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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共同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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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共同的朋友

Chapter.53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埃德加·塞爾溫穿過了空蕩蕩的對角巷,距離他的目的地需要經過一段翻倒巷。

烏鴉佇立於屋檐邊,老鼠從陰溝裏跑過,破敗而神秘的店鋪和從幽暗室□□出的似有若無的視線讓他心裏發毛。他腳步匆匆,眼睛不敢四顧,向著街角半掩著門的地下室前行。來到地下室門口,一道細細的溫暖光線映照在他的臉上,他才感到松了口氣。

這是一間地下酒吧,門口掛著一張婉拒來客的牌子。塞爾溫撥開牌子,側身走了進去。

走下階梯,不大的酒吧熱熱鬧鬧的。令他驚訝的是,這裏的客人並不是他假想的那樣,是一群貧窮、骯臟,不學無術的家夥,而全是一群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紳士們。他不由自主地在階梯口頓住了腳步,窘迫地整理自己沾染了油墨的外套和褪了色的領巾——噢,梅林啊,他怎麽沒發現自己的帽子在什麽時候破了個洞。

“你好。”一個熱情溫和的聲音響起,塞爾溫慌張地擡起頭,看見一位穿著光鮮的紅發男巫走到了他面前,並朝他伸出了手:“阿波羅·萊斯特蘭奇。”

塞爾溫驚訝得停滯了片刻才想起來同他握手:“你好,萊斯特蘭奇先生,我是埃德加·塞爾溫。”

“啊,塞爾溫,不能更純正的純血家族。”阿波羅感嘆說。

“是的,是的。”塞爾溫有些緊張,“實際上,我來到這裏是受湯姆……”

“湯姆·裏德爾的朋友,當然,今天出現在這裏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朋友。”阿波羅說,並引領他走到吧臺邊,“你想喝點什麽?”

“呃,金酒,謝謝。”塞爾溫回答。在平時,他只能負擔得起這種廉價的酒,甚至還會備上半壺清水用於補充。這樣做會導致第一口辛辣無比,接下來逐漸柔和,到最後甚至只留下了杜松子的濃郁香味,他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吧臺內老眼昏花的店主很快端上他的金酒和阿波羅的威士忌。塞爾溫註意到阿波羅只是輕嗅了一下威士忌的氣味,隨後便將酒杯擱置在了桌面。

“我們是霍格沃茨的同學,在斯萊特林。”阿波羅說。

“噢,我也是從斯萊特林畢業的。”塞爾溫說,“1930年入學。”

“以你的家族來看,這不奇怪。”阿波羅說,“讓我給你介紹一下——坐在那邊的兩個男巫,阿拉斯法·羅齊爾和海格利斯·穆爾賽博,後者剛從一支沒名氣的魁地奇球隊中離職,根據他的個頭想必你也不難猜出他的職位,一位傑出的守門員。羅齊爾則是他的專職記者——反正穆爾賽博所有的賽事都只有羅齊爾轉播給朋友們。”塞爾溫沿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看見一個瘦子和一個胖子正在玩跳棋。

“那個,愛德華·羅爾,斯萊特林1935級,不知道你是否對他有印象,他擁有一家數學游戲俱樂部——就是用紙牌、骰子和籌碼玩的游戲。”那是個胖乎乎的男巫,濃密的長卷發下藏著一雙觀察在場所有人動靜的機敏的黑色眼珠,鼻子通紅得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又像是快要炸開的氣球。

“艾薩克·亞克斯利。唔,我一時間竟想不到該如何介紹他的工作……他善於處理一些常規手段難以解決的麻煩,可惜擅長是一回事,做好是另一回事。在這一方面,還不如求助萊斯特蘭奇,雖然我們的收費會高昂一點,但貴有貴的好。”這個人非常接近塞爾溫原以為的,這間酒館本應有的客人,他兇神惡煞,連眼神都好似一柄利斧。

“噢,還有他們,亞克多羅斯·諾特,薩利爾·艾弗裏,兩位賦閑紳士。”這兩人面前擺著一個空酒杯,他們正死死地盯著這個酒杯,似乎陷入了某種沈默的角鬥中。

阿波羅用無奈的語氣補充說:“別管他們,他們雖然跟我們是七年同窗好友,可一畢業就不知怎麽的成為了仇人。”

塞爾溫花了些時間記下了每個人對應的名字,才繼續道:“說實話,我真沒想到……呃,這裏有這麽多……不一樣的朋友。”

“那麽你呢,塞爾溫?既然我們共同的朋友還沒來,不如跟我說說,你是怎麽認識他的?”阿波羅微笑著看著他。

塞爾溫忽然註意到他的眼睛是種奇異的琥珀色,仿佛融化的暗金流淌其中。這雙眼睛讓他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他迅速移開目光,低頭喝幹了杯子裏的所有金酒以作掩飾。

“我們是……博金-博克的交易過程中認識的……”

“我明白了。”阿波羅插嘴道,“你是我們的推銷員朋友的客戶。我猜你賣掉了一些畫像,畢竟寶琳娜·塞爾溫可是相當傑出的肖像畫家,她應當是你的曾曾祖母吧?啊,請原諒,談到這個我總是忍不住賣弄一番,我們萊斯特蘭奇過去在這一產業耕耘頗深,可惜已經將其全部轉贈給了妖精們——它們的存在無時不刻提醒我們,如果魔法生物也有了與人類匹配的智力,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呀,對不對?”

塞爾溫遲疑了片刻,回答:“寶琳娜的確是我的曾曾祖母,我也的確向博金-博克商店出售了幾幅她的畫。你猜得都沒錯,萊斯特蘭奇先生。”

“叫我阿波羅就好,同時也請允許我直接叫你埃德加。”阿波羅笑了笑,“順便一提,如果之後你的經濟方面出現了問題,我會非常樂意能夠提供幫助。我本人對寶琳娜·塞爾溫的畫作聞名已久,可惜於市面上極其罕見,若能獲得幾幅收藏,那將是極好的。”

塞爾溫除了點頭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從進門到現在,這場聚會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原本以為這是個貧窮的可憐人相互舔舐傷口的互助會,而現在這群人和他們背後的家族所擁有的財富和權勢加起來堪比整個英國魔法界的半壁江山。梅林啊!湯姆·裏德爾不是一個普通的銷售員嗎?

埃德加·塞爾溫認識裏德爾是因為自己的經濟危機。塞爾溫家族曾經十分富有,寶琳娜·塞爾溫一代則成了塞爾溫家族最後的輝煌,從那以後塞爾溫家族的成員失去了賺錢的能力,然而花錢的天性依然保留在他們的血管裏。於是他的曾祖父變賣了母親的畫,祖父賣掉了鄉下的田產和鄉間別墅,父親賣掉了家具和銀制餐具,留給埃德加的是一幢空蕩蕩的三層小樓和最後的三幅寶琳娜的畫作,而他自1937年畢業後就沒有工作。直到今年,父親死在一個麻瓜女人的床上,埃德加獨自面臨空空如也的金庫和上千加隆的負債。他只好將一幅畫送去變賣,他早已聽說寶琳娜已經在現代的收藏家那失寵了,本以為賣不了幾個加隆。但是博金-博克商店的推銷員湯姆·裏德爾給他開出了一個驚人的價格。以至於他一開始還懷疑這是場騙局,差點將裏德爾從家中趕走。但小山般的金加隆不久便真實出現在他的面前。埃德加補上了財務窟窿,口袋裏一個子也沒有剩,家裏剩下的兩幅畫乃是寶琳娜本人和另一位祖先的肖像,她們整日對著一無是處的後代痛罵。實話說,他不想賣掉她們,也認為壓根就賣不出去。在這時,裏德爾再次向他伸出了幫手,幫他搞到了封推薦信,在魔法花園出版社謀到了一份差事。這下埃德加就有了持續而穩定的收入。埃德加對他感激非常,沒多久,裏德爾給他送來了請柬,邀請他參加今天的聚會,聲稱這裏的人都是他的朋友,並且認為埃德加能夠很好地融入他們之中。

銷售員的朋友,大概都是同樣的靠勞動掙點微薄收入過活的人吧?塞爾溫這樣想著。結果他來到這裏,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是萊斯特蘭奇家的唯一繼承人,在對抗巫粹黨的戰爭中做出了傑出貢獻的阿波羅·萊斯特蘭奇,而他目前大概是英國巫師中身價最高的人。諾特也是時常出現在報紙上的名字,艾弗裏家族更是同魔法部的官員們有著緊密的聯系。

至於湯姆·裏德爾本人,塞爾溫對他的印象是個削瘦、英俊的高個男巫,氣質有些陰郁,卻充滿善意。他博學多識,不僅對自己工作的範疇即那些帶有魔法氣息的古物了如指掌,對任意話題仿佛都能侃侃而談。他的言語似乎具備某種特殊的技藝。同他交流像是在林間漫步,涼爽微風吹拂面頰,耳畔鳥鳴幽幽,溪流潺潺。在得知他的年紀比自己還小上七八歲後,塞爾溫不由得對他更加欽佩了。

阿波羅掏出一塊金懷表看了一眼,口中喃喃:“還差一刻鐘打響午夜鐘聲,我們的朋友在忙些什麽呢?”

聽到他的話,塞爾溫也有些心生疑惑,請柬上約定的時間是十點。

“埃德加,你有沒有興趣和我打個賭?”阿波羅又說。

塞爾溫對他的好感瞬間減弱了一些,任何與賭博沾邊的事物都會使得他聯想到自己那流連於賭桌,花光口袋裏所有的錢仍不舍得離開的父親和祖父。不過鑒於自己對對方大概還有所需,他還是出於禮貌答話道:“賭什麽?”

“猜猜我們的朋友被什麽事給耽誤了。”阿波羅說,“我們的朋友,行事謹慎,每天的活動精準到每一秒。遲到出現在他身上,好比太陽從西邊升起。”

“呃,我想,或許他遇見了難纏的客戶吧。”塞爾溫說。

“這不失為一種可能。”阿波羅微微頷首,“不過,我願意更大膽地猜測,他遇到了更嚴重的麻煩,比如被魔法部的人找上門了。”

“魔法部?可為什麽?”

“你也許有所耳聞,翻倒巷內的店鋪做的都是大多數時候見不得光的生意。”阿波羅說,“而我們這位卑微的小職員長期在這樣一種環境下工作,難免惹上麻煩。”

很快,零點的鐘聲傳到了翻倒巷,隨之而來的還有憑空出現在酒吧中央的這場聚會的主人。

“各位,我感到非常抱歉。”裏德爾朗聲說,一邊摘下將半張臉籠罩在陰影中的兜帽,露出他那俊朗的面龐。他環顧了酒吧一圈,“很遺憾,奧賴恩沒有出現在這裏,不過這或許能夠算作一件好事。”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塞爾溫身上,“啊,埃德加,埃德加,很高興看見你的身影,你和他們認識過了嗎?還是我再介紹一遍吧——埃德加·塞爾溫,純正而高貴的塞爾溫家族的繼承人,繼承了其曾曾祖母在繪畫方面的天賦,目前是一名植物插畫師。”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塞爾溫身上,他感到臉頰的溫度在升高。

“打擾一下。”阿波羅舉起了手,“顯而易見,這間酒吧並不舒適也不有趣,除了離你工作的地方近外別無優勢。我親愛的朋友,我們這麽多人在這裏空等了你近兩個小時,你可以向我們解釋一下遲到的原因嗎?”

裏德爾卻轉向了另一邊:“請不要著急,阿波羅,因為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遲到並非我所意。命運之神撥弄每個人的命運並以此為樂,人生的航道難免遭遇暴風雨的侵襲。我之所以告訴你們這些,是因為我將你們視作我真正的、忠誠的朋友們。我有了新的計劃,即將離開這裏,離開英國,今天的見面將會是我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的最後一次。”

“你遇到麻煩了?魔法部在追殺你?”阿波羅用打趣的語氣問。

塞爾溫吃驚地瞥了他一眼,隨後又看見亞克斯利那放在桌下的手中握住了魔杖。

裏德爾笑了一下,平和地回答:“也許你說的是真的,也許不是,阿波羅。事實是,我在這片我所熟悉的土地上的求知之路已經到了盡頭,我應該按照我的計劃開啟新一階段的學習了。”

“去歐洲?”羅齊爾小聲問。

“歐洲是第一站。”裏德爾回答。

“那我們呢?”艾弗裏問。

“貓頭鷹會幫助我們延續友誼,還有信天翁。”

“請允許我跟你同行。”亞克斯利站了起來,朝他走近了幾步。

裏德爾後退了一點:“不,艾薩克。我以前告訴過你,我的道路是孤獨的,不需要任何旅伴。”

“主人,如果不是你,我無法在英國立足。我的朋友只有你一個。如果你離開英國,我也不知道應該去往何處了——請允許我追隨你的腳步吧!”亞克斯利激動得渾身戰栗。

主人?塞爾溫對這個稱呼感到詫異。

“不,不,不。”裏德爾搖頭,“艾薩克,我很高興我在你心裏有這麽重的分量,可惜我依然要拒絕你的請求。我要走的路是史無前例的,這個世上沒有人有資格同我並肩。在結束後,我會回到英國,到時候我還會向我的朋友們分享我所得。所以,艾薩克,你需要的是耐心,而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可以去好好追尋耐心的身影。”

“歡迎你來我家做客,亞克斯利。”阿波羅開口說,“朋友的朋友同樣是朋友。”

“是的,艾薩克,你可以將在場的各位都當作朋友,尤其這位嘰嘰喳喳的烏鴉朋友顯然非常熱情。只是要小心,不要誤入了禁區,有可能會被變成野豬。”裏德爾說。

他們對話之中透著的那一絲詭異的冷幽默令塞爾維打了個寒噤,他總覺得這裏的一切都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感。

“我看現在有些晚了,這場聚會就到這吧。”裏德爾說,他飛快地舉起魔杖指向酒吧老板,“一忘皆空。阿波羅,鑒於我們今天耽誤了太多時間,我認為可以多付一點小費給這位老先生。”說完,他原地幻影移行消失了。

接下來,其他人也紛紛幻影移行離開了。

阿波羅從口袋裏抓出一把金加隆,扔進了櫃臺裏。隨後他擡頭看著塞爾溫,後者正對他慷慨而粗獷的手筆目瞪口呆:“我們也該告別了,埃德加,很高興認識你。”

過了幾個月,塞爾溫在對角巷街上再次遇見了阿波羅。後者挽著他的太太——一位美麗的金發女人,那紅潤的臉頰和尖尖的下巴看起來像顆水蜜桃。她的體態豐腴,肚子裏似乎懷了一個足月的孩子。

“阿波羅·萊斯特蘭奇!”他朝萊斯特蘭奇夫婦走了過去。

“你好。”阿波羅頓住腳步,看著他的目光溫中帶著一股陌生感。

塞爾溫站在那,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是埃德加·塞爾溫,我們在上次的聚會上見過,就是湯姆·裏德爾邀請我們去的那次。”

阿波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張開雙臂上前,熱情地擁抱了他一番。“噢,請原諒。我這人有健忘的毛病,往往一覺醒來就不記得前一天夜裏發生的事了。”他很快松開手,重新挽起太太的胳膊,並向塞爾溫介紹說:“這是我的妻子達芙妮。如你所見,我們來對角巷給未來的孩子買點禮物。”

“祝福你們。”塞爾溫說,“呃,實際上,萊斯特蘭奇先生,我有些事想同你商議一下,你上次說過想要收藏寶琳娜的畫……”

“塞爾溫,假如你接下來有空的話,到我家去繼續怎麽樣?”阿波羅打斷他的話,“我太太大概需要休息了。”

“好的,好的。”塞爾溫答道。

阿波羅隨即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使用了幻影移行。

明亮的光線讓塞爾溫瞇起眼睛適應了一會才看清楚周圍的環境。這裏一片潔白,整棟樓的框架由白色大理石搭建,裝飾以白色石膏。室內的城設仿佛為了迎接新的小主人,桌椅失去了棱角,被搭上了淺色的軟布,脆弱的玻璃和瓷器被束之高閣。窗外是一大片熱鬧的花園,更遠的地方佇立著一棵安靜的月桂樹。

阿波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請坐著稍等片刻,我將達芙妮送去臥房。”

塞爾溫在乳白色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家養小精靈出現在他面前,詢問他需要茶還是咖啡,他要了咖啡。隨後他從手提包裏拿出了厚厚一沓畫冊,放在桌上,擡起頭緊張地望向出口。

過了挺長的一段時間,阿波羅才再次出現。

“達芙妮的身體突然有些不適,我趕緊給聖芒戈去了一封信。”阿波羅向他解釋說。

“要是我打擾到你們,我改日再來好了。”塞爾溫感到愧疚,想要收起放在桌面的畫。

阿波羅卻制止了他的動作:“她沒有什麽大礙,現在也有家養小精靈在照看她,因此我們可以繼續下去——那麽,你這些畫都是寶琳娜·塞爾溫的?”

“噢不,不是。”塞爾溫說,“呃,它們是我的作品。我在魔法花園出版社工作,給指導巫師如何整理花園的書籍做插畫。這些是我業餘時制作的作品,我一直以來都夢想制作一本目前市面上最全面、最完備的魔法植物作品——事實上,整本書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但是出版社對它的銷量持悲觀態度,他們不肯出版我的書,除非——除非有人願意投資。”

“我了解你的意圖了。”阿波羅說,他拿起畫冊翻看。

塞爾溫的手掌不停摩挲著自己的膝蓋,內心如同產房外等待的父親般焦急。這是他從六年級時就開始構思的作品,畢業後又在家潛心十餘年才將它制作完成,灌註其中的精力不亞於養成一個小孩。不過,他不經意地觀察到阿波羅的眼睛裏沒了上次見面時那種特殊的暗金色光芒。

“我總是很樂意為文藝事業提供幫助。”阿波羅開口了,“塞爾溫,我會為你提供資金進行出版和發行。”

塞爾溫如釋重負,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將心情平覆下來:“謝謝你,阿波羅。”

“不客氣。”阿波羅說,“到時候我同樣會去購買一本作為我孩子的周歲禮物,還望你能在上面為他簽個名呢。”

“當然,當然。”塞爾溫連連點頭,“小萊斯特蘭奇先生一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巫師。”

“其實我一直期待那是個女孩。”阿波羅說,“我希望她能繼承我妹妹的名字,阿爾忒彌斯,很不幸,聖芒戈的醫生打破了我的幻想。”

“你妹妹……”塞爾溫隱約記得自己在哪見過阿爾忒彌斯·萊斯特蘭奇這個名字。

“她去世了。”阿波羅說,“自從我們的父母被巫粹黨害死之後不久,她也離開了我。我們曾是形影不離的雙生子,可如今只剩下了我自己。”

“真遺憾。”塞爾溫說。

“謝謝。”阿波羅說,“你是個好人,塞爾溫。我們共同的朋友在我向他抱怨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卻說‘每個人生來就應該是孤獨的’。”

塞爾溫有些驚訝,他並不知道裏德爾會說出如此冷漠的話語。他猶豫著開口:“阿波羅,說實話,我現在有些困惑,每個人眼中的湯姆·裏德爾好像都不相同。”

“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不是嗎?”阿波羅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微笑著看著塞爾溫,“他會變成任何你需要的模樣,只要有利可圖。”

“不,你誤會了,我認為他並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塞爾溫說,“我只是覺得某些地方……”

“我並沒有貶低他的意思。”阿波羅說,“因為他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這是圓舞曲的第二個舞步,噠、噠、噠,第三步會更加淩厲。塞爾溫,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促使你離開,而是希望你留下,因為你是純血。”

純血,塞爾溫陷入了沈默之中,他的耳邊響起一個消逝已久的詞語——純血主義。看看如今的純血統家族,除了萊斯特蘭奇、布萊克、馬爾福、諾特等少數家族外,其餘的都像塞爾溫這般日薄西山、岌岌可危,血統論更是日覆一日地作為激進媒體抨擊的對象。他忽然間意識到,阿波羅還有那場聚會上出現的純血巫師們是在進行一場豪賭,他們想要覆興純血主義……而他必須要做出選擇,站在他們這邊,還是去對岸。

“我很喜歡你們,你,還有湯姆。”塞爾溫只花費了片刻時間便做出了決定。

阿波羅笑了起來:“很好。在之後的日子裏——我們共同的朋友回到英國之前,萊斯特蘭奇莊園隨時歡迎你的到來,這裏經常舉辦聚會。”

塞爾溫點了點頭,又遲疑了一下,問道:“那之後呢?我不太明白……”

“之後,你大概就沒法這麽親密地稱呼我們共同的朋友了。”阿波羅似乎在開玩笑。

在塞爾溫走後,阿波羅獨自坐在房間裏,望著窗外。外面起了陣大風,月桂樹冠搖曳,葉片反映陽光而閃爍。一只烏鴉從窗口飛進屋內,在他面前變成了人形。

“我之前提醒過了,你最好能將夜晚發生的事一件不落地告訴我。就比如這個畫家,他認識我,我卻對他一無所知。這種事出現得越多,我們就越容易被發現。”阿波羅說。

“好吧,是我忘了這回事。”阿爾忒彌斯用滿不在乎的態度說,“那天的重點全在裏德爾和他選擇離開英國的決定上——說到這個,我打聽到他現在在法國,跟著煉金術大師進修呢。”

“真搞不懂,他身上的命案又不止史密斯一條,何必要逃走。還去法國學煉金術?這個騙術什麽好學的,霍格沃茨甚至沒把煉金術納入教學內容。”阿波羅說。

“或許是為了認識新朋友吧。”阿爾忒彌斯說,“達芙妮還好嗎?”

“她的心情經常低落,幸好購物就能讓她重新高興起來。可惜離預產期越來越近了,她最好還是多待在家裏。還有,”阿波羅停頓了一下,“其實我覺得假如你能出現在她面前,她會挺開心的。她比我更想念你——也由於你對我來說是活著的。”

“不行。”阿爾忒彌斯否決,“任何可能導致洩密的漏洞都不能出現。我很遺憾達芙妮失去了我這樣一個朋友,等她的身體好一些了,你應該送她去見見別的朋友,比如夏洛特·布爾斯特羅德,沃爾布加也行——她不是也在照顧自己的侄女嗎?”

而塞爾溫從萊斯特蘭奇莊園離開後,隔了不到一個月就收到了酒會的邀請函。貓頭鷹於上午十一點將邀請函送到,他獨自在家簡單用過午餐過後,下午一點時分,艾薩克·亞克斯利就上了門。

塞爾溫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地址的。他打開門便猛然看見一個魁梧兇惡的男巫占滿了門框的空間,著實把他嚇了一跳。他的魔杖放在爐火邊,藏在門背後的右手只能抓緊了黃銅門把手。

“你好……”他思考了一下才記起對方的名字,“亞克斯利。有什麽事嗎?”

“我來發出一條警告——離萊斯特蘭奇遠點。”亞克斯利咧開嘴,嘴角和臉頰上的兩道疤痕連成了一塊(在白日、近距離觀看這面孔,上面布滿了大量彎曲的疤痕,這兩條是其中最明顯的),把他的嘴放大了數倍。這副笑臉對塞爾溫產生的沖擊不亞於童年的他讀到雨果對格溫普蘭的描寫。

塞爾溫盡量以最不顯眼的幅度深吸了一口氣:“稍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呃,我最近正在與萊斯特蘭奇合作一本《魔法植物百科全書》,我不知道其中有什麽問題?”

亞克斯利野牛似的鼻孔噴出沈重的呼吸:“你收到了邀請函,對吧?”

“是的。”塞爾溫無意撒謊,也認為在這時撒謊絕對不是什麽好的選擇,“一場酒會,還有許多我們都認識的人。”

“你不能去。”

“嗯……我可以接受你的提議。”塞爾溫停頓了一下,“但是我很想明白,為什麽?”

“如果你認為湯姆·裏德爾是你的朋友,那就離萊斯特蘭奇遠點。”

“可是他們不也是朋友嗎?”

“沒錯,他們是很好的朋友。但這不代表共同的朋友之間也能成為朋友,就像我不會和你成為朋友。”

“對不起,我以為所有人都可以成為朋友……”雖然塞爾溫沒打算和眼前這個怪人成為朋友,管他呢,真是個瘋子。

“不行!”亞克斯利低聲嘶吼。

塞爾溫一陣頭皮發麻:“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亞克斯利瞪了他一眼,接著使用幻影移行消失在門口。塞爾溫站在原地呆滯了好一會,後背和額頭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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