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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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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甘州  圬城城郊

農戶錢老二拎著鐮刀往家走的半路上,被前方的馬蹄聲聲驚得心慌,擡眼望去,只見兩波人馬瞬間交匯廝殺在一處,慘叫聲不止,好不嚇人!

他躲在一個土堆後面,哆哆嗦嗦地抱緊鐮刀,內心不斷向各路神仙祈求,胡人可千萬別看見自己。“咚”地一聲,一顆人頭滾落在腳邊,他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揚手下劈一翻腕,黎遙君扭身砍向另一側,再一翻腕,揮向右方,頃刻間便斬落三人。鴟坦的刀從魏爭身上收回後,喊了兩句話,其他羌戎人便不再糾纏,對方的戰馬有馬鎧,若拖下去,他們只會被耗死在這裏。

錢老二很快便醒轉過來,手腳並用爬起身急忙往回跑,還未跑到家,就被幾處院落門口的屍體嚇傻了。

婦人悲慘的哭嚎聲響起,他身體一震,狂奔至家門沖進屋裏,映入眼簾的,是躺在血泊中八十歲的老母親。

“娘——!”

七尺壯漢此時哭得仿若孩童,他顫抖著身子抱起娘親,泣不成聲,滿心的恨意堵在胸口,無處發洩。

一抹眼淚,他跑了出去。

突騎營將士清點完死去的胡人,將其耳朵割下準備帶回營計功,黎遙君查看了己方的傷亡人數,有幾個輕傷的,無大礙。記得自己剛入伍的那一年,他們出發得急,沒顧上套馬鎧,導致那一次死了好幾個同袍。

一個人影沖到近前忽地跪下:“軍爺!小人求軍爺做主啊!” 錢老二跪在地上哭喊著,他瞧這人裝束與其他士兵不同,肯定是個領頭的!

聽他講完長樂村的情況,黎遙君帶人趕至,待看到眼前景象時,將士們怒從心頭起,胡人兇殘至極,吾等必除羌戎以祭百姓!

一些婦孺見到突騎營到來,紛紛上前跪下乞求士兵們為他們報仇雪恨。黎遙君下馬扶起一人,對眾人說道:“守衛西北邊境乃是我等心願所在,長樂村今日之劫,是我等之責。今日我在此立誓,有朝一日定會殺光胡人,為我朝百姓解心頭之恨,免除後顧之憂!”

地上的村民連連磕頭,士兵們將他們一一扶起,在村外找了一處空地,幫村民將死去的家人安葬。

往年羌戎來城郊時,村民驚慌失措,只能任由他們搶掠。近兩年羌戎來得頻了,糧食本就不夠吃,村民們便奮力反抗,有時不惜豁出性命也要留下一點糧食。黎遙君心知,這是因為被烏然搶了草場。本以為羌戎會因此一蹶不振,未曾想他們卻變本加厲。

“羌戎必須要除,並且還要趁他們此時虛弱一舉擊潰。” 回營帳的路上,她對羅四年說道。

鄒副將正在與吳川說話,兩人路過,這句話被他聽進了耳朵裏。回去將話學給陶進益聽了,陶進益的眼中現出一點精光,這個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去,把她叫來。”

“屬下參見將軍。” 黎遙君道。陶進益招招手,她走上前去,與陶將軍、鄒副將一同看著桌上的地圖。

鄒副將指著圬城的西北方向說道:“烏然與羌戎爭奪草場後,羌戎折損了大約兩萬人,剩餘的三萬人及其戰馬因糧草緊缺,戰力應當下降不少。”

黎遙君道:“我軍現有七萬人,” 她探手指向位於圬城東北方的克州及東邊的雁州、歷州,“以防萬一,從此三州調集壯年退伍兵員補足我駐西大營,再加上餘下的士兵,預計共有三萬人可鎮守圬城。”

烏然人最重親情,質子在京,他們不敢來犯,但防患未然卻是必不可少的。陶進益讚許地看了看她,點頭認同。

鄒副將覺得尚有不妥,道:“甘州邊境有了難得的太平,朝廷那些文官怕是不會同意出兵。況且,滅羌戎,西邊的草原便會盡歸烏然,若是給了他們壯大的機會,屆時只怕是養虎為患。”

黎遙君卻不讚同,“烏然重挫羌戎,羌戎現今再無力與烏然分庭抗禮,大約只有兩條路可選,要麽與烏然死磕到底,要麽順服於烏然。若是前者倒還好說,可羌戎首領會眼看著部族消亡麽?我以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所以,若不滅羌戎,將來烏然勢必會重踏我朝疆土。”

“雖說,不論是否有質子在京,烏然卷土重來都只不過是早晚的事,但烏然本部來犯和收服其他部族來犯,這其中的區別可差了十萬八千裏了。簡而言之,雞生蛋蛋生雞,若他們收服羌戎,人口或許會成倍增長。”

“還有一法,”鄒副將道,“若是勸說羌戎臣服我朝呢?”

黎遙君搖頭,“那還不如勸烏然。不過,這不還是養虎為患麽?治標不治本。”

此時,陶進益說:“自烏然退兵後,我軍士氣大振,這一年間,各營操練都精進許多。胡人雖彪悍,但城防薄弱,多以木制圍欄和弓箭防禦,草原地形平坦,他們並無地形優勢。我們天時地利已備,只差人和。”

黎遙君抱拳道:“將軍,此事越快越好,兵貴神速,趁渠陀未選出新首領,應盡快發兵。待渠陀勢成,甘州東北的克州、隴州怕會被牽制,到時克州也無力相助圬城了。”

於常將三人所議內容整理成文,粘好信封後,陶進益按下他的手臂,“不要送兵部,直接送到聖上手裏。”

若送到兵部則有被岑立祖扣下的風險,此事絕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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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吵得厲害,皇上並不制止,他看向趙成堅,後者靜立在殿中,似是不欲對出兵攻打羌戎之事表態。

大太監得了皇上授意,示意群臣安靜。皇上將軍報遞給安行,“眾愛卿爭議的,陶進益都已寫在軍報中了,爾等不妨聽聽。”

安行展開軍報,逐句讀出,底下的一些文臣聽完,當即便不再做聲。

岑立祖上前一步,道:“聖上,如今邊關太平,百姓得以繁衍生息,若是再起戰事,則傷及民生。且我朝歷代帝王以仁義治天下,圬城此舉恐有損聖上厚德之名。”

皇上從龍椅中站起,“自高祖皇帝伊始,西北邊境便一直是本朝的心頭刺。至惠宗年間,已臣服三十餘年的西北部族起事,奪取了甘、雁兩州,深入我朝疆土直達開州,後將之擊退。此後幾十年間,胡人覬覦之心不死,再無臣服之意,近兩年更是對入侵我朝有愈演愈烈之勢。你,是要等到甘州再次被破、等到改朝換代不成!”

岑立祖立刻跪於殿中:“請聖上三思!”

左都禦史盧衍走出來,朝上方行禮道:“吾皇息怒。”轉身面向岑立祖,“岑大人,你這一番話,可是在指責聖上無德不仁?”

岑立祖扭頭瞪向他,“盧衍,莫要當眾誣陷本官!”

“聖上,臣以為,此法可行。只是不知,尤大人和唐大人如何看?”盧衍道。

戶部和吏部的兩位尚書被點了名,心中無奈,尤其是戶部尚書唐今甫,他本不想摻合進來,皇上說怎麽辦,他依著辦就是。至於吏部尚書尤明先,自打得知二皇子娶了自己門生的女兒,就思量著與他撇清關系,此刻是萬萬不敢幫岑立祖說話的。

趙成堅卻忽然站了出來,道:“聖上,安天下,便是安百姓。”他撩起衣擺跪下去,“臣請聖上即刻下旨出兵羌戎。”

有幾個見風使舵的官員見龍顏大怒,也跟著出來跪下:“臣附議。”

皇上慢慢踱著步子,說道:“著,兵部即日從各州調集糧草運往甘州,克州、雁州、歷州抽調壯年退伍兵員一萬人入駐西大營。命陶進益於正月率兵五萬攻打羌戎。此一戰,務必將羌戎兵力全數剿滅,若打輸了,叫他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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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州  黑龍鎮

黎闊遛彎時聽說鎮上的糧庫近幾日有許多苦力出入,運糧車接連不斷地從鎮外進來再出去,他覺得有點不對勁,拉住閑聊的其中一人詢問,那人告訴他,估計是邊關又要打仗了。黎闊拄著拐杖回了家,不知遙君可還好?這次但願她不要上戰場了,上次的家書裏得知她的腿在與胡人交戰時骨折了,著實讓他上火了好一陣子。

馬車剛一停下,杜松生就立即從車裏鉆出來敲開了劉家的門,“聽說了嗎?又要打仗了!”

劉小臨不可思議地問:“不是才打完一年多嗎?有一年半?”

杜松生也疑惑,不到兩年又要打,確實反常了些。

“不行,我得給她寫封信,叫她別去了,每次都負傷,保不準兒哪天命就丟了。” 劉小臨作勢要進屋,被杜松生一把拉住,“她能聽你的嗎?再者說,軍令如山,豈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 頓了頓,“咱們幹著急也是無用功,只能寄希望於她被分配在圬城駐守。”

山間,鄭安慈蹲在地上給她爹熬著藥,邊扇著扇子邊想,最近怎麽不見那個小心眼的來了?自己還欠他一錢銀子呢,銀子也不要了?

將湯藥放涼一些端進屋,鄭永山喝完藥,拿起了一顆蜜餞含進嘴裏。蜜餞是上個月劉小臨送來的,跟他閨女互相嗆了幾句後,他閨女成功把人給氣跑了。

“安慈啊,你也十七了,我看,那劉小子……”

“哎爹,打住!”鄭安慈又往她爹嘴裏塞了一顆蜜餞,“這您就別操心了,眼下最要緊的事兒是您得趕緊把病養好。”

“我看那小子人品不錯,你認真琢磨琢磨。”咳了幾下,鄭永山繼續說道:“不過話可說在前頭,若他家來提親,你爹我可是會應下的。”

鄭安慈有些心煩,回道:“爹,女兒不想嫁他。您就算應下,大不了我逃婚,到時候您丟人可就丟大了。”

鄭永山敲了她一個腦瓜崩:“你試試,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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