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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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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最近趙清顏發現黎遙君一逢休沐便經常往童府去,於是趁夜晚就寢時問了她,得知她是在為太子奔走,趙清顏這才知曉太子於東宮自省不得出一事。

在黎遙君對童禮庭絞盡腦汁勸說的同時,趙清顏也趕往昭華公主府,但她沒有告知寧珩黎遙君欲冊立皇太孫,而是把眼下的朝堂格局和當務之急向寧珩闡明,即穩住太子之位。

寧珩自然清楚太子所面臨的危局,一口應下為將軍府牽線夏家的請求。而夏家,正是當今皇後的母家。

趙清顏此舉雖是借太子的名義,但真正的目的是為黎遙君鋪設後路。萬一冊立皇太孫不成,太子失勢,將軍府背靠著皇後所屬的世家門閥,總不至於頃刻崩塌毫無應對之力。

而黎遙君這邊,與童禮庭周旋多日終於博得他態度松動,答應僅會暗示文敬一次,此事成功與否,他都不會再幫第二次。

九月初,她約沈知與周平康前來觀星樓見面,可到了約定的時辰他們卻沒有出現,只有周府家丁送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永涼河命案,無暇抽身。

她皺眉將字條揉成一團,心道,若是尋常命案,不會令他們連太子都不顧。隨後轉頭對身側道:“去查查永涼河的命案受害者是何人。”

“是。”

獨自坐在桌邊飲著酒,黎遙君望向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大襄,似乎快要變天了。

幾刻後,封策返回,道:“將軍,大理寺主簿昨夜醉酒,跌落溺死在永涼河中。”

“什麽!”黎遙君震驚。

怎偏偏死在這個時候?是碰巧,還是有人蓄意為之?

此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童禮庭就算不願合謀,顧及到岳父的關系也斷不會出賣自己;沈知周平康二人更不可能洩漏出去。難道是文敬與旁人說漏了嘴,遭人滅口?

今日約沈知他們前來本就是為了詢問文敬的態度,現在他人已死,想要秘密立詔的計劃登時被打亂。黎遙君牙關緊咬,捏著酒杯的拇指泛白,忽地仰頭飲盡餘下的酒,“先回府。”

趙清顏見她這麽快便回來,問道:“進展如何?”

她搖搖頭,“文敬死了。”

“死了?”趙清顏驚詫。

“嗯。醉酒溺死的。”

兩人靜坐了許久,各自沈思著還有什麽人能為將軍府所用。

“朝中有誰與太子關聯最為密切,且能觸及到朝堂核心的?”趙清顏說道。

“與太子最為密切……”黎遙君眼中一亮,確有一人!

她當即站起走向墻角,打開暗格將密旨取出,道:“我去趟祝府。內閣裏與太子關聯最深的便是祝岳闐,借他的人脈用用,把這詔書盡快完成。”

“好,你要萬分小心。若文敬死於信王之手,不排除會另行派人刺殺你的可能。”

“放心,我身邊還有封策。”

日落前,將軍府的馬車停在了祝府大門前。

一進門,她就立刻要求所有家丁出去,這番架勢讓祝岳闐意識到她此次到訪必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當下便揮手遣退下人。

“祝大人,我這次來,有一事相求。”她伸手探進衣襟內,拿出一卷明黃的物事,“殿下此番禁足並沒有明確期限,倘若拖上三年五載,便意味著要廢太子了。所以,特來請您幫忙起草冊封皇太孫的詔書。”

“冊封皇太孫?”祝岳闐身子一震。

“這是聖上早前給我的親筆手諭,您請一觀。”

祝岳闐將信將疑地展開錦緞,片刻後神色稍顯欣慰,“原來聖上屬意的一直都是太子。”這與他曾經的推測一致。

將錦緞遞回給黎遙君,他說道:“聖上若要封皇太孫,直接從內閣下詔即可,無須繞這個彎子。”

“正是因為現在不能下詔,所以才有密旨。”

這句話讓祝岳闐皺了皺眉,現在為何不能下詔?

見他疑惑,黎遙君坐下來慢慢分析道:“祝大人,殿下禁足後,對信王而言尚需時間觀望。換句話說,他只要靜待廢黜太子便可。可聖上若是通過內閣下詔,冉祿和岑立祖必定會以太子健在為由勸說聖上收回旨意。”

“不知您最近有沒有見到聖上,我面聖那日,聖上的身子和精神大不如前了,保不齊會被他二人說動。另外還有薛朝薛大人,我聽聞,他從前可是幫信王一黨說過話的,這人的立場也是存疑。”

祝岳闐沈思良久,問:“如若再等等呢?”

黎遙君見此,便講出了信王圖謀禾州及甘州邊關之事,“祝大人,我怕立皇太孫的動靜一旦傳出去,信王就會起兵了。”

聞言,祝岳闐表情立即變得嚴肅,“你的消息來源可靠麽?”

“章瑉學說的只是他的猜測,可張許卻是譚典豐的部下,與我同屬太子,他可是把信王鷹犬寫的信件給我瞧過的。”

“祝大人,您為太子妃想想。史書記載的篡位之人當先要做的便是鏟除威脅,倘若信王打進京城,太子、皇孫、太子妃,哪個能逃得了?”

祝岳闐沈默不語,太子禁足令他憂慮難安,可謂是日日冥思苦想著能如何解開這困局。

過了很久他才說道:“如果從我這裏起草詔書,也還是要經過內閣審議,能保密之人的確是有,但璽印你如何解決?”

“我會入宮呈給聖上。”

“萬一聖上不肯呢?”

“我就是這顆腦袋不要了,也必須讓聖上把璽印蓋下。”

“好。待起草完成,我會派人秘密送去你府上。”

“那就有勞祝大人了!”

九月初九重陽節,京中各處的商販於街市上大聲吆喝叫賣著,賣茱萸的、賣五色糕的,好不熱鬧。

黎照初與黎惟卿走進茶樓,向等候多時的同窗拱手道:“來晚了,還請諸位見諒。”

“黎兄,這兒就是沒有酒,不然說什麽也得讓你自罰一杯。”陶則笑道。

“哈哈哈,陶兄說的是,不如我以茶代酒。”說著便舉起茶盞飲下。

“咦?黎姑娘也來了?”一名書生模樣的人說道。

黎惟卿坐下道:“怎麽,不能來?”

“不是不是,只不過我們都是男子,怕你不自在。”

黎照初笑著說:“舍妹從小便是灑脫性子,再說咱們大襄也沒那規矩不是。”他轉身向黎惟卿介紹在座幾人,“陶則你認得。這位是盧衍盧大人的長孫,盧子陵。”

眼前的文士著素雅青衫,面容清秀,站起來向黎惟卿行了一禮,“黎姑娘。”

“這位是姚啟鈺姚大人的公子,姚星河。”

“郭韶郭大人的公子,郭彥朗。”

黎惟卿對幾人一一回禮後盯著郭彥朗瞧了一陣,覺得有些眼熟。

郭彥朗見狀,笑問:“黎姑娘不記得了?小時候你可是打過我的。”

“哦?”姚星河來了興致。

黎惟卿搶先道:“你若不先動手,又怎會挨打,要是不服你打回來就是了。噢,我差點忘記了,你打不過。”

郭彥朗被她懟了一通,故作嘆氣道:“黎姑娘的性子倒是沒變。話說回來,你與黎兄同年生人,今年已是二九妙齡,為何還未出嫁?”

姚星河來回瞧瞧兩人,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這裏也沒有草船,你的箭沒地兒放了是吧。”

一旁的姚星河緊抿著嘴偷笑,這將軍府千金罵人真是不帶臟字。

聽到她話裏暗指自己犯賤,郭彥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被噎得不知如何回答。

“來來來,不是說好的今日要來上一局飛花令麽?”黎照初急忙圓場。

盧子陵接道:“正是。今日重陽節,不如就以重陽為題,諸位以為如何?”

“好。那我先來?”陶則也正想岔開話題,免得那兩人在這裏吵起來。

“陶兄請。”

“黃花叢畔綠尊前,猶有些些舊管弦。”

姚星河執扇道:“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閑聽竹枝曲,淺酌茱萸杯。”盧子陵說完,看向黎照初。

“冉冉秋光留不住,滿階紅葉暮。”

郭彥朗直視黎惟卿,道:“塵世難逢一笑,況有紫萸□□,堪插滿頭歸。”

“看我做什麽?”她問。

黎照初笑道:“你既來了,也要參與其中呀。”

“女子讀書不比男子,況且黎姑娘這性子也讀不進書罷。”郭彥朗揶揄道。

黎惟卿白了他一眼,“天邊金掌露成霜,雲隨雁字長。”

接下來幾人又以不同事物為題繼續對了兩局後,姚星河說道:“時辰差不多了,不若咱們現在就到京郊去?”

盧子陵點點頭,“鹿山雖不算遠,但還是早些出發為好。”

黎惟卿對這個地方有些印象,父親回京時他們曾路過此地。

一行人乘坐各自府中馬車駛向鹿山,黎惟卿平日極少出城,路上時不時探出腦袋往外瞧著。湛露怕她口渴,取出水囊道:“小姐,要不要喝一些?”

黎惟卿接過來拔開塞子喝了一口,驚喜道:“蜜水?”

“夫人特地讓裝進去的。”

過了晌午,幾人連同隨行的小廝護院紛紛下車,往山上走去,途中不時閑聊。

“黎兄,我聽聞北邊又有戰事了?”姚星河問。

“嗯。不過家父說算不得什麽,只是小股胡人罷了。”

“北邊賊心不死的也就剩個肅真了吧?”

盧子陵撥開一叢樹葉,邊走邊道:“姚兄有所不知,渠陀首領前陣子,娶了突蔔丹津的女兒柔邚公主。

陶則追上來,問:“這意思是,渠陀和他們聯手了?”

“像。”盧子陵繼續說道:“烏然滅族後渠陀便向西移居,現下西北草原都歸了他們。”

“怕什麽,還有我爹呢。”黎惟卿聽到他們的對話,覺得他們是在杞人憂天。

小廝們將攜帶的墊子接連鋪在地上,隨後將裝著糕點等吃食的食盒擺在一旁。黎照初看了看,對崔滿說道:“這個最軟的軟墊給小姐拿過去。”

“是,少爺。”

幾人圍坐在一處,沒過多久,前方有一頭雄鹿出現在視野內。

郭彥朗有些好奇想湊近看看,走了沒幾步便一腳踩空,他慌忙拉住旁邊的灌木,身子半懸在捕獵陷阱邊沿,身下凈是削尖的木樁子。

幾人見狀連忙跑過去把他拽了上來,他才鎮定不久,一擡腿,足尖又被一塊石頭絆倒,整個人就朝那頭雄鹿撲了過去。

黎惟卿剛好站在最外邊,反應也是極快,沖上去扯住他的後衣領就把人給扯了回來。好在那頭鹿沒有受到驚嚇,原地站立片刻就離去了。

“還不謝謝本小姐?”

郭彥朗平覆情緒後看了她一眼,臉上十分別扭,朝她行禮道:“多謝黎姑娘。”

“哼。”她走回軟墊旁,從食盒中取出一小塊糕點放進口中。

要不是有爹娘的教導,自己才不救這心眼細如針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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