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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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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華3

這一天竟然被這事絆住腳步,茶棚來客絡繹不絕,到下午街頭來一小廝,匆匆而來,見著人群之中圍著的崔雲鶴便叩頭行大禮,口中念叨:“道長,道長。可否到主家一敘。”

崔雲鶴淡淡問道:“何事?”

那小廝吞吞吐吐不好開口,柴華君便起身道:“你且等一二,待我師兄忙完手頭之事。”說完煞有介事地給崔雲鶴斟了一杯茶。催促之意卻是明顯。

崔雲鶴不動聲色對著眼前滿臉風霜右邊缺一只耳朵的黑瘦男人沈吟,片刻道:“外在皮囊皆是表象,若你看透下半生姻緣尚可。”

黑瘦男人不禁搓搓粗糙的手,有些激動又不可置信自己竟是那第三位有緣人,如今道長之言他的半身姻緣有了盼頭。

從最開始崔雲鶴出口等待三個有緣人,前頭被說中心思者或喜或憂或怒,到現在柴華君已經開始厭煩。

日照西斜,讓人滿身大汗,著實不舒坦。他本想找點麻煩給崔雲鶴,如今對方不動如山卻是自己坐立不安。

日落西山,晚霞灑滿整片河面,小鎮沐浴在暖色光暈之中。見著黑瘦男人離去,眾人有的詢問崔雲鶴明日是否依然替人看相,有的詢問他能否替他家看看家中小兒夜哭是否有鬼祟之類。

崔雲鶴冷淡擺手,不肯多言。

小廝見著兩人起身便彎腰討好,帶著柴華君、崔雲鶴來到街道中間前堂院子,走進後堂住宅,面積寬廣,豁然開朗。

兩人被帶進客廳,丫頭端上今年新出的清明好茶,主人很快前來見客。

來者是一位大腹便便,衣著綢緞八字須中年男人,他頭戴小帽,若是單看他面相,圓臉寬額,鼻頭圓潤,嘴薄耳厚,眼角有笑紋,定是一個能說會道笑臉迎人的商人,然此刻他面露憂色和遲疑。

此處宅子主人姓盧,最近遇見一樁煩心事,四年前他那年滿十一歲的兒子不慎落馬墜亡,痛失愛子心中難過不必贅述,因孩子年幼無法入盧家祖墳,於是請鎮上幾位風水先生找一塊寶地,那時剛好遇見閔鳳路過小鎮便一同請回盧家。

當年數位風水先生,每人所尋之地都不相同,盧老爺不知道如何是好。

閔鳳卻站出來對他道:“寶地陰宅必是在山河之脈,此處能使枯木逢春,死人覆活。”

當時閔鳳深深地看了一眼盧老爺,盧老爺全身一個激靈。

後來眾人一起去鎮上風水先生所看寶地,無一處如閔鳳口中那般玄乎,唯有馬背山上一處閔鳳所指,從地上拿起一根枯木往那地一插,盧老爺眼睜睜看見那朽木發出半截嫩芽。

盧老爺登時喜出望外,閔鳳卻道:“此處不宜下葬,需得遠離一丈五方才無事,否則必出大禍。”

見盧老爺面色大變,閔鳳又笑盈盈道:“埋骨於此,你盧家日後必出一位大將軍。”

盧老爺自然滿口答應,見著閔鳳離開,心中卻是起了貪念,離那寶地一丈五都能出一位大將軍,若是埋骨那寶地,豈不是當國舅?

自從盧老爺幼子下葬以後,他家本是一個小地主,如今四年過去他已經擁有附近村鎮幾百畝田地,也在城裏頭置下宅子,家裏布莊生意已經開到京裏。

一切都好好的,自從前一個月開始,他便屢屢做夢,夢見幼子對他大哭不止,這才回到老家找人商議。鎮上幾位先生都束手無策,倒是他在城裏認識的一位姓屈的先生說,應是他幼子年滿十五,差一門親事,這才向盧老爺哭訴。

幾位風水先生都點頭附和,盧老爺也覺得有理,開始四處尋覓一門陰親,今日早上聽人說街頭來了閔鳳的師弟,這才急忙請人上門。

盧老爺對閔鳳深信不疑,如今對待崔雲鶴也是客氣備至,小心翼翼。

崔雲鶴見盧老爺幾次欲言又止,便放下茶杯:“但說無妨。”

盧老爺這才松口氣,擦過額頭不存在的汗水,娓娓道來:“近日每夜夢見我那故去的幼子啼哭,小兒今年年滿十五,先生看,可是孤獨,他想要尋得一門親事?”

崔雲鶴皺眉,有些年輕陰魂因為留戀人間不肯離去,確有各種因由,有些圓了心願便也離去,卻不知這故去的盧家郎君不肯離去所求為何。

不急崔雲鶴開口,柴華君卻道:“盧老爺可有給令郎配婚?”

盧老爺搓手道:“正尋著呢,還沒找到合適的。”

柴華君裝模作樣搖頭道:“盧老爺還需先送人過去,若是令郎因著對方不滿意,自會在與你訴說不是。”

盧老爺一聽,覺得此話在理。便開口留兩位在盧家過夜,也方便照顧此事。

兩人各自安排客房,皆是勞累。因著柴華君歷來受人照顧便理所當然要了西邊寬敞的屋子,見著旁邊崔雲鶴那屋子窄小便笑道:“師兄不若與我同屋,裏頭還有張美人榻可供休息一二。”

崔雲鶴看了一眼那屋子,突然擡腳進屋反手關上房門。

柴華君見崔雲鶴此舉孟浪覺得稀奇,抱著雙臂好整以暇看著來人動作。

崔雲鶴關門後沈聲道:“你乃方外之人,不該牽扯其中。”

其中盧家幼子是否真是要娶陰親還未可知,柴華君出口應承,日後盧家必會怪罪。

柴華君看著崔雲鶴,心知是他方才在客廳胡言亂語惹得此人動怒,他卻笑道:“崔師兄擔心我?我知我向來招人喜歡,師兄不必如此含蓄,放心師弟我不會拖累你。”

見崔雲鶴面色變得難堪,卻是抿嘴不語。

柴華君肅然,一本正經對著崔雲鶴招手小聲道:“崔道長。我有一件大事,需得告知於你。”

崔雲鶴見他鄭重,不免正色,傾身向前。

柴華君嘴唇輕啟,嘴角掛起得逞的弧度。

“師兄,你裏褲穿反了。”

絲絲熱氣打在耳邊,淡淡沈水香縈繞鼻尖,聲音不大不小帶著戲謔得逞的得意。崔雲鶴卻是已經極快適應柴華君的戲弄,即便脖頸漲紅卻沒浮現上臉。

“無恥。”崔雲鶴轉身。

柴華君大笑。在他所見之人中,有如他父親一般心性恬淡之人,也有如他大哥性情急躁二哥沈穩舒朗之人,還有那些想要攀龍附鳳曲意逢迎討好之人,不乏如武師傅對他咬牙切齒之人,卻唯獨沒見過崔雲鶴這等身手利落卻隱忍不發之人,明明氣得狠了,最後連罵人的話也就翻來覆去兩句,輕浮,無恥。甚是有趣。

他上前一步擋住房門,收起玩笑道:“崔道長,你今日答應教我術法之事,何時兌現?”

崔雲鶴道:“我何時答應與你?”

柴華君雙手覆在身後道:“道長忘了,你不願與我同門,我便叫你隨意教我十個八個術法,你向前走了三步向我回頭,豈不是答應?”

聽得這些謬論崔雲鶴都要氣笑了,他搖頭伸出一指道:“一,非我不願與你同門,此乃家傳,不可外露也。”

接著再伸出一指搖頭道:“二,我回頭非答應於你。”後面似有未盡之言。

柴華君卻不管崔雲鶴這些解釋,只道:“道長若是不肯教我,今夜便休想離去。”

崔雲鶴不再言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頭柴華君與“崔雲鶴”兩人僵持不下,那頭崔雲鶴卻已經悄然回房。

心中細思柴華君何時見著那事,若非今日盧家如廁?想到此處崔雲鶴心下難堪。然待他沐浴更衣見著道袍裏褲子並沒穿反,心下才松一口氣,方知被人戲耍誆騙。

柴華君見著“崔雲鶴”一動不動相對而立,大半個時辰後,他也知此人是個倔脾氣,幹脆商量道:“崔道長不若先教我一招半式,我便開門如何?”

不想對面“崔雲鶴”應聲道:“可,但是我這裏有一考驗。”

柴華君立即問道:“是何考驗?”

“崔雲鶴”一指這房中墻壁掛著的一幅畫,畫中幾間屋舍,一小童身後跟著一群雞。屋舍背後山間雲霧繚繞,景色宜人。

“考驗就在畫中。”

聲落,柴華君便見著自己站在那屋舍邊樓梯。樓梯沒幾步,他擡腿向上,走了近半刻卻發現還沒走完,伸頭再看眼前距離屋頂只有幾步之遙。

他便再次向上,一路攀爬。見著身邊白雲悠然而過,腳步不停。心中好似被前頭那咫尺之遙的距離牽引,不敢歇息片刻。

如此一夜過去,雞鳴之時,柴華君方才清醒,見著自己在椅子上爬了一夜樓梯,全身酸痛,小腿肌肉更是一抽一抽,屋裏也沒了崔雲鶴,方知是著了對方的道。

心中雖是懊惱,卻也沒力氣深究,床上一躺,昏天暗地。

因著陰婚對象著實不好找,一連過了兩天,盧老爺才請崔雲鶴、柴華君以及其他幾位風水先生一起上馬背山。

眾人走了一上午已是大汗淋漓,路過山腰時見一溶洞,裏面吹來絲絲寒風,除去中午的炎熱,崔雲鶴見柴華君和那幾位風水先生一起,欲坐溶洞門口大石,他開口道:“過來。”

柴華君自那日白天睡醒後見著門口掉落一個稻草人,方知半夜戲弄於他的還是崔雲鶴術法所化之人,心中郁悶不願搭理對方,見崔雲鶴主動出聲不免問道:“我?”

崔雲鶴點頭,接著又拍拍身邊樹下大石。

柴華君覺得莫名其妙,見他神情認真的模樣,想著他平時也是這副模樣,戲弄自己之時也看不出區別,索性不理會,繼續坐在風口。

背後傳來絲絲涼風,通體舒暢,卻不禁打了個噴嚏。

身邊那來自城裏的屈先生鼻翼微動,出聲問道:“幾位可有聞到什麽味道?”

聽他一說,身邊有人附和:“好像死老鼠的味道。”

柴華君也聞到那股怪味,他不禁擡頭去看崔雲鶴,崔雲鶴卻已經閉上眼睛休息。

盧老爺腳程慢,趕到時見眾人坐在此地歇息,便有些尷尬開口:“我看還是繼續上山,繼續走。”

人群三三兩兩動身,離開那溶洞後,盧老爺才道:“幾位先生怎得不知此處乃是那村上短命人埋骨之地?”說完有些埋怨地看著村上那幾位風水先生。

幾人老臉一紅,非不是不知那地,實在暑熱,且人數眾多,貪涼休息一二應不會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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