫切地問:“什麽精神類疾病?”

仝冠今坐下,手扶上那杯快涼了的茶,然後娓娓講述了出來。

原來仝冠今家上邊幾代人都或多或少有精神類疾病,這病大體傳男不傳女。到仝冠今父親,也就是仝若爺爺那輩,家裏生了四男兩女,女的都沒問題,但男的卻全有病。病得最嚴重的是仝冠今的小叔叔,他發病時精神嚴重錯亂,最後自己跳河死了。

病的表現也各有不同。

比如病得較輕的仝冠今的父親,呈現為偏執、陰郁、自說自話。不知道的以為這人只是性格有嚴重缺陷。

家裏其他男性就明顯不能用性格問題解釋了,他們的表現為記憶錯亂、無法與人溝通、幻想出不存在的事物等。

那時因為家裏沒錢,且國內對精神疾病的研究有限,只有仝冠今的小叔看過醫生,但也只是開了幾副藥,於病情沒有任何作用。

到了仝冠今這輩,整個仝家十分幸運地全生的女孩,只得了仝冠今一個男丁。仝冠今雖性格乖戾,但也沒有精神病的跡象。後來仝冠今的父輩們紛紛去世,包括仝冠今在內家族所有人都忘了精神病這件事。

直到幾個月前仝若身上出現了異樣。

那段時間仝若總是精神萎靡,仝冠今對此十分不滿,經常因此訓斥責罵仝若。他深谙琢玉成器的道理,這些年他躬行此道,對仝若的各個方面都極其嚴厲,變故也由此發生。

那天仝若醒來,忽然忘了許多事情,做事也顛三倒四。仝冠今開始還不以為意,以為仝若是沒休息好,直到仝若的畫呈現出的效果竟然與幾年前相同。仝冠今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憶起去世多年的小叔,小叔的癥狀之一便是記憶錯亂。好在仝若除了記憶混亂外,沒有其他癥狀。

大概一個月後,仝若基本康覆。

這期間仝冠今帶仝若去了一次醫院,他們當時所在的地方比較落後,那個小醫院對仝若進行了檢查,但沒能發現問題。後來仝若自愈,這事就不了了之。

再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仝若都沒再犯,仝冠今就放松了警惕。

時間線來到幾周前仝冠今從外地回到雲裏,仝冠今見仝若在他不在期間一幅完整的畫都沒完成,大發雷霆。

而一周前,仝冠今又因仝若多次去見戈雲翰而全面爆發。

仝冠今本對仝若失望至極,又氣憤至極,但他靜下來後,卻發現了一件事——仝若的狀態與上次發病前極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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