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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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在朦朧中,戈雲翰聽到了穿衣服的聲音,他倏然睜開眼,看到了已經穿好衣服的仝若。

仝若穿的是昨晚淋雨的衣服,外套皺巴巴的,似乎也還沒完全幹。

“去哪?”

仝若穿好最後一只鞋,對戈雲翰說:“回去。”

驟然醒覺的戈雲翰頭腦還不清晰,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仝若在說什麽。他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早上九點整。昨夜天快亮兩人才睡,到現在也沒睡幾個小時。

“回去幹嘛?”戈雲翰問。

仝若背起畫架,然後說道:“爸爸回來了。”

戈雲翰大概知道仝若爸爸出去畫畫了,看來是今天回來的,也許是昨天,因為仝若昨天一直關機。

“可以把錢轉給我嗎?”仝若問。

“什麽錢?”戈雲翰下意識問出口,問出後立馬想起來是什麽錢了。

“給我一個你的銀行賬號。”戈雲翰說。

仝若拿出手機,把自己的銀行賬號發給了戈雲翰。

其實仝若平時不用銀行卡,卡裏也沒錢,貴的東西都是爸爸買,他只在微信裏放些零錢日常花銷。

戈雲翰打開自己的手機銀行,直接轉了十萬給仝若。

“轉好了。”

“嗯,謝謝你。我走了。”仝若說完推門出了房間。

從頭至尾戈雲翰都是蒙的,他還沒睡醒。昨晚那樣放縱了一晚上,鐵打的人都堅持不住。

仝若沒關系嗎?

昨晚仝若幾度意識恍惚,最後幾乎半暈了過去,看他剛才走路的樣子也有點不穩,沒事嗎?

想到這戈雲翰趕緊給仝若打了個電話。

戈雲翰:“仝若,你還好嗎?”

仝若:“嗯,沒事。”

戈雲翰:“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仝若:“不會,謝謝。我到客棧了,先掛了。”

手機傳來一陣嘟嘟聲,仝若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戈雲翰放下手機,又是一陣茫然。昨晚仝若那副任君采擷的順從模樣,讓他產生了一種已經把仝若拿捏住了的錯覺。可今天仝若又恢覆了冷冷淡淡的樣子……所以被拿捏的根本不是仝若,而是他自己。

一股煩躁乍然湧起。

最令他接受不了的是仝若以什麽姿勢拿捏他,他就以什麽姿勢被拿捏,仝若完全是兩人之間的主導者。他的人生滑鐵盧就在仝若這了。

正想著,他的手機響了。

他第一個想法是仝若打給他的,但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戈雲聯”三個字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傻。

戈雲翰接起電話,問道:“大哥,怎麽了?”

戈雲聯:“爸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戈雲翰從大學起就搬出了家,但每月也還要回去幾次意思意思。這次家庭聚會戈雲翰沒回去,戈爸問戈雲聯戈雲翰去哪了?戈雲聯說去了雲裏出差,又說了和連偉簽的單子都是戈雲翰的功勞。

戈爸表示什麽出差?是跟連偉那幫敗家子鬼混去了吧。

戈雲聯沒反駁,弟弟什麽樣他心裏有數。

戈雲翰:“這邊有點事,再過幾天吧。”

戈雲聯:“什麽事?”

戈雲翰:“……”

戈雲聯:“別耽誤太久。”

戈雲翰:“好。”

戈雲聯:“至少月會要來參加。”

戈雲翰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他索性不睡了,昨天的郵件還沒看完。他拿出筆記本電腦,繼續辦公。

+++++++++++

戈雲翰已經兩天沒見到仝若了。

他躺在床上,心裏想了很多。

他現在留在雲裏唯一的理由就是仝若。

和連偉的合同會有專人持續跟進,後續不用他管,而開發新客戶難度太大,幾乎可以理解為不可能。所以他還待在這裏的原因只有一個,但這個原因卻連電話都不願意接一下 。

這兩天戈雲翰每天給仝若打電話,但仝若總會馬上掛斷。

戈雲翰只能轉而發微信約仝若出來,而得到的答覆是不行。

戈雲翰有點迷亂,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他這麽沒魅力的嗎?無論長相、身材,還是做i技巧,他自認自己都沒毛病,仝若是哪點不滿意?

他連著兩天待在這個破酒店辦公,他有病嗎?大老遠跑到這個破地兒來工作?

可悲的是他並沒有立刻馬上買機票走人的打算。

戈雲翰起身,換衣服、換鞋,出門。

站在客棧露天餐廳,戈雲翰拿出手機,給仝若發了條信息。

戈雲翰:下來,我在門口。

戈雲翰坐在餐廳靜等仝若,他在想一會要怎麽讓仝若知道他生氣了。可看到仝若之後,他一腔怒氣立馬化為了心疼。

“你眼睛怎麽了!?”

仝若從客棧出來,戈雲翰一眼就看到了他那紅如兔子般的眼。

仝若眨了幾下眼,淡然地說:“沒事。”

“你管這叫沒事?”

仝若的眼睛又紅又腫,他皮膚本來就白,臉又小,那兩坨紅腫在他臉上格外明顯。

戈雲翰拉住仝若的手,直接把他拖回了自己酒店。

一路仝若都很安靜,任戈雲翰拉著他。

到了酒店,戈雲翰和前臺要了冰袋,然後帶仝若回了房間。

戈雲翰拿了條毛巾包到冰袋上,他讓仝若坐到沙發上靠好,把冰袋敷到了仝若眼睛上。

戈雲翰轉身拉一旁椅子坐下,問仝若說:“怎麽回事?”

仝若的眼睛紅腫成這樣,應該是哭的。

仝若靜了一會,低聲道:“杯子被爸爸摔碎了。”

“什麽杯子?”戈雲翰問。

仝若想看戈雲翰,但馬上想起眼睛上還放著冰袋。他用手扶了下冰袋,幽幽道:“第一次見面時你給我那個。”

兩人第一次在酒吧碰到,戈雲翰把自己的酒杯給了仝若,讓他喝裏邊的酒,後來仝若被李見拉走了,當時他手裏還拿著那只杯子。

“他為什麽摔你的杯子?”戈雲翰問。其實他更想問仝若“你為什麽要留那個破杯子”……

仝若把杯子帶回客棧,洗幹凈後放到了床頭。他沒用那杯子喝水,只是在閑暇時偶爾看杯子一眼。

昨天他看著杯子發了很久呆,他在想戈雲翰。

戈雲翰一直給他打電話、發信息。他也想見他,但爸爸回來了,他不能常出去了。

爸爸回來後很生氣,質問他為什麽這麽多天一幅完整的畫都沒完成?然後問他是不是不想當畫家了?

他低下頭,對爸爸的質問無言以對。

令他措手不及的一幕發生了,爸爸拿起了床頭的杯子,用力摔到了地上。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透明的玻璃杯被摔得片片碎裂。

“就知道看這個杯子!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爸爸很生氣,“你到底想幹什麽?時間已經這麽緊了,你就這樣恣意地把它們浪費掉嗎?你覺得你的才華禁得起這樣糟蹋嗎?即使是天縱英才,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汗水,你覺得你有資格每日優哉游哉不去努力嗎?!”

後來爸爸還說了很多,而仝若卻只看著那些碎片默然無語。

再後來爸爸摔門出了房間,他卻猶如木偶般呆立了良久。

他看著一地的碎片,覺得心中某個角落也如碎片般碎裂了。

他站了許久,盯了許久,直到眼睛酸痛到發脹,然後流出了兩行淚。

他不知道那是因眼睛酸脹而流下的生理淚水,還是別的。他很久沒哭了,他是個感情愚鈍的人,他向來不太有過於起伏的情緒。無論是哭還是笑,無論是傷心還是快樂,他都不太有。但他此時卻一直在流淚。

也許開始確實是生理淚水,但後來,他真的哭了。

為什麽哭呢?

他也說不清楚。

戈雲翰還在等著仝若的答案,仝若兀自沈浸在昨日的情緒中,良久他才道:“爸爸走的這些天,我一幅完整的畫也沒畫出來。”

聽了仝若的話,戈雲翰很氣憤。

所以沒畫出畫就要摔杯子嗎?

戈雲翰強壓住心中的火氣,對仝若說道:“畫不出來很正常,就算是大師級的人物,也有卡殼的時候,你又不是沒畫?再說就算沒畫又能怎樣,你也偶爾需要放松放松,藝術創作不是在工廠做工,創作需要靈感,需要契機,不是說不停地畫就能畫好的。”

仝若放在身體兩側的手微微握緊,他的聲音也夾雜著幾許顫抖,“爸爸……希望我是天才畫家。”

“天才?!這世界上一共有幾個天才?他希望你是天才你就能是嗎?”戈雲翰氣得直想拍桌子,要不是看在那人是仝若爸爸的份上,他真要開口罵了。

“從小到大,爸爸就以天才的標準要求我,但我知道,我不是。我註定無法完成爸爸的夢想。”仝若的聲音裏透出無盡的落寞與悲傷。

戈雲翰聽完心也跟著仝若的聲音顫了一下。

“那是他的夢想!你沒有義務去幫他完成夢想!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他雖然是你父親,但沒資格操控你的人生。”戈雲翰以盡量平靜地語氣繼續說:“退一步,如果你真的是天才,或者你自己的意願也是在藝術界有所作為,那他可以助你成功。但事實並不是那樣。”

戈雲翰語音堅定地對仝若說:“如果你父親對你的要求已經超出了你的接受範圍,你就不應該被動接受,你應該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甚至與他反抗。”

戈雲翰非常有資格說這話,因為他就是這樣做的。

當年母親病逝後,父親要扶正小三,戈雲翰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雖然那時戈雲翰還小,但他上來就給父親來了個質問三連:你對得起幫你創業、又因生子退出公司甘願照顧家庭的母親嗎?你為人父母卻幹出這種事,你覺得你能成為我和大哥的榜樣嗎?你一個公司的管理者,私德不正,能讓公司其他員工信服嗎?

戈雲翰這番話放古代就是大逆不道,但他才不管。錯是父親犯的,憑什麽他要包容擔待父親?錯就是錯,不會因為你是父親還是母親甚至任何長輩就能模糊掉錯誤本身。

“仝若,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的意願才應該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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