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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對方倒是有了反應,燕非淩冷漠道:“何事還需孤王記得?”

聽到這個回話,戚映雪壓抑鼓脹到最大的那些想法仿佛被人一針刺破,洩得幹幹凈凈,突然就那麽釋然了。

他不禁自嘲自己自作多情擔驚受怕許久,還好沒鬧出笑話。是他著相了,他一直擔心重蹈覆轍卻忘了對方待他不過只是個物件罷了。而那些對燕非淩的恨意也該隨著這句“何事還需孤王記得?”煙消雲散。

他該慶幸上天再來的機會,終是可以放下一切過往,專心對待眼前事態。

如今並非醒來那日所想專心經營北燕生活,身在南燕便不能將攝政王觸怒得罪。

他搜腸刮肚的想一些燕非淩的喜好,卻發現他所知對方寥寥無幾,就算想要討好緩和一二也無從下手,最後只得眼睜睜看著對方漠然離去。

戚映雪眼裏冷漠、殘忍的燕非淩回到王府,立即叫王舒德拿來紙筆,將今日重要之事撿著重要的一一記錄,寫到戚映雪的事情,卻連那躲在長廊樹下的枯葉都描述仔細清楚。

這些年來他記憶時斷時續,有時候會忘記做過得事情,有時候又會記起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而那些片段偏偏和他的經歷差異很大。

今日見到戚映雪那身白色官袍又讓他腦子裏冒出許多陌生畫面,頭疼不已。

古長習見他忙碌便站立一邊待命,直道對方直起身放下筆才開口叫了聲:“王爺。”

燕非淩看著筆錄,滿意點頭,擡頭對來人吩咐道:“叫北燕的探子繼續查戚映雪,此人甚是不簡單。今日孤王與他交手,只怕他是死士出身。”說到最後卻已皺起眉來。

古長習問道:“可要屬下暗中解決他?”

燕非淩擡手道:“不必,若有他重視之人一同帶回京都。”

古長習很訝異脫口問道:“王爺如此重視,可是他有何特俗之處?”

燕非淩一笑道:“這倒不必與你細說。”說完便不再解釋,只是低頭翻閱昔日所記錄之事,裏面有兩個事情一直都是他不能理解的,一個是十歲那年的記錄,記錄再遇熟人,言語邏輯混亂裏面頗多疑惑。

另一個是八歲那年記錄,裏面言辭邏輯思維清晰寫明記錄原因,但是內容文字因落水模糊看不清。

燕非淩知道自己身上秘密很多,多到夢裏清醒,混亂都是故事。

但是他也並沒在意那麽多,因為所有的故事原點都來自一個刻入心底的名字——戚映雪。

這個人像是束縛他靈魂的枷鎖,又像是來自深淵的詛咒。

即使所有都忘記,他卻記得那人對他說過的那句話,還有留在身上的印記,提醒他曾經發生過的離奇事件。

但是他不信命,不信那人的提醒。

他燕非淩一向如此自我又不容置疑。

戚映雪回到客棧後便收到二皇子那邊派小廝送來的信。客棧裏頭好些工匠都在圍著後廚燒紅薯,土豆。掌櫃來貼心的端上幾碟子醬汁。

聽說戚特使回來幾人互相使了眼色,結果沒一人想上前搭話。

戚映雪沒理會這些人的小心思,拿著信上樓,倒是有幾個識字的工匠來他面前問了些工作安排,他將宮內皇帝口諭一一說了,後又鼓勵道:好生識字念書,方有學習機會。

下頭有一工匠本是拿些北燕帶來的當地豆腐拌土豆吃,聽得這話便匆匆下樓說叨。

樓下一陣沈默,最後大部分人卻依舊不信上頭安排。

看過書信,戚映雪閉目揉餓,心中一陣煩悶不知道二皇子葫蘆裏又要放什麽藥。自從來到南燕他日日噩夢不斷,身體雖還吃得消,精神頭卻一直不好。

外頭雪很大,他披上一件白色大氅去附近醫館抓了副安神藥,晚間叫小兒幫忙熬著。回屋看了眼風車,又想起快要過年,不知道馮嬤嬤在北燕身體可還好?

他提筆寫了一封家書想要送回北燕,卻在封好信封的時候又神色黯然,將信封丟進銀絲碳裏頭,轉眼被火舌舔舐幹凈。

冬月裏街邊掛起紅燈籠,屋頂則是一層白色。不少士兵在街道鏟雪疏通道路,戚映雪卻是穿著棉袍匆匆跑在街上。

因為積雪太深,馬車不便,天氣又冷他便獨自出門向二皇子府上去。跑起來身體倒是暖和些許,就是吸進嘴裏的冷空氣讓人肺部不適。

快走約有個把時辰,他才到二皇子府上。門口也被人掛上紅燈籠,他按著把守敲門,便有一個穿著紅襖子的丫頭開門伸頭,一見來人便問道:“公子你找誰?”

戚映雪一楞,不知自己是否走錯人家,再看匾額,才道:“我來找殿下。”

那紅襖丫頭笑道:“公子快請進,殿下說快過年了,奴婢們都穿得喜慶些討個好彩頭。”

戚映雪跟著進門,見府內樹上也掛了小小的紅燈籠一片喜慶,心下也思忖自己過得寡淡了些,回頭也讓人在窗戶上掛一個。

走進內院,那小丫頭便不在前進,他跟著裏頭的侍衛進入二皇子主院,主院裏被大雪覆蓋看得到樹根下的綠色,房門緊閉左右站著兩人把守。

見著這個陣仗,應是有什麽大事商量,或者計劃施行。

戚映雪暗自思忖,見他上前,侍衛伸手阻止驗過身份方才放他進入。

這次進屋後,他見著有二皇子、戚寒君、張貴然、胡尚書四人。屋內燈光昏暗,幾人沿著炭盆圍坐一起秘密商議什麽。

見戚映雪進門,二皇子擡頭露出熱切之色,招手道:“小戚翰林就差你了。”

戚寒君面色剛毅中帶著點不耐,挪動身體推了推張貴然。“借過一點。”

張貴然面有怒色,卻沒出聲。

有古怪,大有古怪。戚映雪皺眉坐到戚寒君身邊,伸手在碳火上烤了烤,沒開口。

二皇子見他不動,又看了看戚寒君道:“寒君你來說。”

戚寒君垂著眼皮,開口聲音沒有情感:“攝政王因著我等禮數不周全,而將我等職能混亂,造成日後學習農耕困難重重。殿下與我等商議良久,覺得昔日陛下看中你手中雜物分離車,不若如今獻給攝政王,換些文臣去國子監學習?”

原來是這件事,倒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戚映雪便點頭應道:“如今卻不是雜物分離車,下官為它取名為風車,以風力作為分離動能。”

戚寒君眼睛一亮,問道:“可是成了?”

二皇子微微詫異,也看向戚映雪。

戚映雪含笑點頭後又搖頭道:“還需繼續調整一二,方可做成實物實驗。”

聽到這話戚寒君卻已經笑開撫掌讚道:“妙哉。”

其餘幾人皆也是面露喜色,這般去討要恩典又多幾分勝算。

然張貴然卻捂嘴咳嗽幾聲道:“戚大人,怎的不把後半句說完。”

二皇子也停下臉上笑容,一臉嚴肅看向戚映雪。

戚寒君尷尬開口道:“攝政王好男色不過是些傳言,若非要一人送風車,下官前去亦可。”

戚映雪皺眉,這話和之前一個夢聯系起來,夢中便是燕非淩一馬載著他戚家兄弟四人,荒誕至極。

二皇子聽戚寒君這話,卻是聳了聳肩膀,搖頭道:“寒君不可。本宮覺得那話卻是真的,你若送去必會惹惱對方。”

說完張貴然雙手合攏一拍,不一會兒便有一青衣小廝被人帶上來。

那小廝被人蒙著眼睛帶進屋便抖抖索索行了禮,開口期期艾艾道:“諸位大人。”

屋內靜默唯張貴然便開口問道:“那日,攝政王府上采買人口,你可是親耳聽得攝政王管家說,人是買去在王爺院兒裏的?”

那小廝應道:“是。”額上已是冒出汗水。

張貴然便又問:“攝政王好男風可是你親耳聽得那管家所說?”

小廝卻是撲通跪下道:“這個小的不知,小的只是聽家裏主子說過幾句,大人繞過小的,以後小的再也不嚼舌根子。”

張貴然又問了幾句,這小廝卻是嚇破膽不敢多說,便叫人帶下去。

原來,這小廝是吳將軍的外院下人,與張貴然手中下人熟識後便說了些知道的閑話,如今被張貴然抓住利用。

見是這個結果,二皇子也不好多說什麽,戚映雪卻已經理順其中關竅。

原來二皇子等人打著他去送禮獻媚於燕非淩的心思!

他心中怒氣,便是手中風車也不願送出。

因著這個計劃,突然發意外不得不暫停,二皇子便道:“讓本宮好生想想,回頭再同小戚翰林商量。”這話已是開始送客。

戚映雪也不留戀,回到客棧便拿起那風車要丟入火盆,心中卻是不舍心血如此被人糟踐,回身開窗便將那風車扔入結了冰的湖水中。

他關上窗戶,坐回椅子終是長長嘆了口氣。

且說,燕非淩聽人打探到二皇子密謀要討好與他,戚映雪隨手扔掉心血,不免笑道:“蠢材蠢材。”

王舒德知燕非淩說二皇子,便也賠笑道:“他自然是,如今孤身在異國他鄉,還要斷送身邊人前程,今後委實難了。不過戚特使也是性子大的,王爺看,只怕這東西難以修覆。”

說完,他將那破碎的風車放到桌子上。

燕非淩看了看,又問道:“他得知後是何神情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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