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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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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華5

崔雲鶴在盧家這幾日四下詢問,得知馬背山溶洞背後便是九村,而那夜所遇石鏡梳妝地點正是在九村山腳鯉魚洲。

這鯉魚洲的名字有一段民間故事,傳說當年九村有一戶人家姓陳,自稱百年前陳王後裔,因為那陳家著實有些氣運,陳家老太爺埋骨河岸風水寶地,夜裏引來河中一尾鯉魚浮出水面在墳前祭拜,這陳家便開始發跡成了鎮上大戶。

每每鯉魚上岸便帶著一陣金光,久而久之被路過河邊的村裏人看見,一傳十十傳百,引來他人嫉妒。便有人夜裏藏在河邊欲要捉住那鯉魚。

這捉魚之人卻也是有些奇詭手段,將柳條編織成網,趁著淩晨鯉魚剛離水面將網撒下,網住鯉魚。誰知那鯉魚受驚橫掃網兜震出一個洞,便順著那洞溜走。

那人見勢不妙,便將一竹筒童子尿對著那鯉魚兜頭潑下,瞬時那發著金光的鯉魚失去光澤,身體浮在水面,最後化作一灘鯉魚形態的砂石,此事之後無論河水如何漲潮,那鯉魚石灘卻始終露出背脊。村裏人便以那鯉魚形狀石灘取名鯉魚洲。

柴華君見崔雲鶴前往九村,因著那日溶洞的火把最後化為一根雕著火苗的玉簪再次被插在崔雲鶴發間,這幾日他一直纏著對方,只說自己通過考驗讓人教他仙術。

崔雲鶴自然不肯,柴華君便一口一個“崔師兄”,前後跟著。

兩人再次來到溶洞,這次崔雲鶴繞過洞口,走過一個艱險坡道來到溶洞背後一片貧瘠的土地,一條曲折的石階鋪至一座山神廟,此地向陽,廟旁生長著一顆菩提,高達近四十米,雖是枝繁葉茂,葉子卻有些打蔫。

崔雲鶴見那菩提包裹之下,隱隱藏著一截陰沈木,因是這菩提幼年附著之物。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菩提,擰眉沈思良久。

柴華君心知對方看出些什麽端倪,便不去打擾,掃過山神廟餘留的香灰,摘下些菩提拿在手中把玩,一面躲著太陽,一面走神。

“道長救我。”一個青年男子之聲突然傳來,柴華君手中菩提掉落,人也跟著向前踉蹌幾步。轉頭才發現那菩提樹上長出一張人臉,開口發聲。

他頓時覺得全身戰栗,一身雞皮。

天上一大團烏雲飄來,遮住日光,雷聲隱隱醞釀。這顆菩提樹齡恐有百年,然這些妖魔鬼怪皆不可在人間造次,否則自有天罰。

崔雲鶴開口道:“今夜子時,我來此地,屆時再言不遲。”

菩提樹上的人臉聽得此言,緩緩消失,又化為樹幹。

天空烏雲飄散,柴華君不禁嘖嘖稱奇,轉頭便問:“崔道長,依我之見這菩提本為佛家神物,必是大善,何故受這雷霆之威?”

因著只有兩人,崔雲鶴便緩聲開口解釋道:“萬物有靈,天道之威不分善惡,唯合理爾。”

柴華君因著那“不分善惡,唯合理爾”有些恍惚突然問道:“世人都說三歲看老,崔道長如何看?”

兩人行於林間石階,樹蔭之下漏下點點陽光,林間鳥聲悅耳,蟬鳴之聲斷續傳來。

柴華君有此疑問不為論道,亦不為求崔雲鶴解答,只為自己能求得一個答案。

年幼之時,父母長兄姐妹皆待他如珠如寶,有求必應,六歲那年陛下曾經說柴家此子必將一鳴驚人,他所知讚美無數,且因天資過人,人人稱他為越州神童,讚柴家必將與王謝齊名。

他雖喜玩鬧卻也心性純良,孝悌禮儀謹記於心。

然自他九歲那年詩文丹青傳於京城,京城名儒曾為太子講課的東林先生欲收他為弟子被柴家拒絕,並將他拘在家中三月,無人與他言語安慰半句,每日下午父親都只會問他是否知錯,柴華君不知道錯在何處,從最初的不肯回答,到最後每日痛哭肯求大喊“兒已知錯。”

那三個月是他人生中最不願回憶的時光,那扇關閉的門是一座鎖住他過去的圍城。

離開房間以後,從此越州再無柴家神童,只有張狂不及柴家浪子,上不及大哥二哥踏實勤學,下不及柴家旁支聰慧好學。

父親總是在他耳邊提及崔家世家門閥,因崔氏子弟各個出類拔萃,遭受皇權忌憚,如今崔家大不如前,王謝兩家雖面上風光,家中貴女卻也成為聯姻犧牲品,柴家祖上出聲清貴,不與爭鋒,如何能送他去昔日北燕帝師門下,如今柴家又是外戚,如何由得柴華君肆意張狂,豈不遭禍。

柴華君雖不認同父親口中這些言語,卻也不再帶累柴家。從此招貓逗狗,與越州紈絝倒也是志趣相投。

自從年滿十六後,柴母便替他相看閨秀,越州女子對他個個避如蛇蠍,個別他城因看中柴華君模樣的女子,也會在家族重重把關下放棄。

柴華君被大哥訓斥不成器,二哥苦口婆心勸他在家好好鉆研古籍纂修文化傳承,三姐還曾專程回娘家與他談心喜歡哪樣閨秀,最後父親因為他的放任自流丟盡柴家臉面而氣壞身體。

而他背著眾人恥笑,與各種不堪流言蜚語,以及母親痛心疾首恨不得從未生下他,給的一巴掌離開柴家。

那麽年幼那些人人交口稱讚應為大善,為何卻又變成人人指責?

是否人生來便已經註定這一生走向?

柴華君想到此處有些迷惘,眼神飄忽。崔雲鶴放輕腳步,站在原地看著柴華君不知今夕何夕向前,微微思索。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對方臉上流露出迷茫悵然之色,崔雲鶴知那問話不過是柴華君問自身,雖不知緣由,卻因為近日相處對此人有了些了解。

他便緩聲開口道:“古語並非至善,孔孟詩書亦有瑕疵。”

誰知方才還悵然失落的柴華君一聽噗嗤大笑,後退行走雙手抱頭戲謔道:“看不出,崔道長還是離經叛道之人,若是孔孟得知,豈不是棺材板都壓不住?”

聽得此人之言崔雲鶴心知又被他欺騙,便閉緊嘴巴,不再言語。

行至九村,村上有些小災小惡,崔雲鶴便出手相助,除穢去邪。

兩人本在村中一處農家歇腳休憩一番,不想奉元派來一隊官差抓人,抓冒充皇親國戚的騙子和到處招搖撞騙的妖道。柴華君與崔雲鶴兩人相視一眼,便彼此意會離開九村。

然不只是九村,還有山前小鎮也收到同樣的抓捕消息。盧老爺家那幾位當地的風水先生對於崔雲鶴高高在上不屑解釋的模樣十分痛惜,直言那些白鵝天雷皆是障眼法,四處散布崔雲鶴乃是妖道,騙人錢財。

崔雲鶴不知因他不善與人打交道,惹人不快四處謠傳。

夜間子時兩人來到菩提樹旁,那菩提卻化為一穿著綠衣的長發男子,下山而去。柴華君見此便恢覆一些生氣,饒有興趣詢問:“餵,你這樹妖夜半要去哪裏?”

菩提嘆氣腳步不停道:“我需得下河攬鏡自照,請求道長救我。”

崔雲鶴出聲詢問,這才方知這菩提救命原因。

原來這九村裏頭有一女子正如之前小鎮攤販所說,齙牙朝天鼻,皮膚黝黑奇醜無比,因找不到婆家,家中兄弟嫌棄,村裏人恥笑,她便時時跑來這菩提樹下哭泣。

久而久之菩提樹被這哭聲叫醒生出靈智,因這女子一口怨氣渡他化形成人。

他欠下女子因果,便想助這女子有個好夫家,因為鯉魚洲河邊有一攬鏡臺,集日月精華,他便托夢給那女子三月之後還她一副容顏,屆時必會有一段好姻緣。

誰知他本為菩提,夜夜離開樹身損傷極大。

因為誓言又不得不每夜前往,否則再為老樹不知何時再能開智。然若他繼續堅持幾日,樹身便會枯萎。

索性他結識了那溶洞裏頭的紙人,聽對方言語得知附近來了一個道士,那日他便托紙人把崔雲鶴與柴華君二人帶去攬鏡臺,不想崔雲鶴出手太快,還來不及聽完他的訴求。

柴華君聽到這故事不禁嗤笑,世人奔波不是為名便是為利,如今還有為了他人皮囊勞碌者。因他從小生得好,便無法體會那女子心中所苦。

崔雲鶴卻是對菩提道:“你既想為他尋得好夫家為何又執著於皮相?”

菩提苦笑:“世人皆重外在。”

崔雲鶴沈吟道:“前些時日我曾與一人相面,此人踏實忠厚想來與那女子堪為良配,我與你一法子,你且一試。”

菩提聽得崔雲鶴所出主意,連連點頭,若是事成他便不必夜夜遭受下山之苦。為答謝崔雲鶴,它便從懷裏掏出一截陰沈木贈與崔雲鶴,崔雲鶴接過收進袖裏。

只說這天夜裏那女子與一黑瘦男子夢見一青衣男子,青衣男子只說自己是月老,要為對方點一段姻緣。

兩人第二日同去菩提樹下,來不及照面便是一陣大雨將那女子頭巾吹跑,男子見狀便幫著去追頭巾,待到追到後男子全身被雨淋濕,女子不停感謝窘迫不已,而那男子卻是眼前一亮,只問對方可是“全娘”?

全娘驚訝問道對方可是“宏郎”?

兩人來來去去詢問攀談,方知彼此正是那月老牽線之人,兩人雖為同村卻因村裏近百戶人家並不相識,如今遇見只覺神明護佑,這樁姻緣著實離奇。

宏郎君見全娘子雖然如村上傳言,卻是手腳麻利做事利索,加之心地善良自然歡喜。

全娘子見宏郎君雖然因昔日狩獵左耳被狼咬去,卻是狩獵手段一流,有一把子好力氣種田打獵不在話下,對她亦是體貼。

兩人婚後勤勞養家,也算美滿幸福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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